謝笙李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爹,它叫什么,它好漂亮!”
“一只金雕,”謝侯對于一些具體信息避而不談,只是道,“它太過兇猛,以后體型太大,不適合你在家里喂養,等以后有機物會,爹給你尋些其他好的來。”
“那人已經抓住了,”謝侯的下一句話讓李氏立刻緊張了起來,“府里有內奸。”
“那該怎么辦,”李氏道,“咱們府里總不能一直閉門不出。”
“我已經叫人傳信出去,除了管家和小六子,府里的人都直接帶走,明日就會再送一批新的來,”謝侯說的輕描淡寫,似乎這并不算什么。而后他看向周老爺子和周夫人,“叫姑姑姑父遇到這樣的事情,是我的不是。”
“你做的很好,”周老爺子這時候才打心眼里認可和滿意了謝侯。
之后的事情就不是謝笙這樣的小孩所能參與的了。不過謝笙也忙,他如今正忙著換衣服,今天是他的生辰,又是他要向周老爺子端茶拜師的日子。因為剛剛的事情已經耽擱了一陣,要是此刻再誤了吉時,就不美了。
因為府里的下人大部分都被帶走了,謝笙再去換衣服又已經來不及了,謝笙就穿著一身早晨換好的縮小版成人儒衫,開始了他的拜師禮。
謝笙走進門,在李氏和周夫人鼓勵的目光中緩步走進了廳中。
因為家里人都太過重視,謝侯和大姐兒還在邊上做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而叫謝笙也漸漸緊張起來。
謝笙終于走到周老爺子面前,看著周老爺子為自己輕輕理了理衣裳的邊角,心中念道,這就是正衣冠了。古人認為,應當先正衣冠,再明事理。禮記中更有“禮義之始,在于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的句子。
按照規矩,正衣冠之后當拜先師。但周老爺子卻道:“世間學說,各有優劣,孔孟雖為科舉大流,但你也不必非要以他為尊,去拜天地大道,謝你父母生養,依從本心,再來拜我為師。”
周老爺子的舉動對這個世道的讀書人來說,可謂荒誕。甚至細細想來,還有些有違他平日處事之處,謝笙卻毫不遲疑。
先拜天地自然,再謝父母養育之恩,最后跪到了周老爺子面前:“老師。”
謝笙跪的太快,謝侯差點沒反應過來,直接把手里擺著芹菜、蓮子、紅豆等六禮的束脩往周老爺子旁邊的桌子上一放,就直接退到了李氏身邊,一副我兒子拜了大儒做恩師的迷幻樣呆在那里,讓人看了只想發笑。
周老爺子瞪了謝侯一眼,等謝笙磕完頭,才叫謝笙起來,去旁邊擺著的盆邊凈手。最后才用朱砂筆點在謝笙額上,此為朱砂明智。
謝笙想摸摸自己頭上朱砂,被周老爺子直接拉開:“小心染到手上。”
謝笙磕頭磕的暈頭轉向,此時自然是周老爺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若是在書院,還有擊鼓和開筆的程序,周老爺子如今全都省了,若不是謝侯堅持,周老爺子是準備一杯茶水就收徒的。
“好了好了,都到飯點兒了,你只留了小六子和管家,他們會做飯嗎?”周老爺子懷疑的看向謝侯,“難道你要親自下廚?”
下廚?這可難為了文能治蜀州,武能定邊疆的的定邊侯爺。
李氏和周夫人對視一眼,就是不接謝侯的求救視線,就連謝笙都在心里稍稍自豪了一下,好歹他當年也是秀得一手好廚藝的人才。
到底那日還是叫管家下廚,收拾了一頓飯菜出來,否則謝笙的生辰還不知道要怎么收場。
至于謝侯讓第二天送來的下人,則是在當天下午就加緊補齊了,總不能叫一家子都餓肚子不是。
謝笙從這日起,就開始了自己早起練拳,和周老爺子學習的日子。直到一個月后,一封指明送給周老爺子的信的到來,才打斷了他的學習生活。
第9章
山路
崇山峻嶺之中,有一幽谷,其間有溪澗瀑布、各色草木蟲魚。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山腰平地上,一座書院,掩映在山林之中。這書院和蜀州常用的吊腳樓、竹樓不同,主體是用結實的磚瓦材料修建,就連外層的圍墻,都沒有半點摻水。
“那就是蜀州書院啊,”謝笙被周老爺子牽著,行走在去往書院的路上。他看了看西北方向只能看到一個角的青色檐子,小聲和周老爺子道,“看上去和我們家也不遠啊,怎么就從來沒有發現過呢。”
“你年紀太小,且你爹娘志不在蜀州書院,自然也就不曾告訴你,不過你爹定然也想過,將這蜀州書院作為后手,”來到蜀州之后,周老爺子也就慢慢了解到謝家當初為謝笙求師的艱難。
細細算來,謝侯當初拜訪了不下五位大儒,可卻沒有一個愿意點頭收下謝笙。周老爺子以為,這其中固然有勛貴文人之別,或許也有謝侯用錯了方法的原因。
謝侯心疼謝笙,所以事事自己親力親為,卻偏偏給了別人一個謝侯逐名利的印象,謝笙身為其子,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人又不曾見過謝笙,自然就會妄加揣測。
拒絕這樣的事情,只要有一個人開了個頭,別的人或真心或假意,又或是為了成全自己的名氣,幾乎都不會選擇第二條道路。
蜀州書院同在黑山谷中,離謝家別院不愿,想必當初謝侯也是認為,若不能給謝笙拜到一位名師,便在他再長大些后,就送到書院之中,也能有個說得過去的出身。
“爹爹為我籌謀許多,只是我卻不能回報他萬一,”謝笙的情緒有些低落下來。
對于謝笙的話,周老爺子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并不開口勸解什么,因為他相信,別人所灌輸的終究是別人的意志,有的事情只有自己真心想做,才有意義。
這一次,兩人先于整個謝家整整大半個月的時間來到黑山谷,就是因為前幾日周老爺子收到的那封信,就剛好來自于蜀州書院。
“你可知道這一次我為什么要帶你來蜀州書院?”周老爺子問道。
“因為書院山長曾是您的學生?”那封書信很尊敬的稱呼周老爺子為師,不過謝笙還有一點想不明白,“您在我家的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周老爺子行蹤隱秘,這人竟能如此準確的送信過來,難免不叫人擔心,畢竟才出過一次內賊,當初伺候謝家人的下人還不知道被謝侯帶去了什么地方,現在謝家從上到下,都繃著一根弦呢。
周老爺子先是搖了搖頭,聽到后一句,又有些滿意:“他如何得知,這是你父親的事情,不是你我的事情,你也無需理會這么多。至于學生……他考進士時,我正是主考官,只是進士數十人甚至上百人,都尊我為座師。若是人人都為我學生,你又如何能做我親傳?再想。”
謝笙抓了抓耳朵,面色茫然:“莫非是您在家里待久了,想出來走走?”
“山中景致美麗至此,我又何必自找麻煩,”周老爺子不滿意道,“我教你的東西,你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謝笙聞言面色發苦,干脆耍賴道:“姑祖父您還是直接告訴我吧!”
“正經求學就叫老師,一撒嬌就喊姑祖父,再沒你這樣不知道動腦筋的學生,”周老爺子見謝笙實在是想不到了,才極得意道,“我聽說蜀州書院新得了一名余大儒,說是之前不愿收你,屢次搬家,還在外說你父親勢大,他自己淡泊名利的。他前些日子收了一農家子為徒,業已十歲有余。我帶你去瞧瞧。”
一個十歲,一個三歲,有可比性嗎?
謝笙看到周老爺子面上的輕蔑和興味,有些迷糊,對周老爺子道:“可是爹爹拜訪了五位大儒,并沒有任何一人姓余啊。”
“真是個傻子,這樣的事情,哪里就非要確鑿的證據了,左右也沒人能揭穿他不是,”周老爺子敲了敲謝笙的腦袋,“你去揭穿他,叫他不能繼續毀壞你爹的名譽是一回事,另一個,也是你年紀小,該多出來走走。皇子還要兩三個伴讀呢,你一個人在家里閉門造車是什么道理。”
話是這么說,謝笙心道,我可很難想象不是您自己想找樂子啊。
“喂,前面的人,讓讓,”一個囂張的聲音在周老爺子和謝笙身后響起。
謝笙循聲看去,是一個穿著儒衫的少年,臉上滿是朝氣,皮膚細膩,手上連半個繭子也無,身邊跟著一個大包小包的年長書童。
那少年見謝笙扭頭看他,被嚇了一跳:“誒,你看我做什么。你們走的太慢了,快讓讓,叫我們先走。”
正是方才那個嗓音。
這人可真奇怪,謝笙心道,說他囂張吧,人又有些膽小,他一個三歲的小孩子,都能把他看得嚇一跳。
“你突然叫住我們,我又為何不能看你?”
“你說的對,是我問的太奇怪了,”那少年自己也往旁邊讓了讓,對身邊書童道,“你先快點走吧,我慢慢去。”
那少年說完,又打量了一下周老爺子和謝笙道:“我是沈平安,你們是要去書院嗎?書院不收年紀這么小的小孩的。你們走那么遠也挺累的,到時候被攔在外面,進不去,那不是白走了嗎,還不如趁現在趕緊下山去吧。”
謝笙看了周老爺子一眼,才對沈平安道:“不管能不能進得去,也要走到山門前才知道,哪里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誒你這小孩真是,我好心提醒你,你們不聽就算了,”沈平安見自己的好意并沒被人領受,臉上的神色就有些垮,“等你們走到了,就知道我說的是對的了。”
這人心思真淺,瞧著簡直是一眼就透,就是嘴巴說話不好聽,容易得罪人。
“誒,老人家,你是大人,干嘛叫個小孩做主,你們一個老一個小的,走那么遠不累嗎!”沈平安見兩人轉身繼續往前,也急了。
謝笙聽見沈平安說老人家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周老爺子一眼,發現他臉色不好,心里偷笑。不過打從遇見沈平安之后,一切需要出面的事情,周老爺子都叫謝笙自己去說,自己只在一旁,全然不摻和。
“大路朝天,自然是想怎么走怎么走,你擔心這么多做什么,”謝笙這才好奇問道,“你是蜀州書院的學子?”
“那可不,”沈平安面上顯出些自豪,“我今年春天才進的書院,年紀可是我們書院里第二小的,不過書院里再小的,是真的不會收了。”
“我們知道了,你剛剛就說過很多遍了,”謝笙點了點頭,還要再說什么,就看見一個身影從后面趕了上來。那顯然也是個蜀州書院的學子,身上的衣裳和沈平安是同樣的款式,看上去年紀也和沈平安差不了多少,皮膚有些干皸,手上繭子也有不少。
“沈平安,你又做什么壞事了,”那人看見沈平安面前的謝笙和周老爺子,眼中飛快的閃過幾分算計,連行路累散了的儀行也端了起來,似模似樣的對謝笙兩人拱手道,“真對不起兩位,我這同窗平日里人還是很不錯的,就是有時候嘴巴說話不好聽,要是方才他有什么得罪你們的,我趙青云在這里代他向你們陪個不是。還請兩位莫要和他計較。”
“趙青云,你又在血口噴人!”沈平安咬牙切齒道,“慣會惺惺作態的偽君子!”
第10章
反襯
如今已經過了芒種,再兩日就是夏至,野外山道蟬鳴陣陣。
謝笙看了一眼那后來的趙青云,學著周老爺子平時說話的語氣,慢悠悠道:“趙青云,青云之路,倒是個不錯的名字。”
趙青云見說話的是個小孩,臉上閃過幾分不屑,但聽得謝笙是在夸他的名字好,又得意起來。分明臉上神色都壓不住了,還故意做出一副溫文的姿態來:“多謝這位小友夸贊,我這名字飽含了我父母親族對我的殷切期望,也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標所在。”
“嘁,”沈平安翻了個白眼,臉上滿是諷刺,還有不少對趙青云的敵意,不過他卻什么都沒說。
“原來是這樣,”謝笙好像沒有看見沈平安的舉動一樣,狀似天真的問道,“可是青云兄怎么知道方才沈兄是在做壞事?而不是我與祖父在向沈兄問路呢?”
趙青云猝不及防被謝笙的話問住,但很快,他就拱手向沈平安道歉:“對不住沈兄,沒有通曉前因后果,就妄下定論,是我的不是,還請沈兄見諒。”
趙青云的道歉看上去非常真誠,似乎他就是真心想要給沈平安道歉。如果不是謝笙和趙老爺子自有自己看人的準則,換個一般的人,只怕都要懷疑的看向沈平安,覺得他是不是一個慣會欺負人的人了。至于趙青云,看在他們眼中,自然也就成了一個知信懂禮,知錯就改的好學子。
“得了吧,”沈平安完全不理會趙青云的道歉,“冤枉人的時候你比誰都快,道歉的時候也比誰都快,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呢。果然是什么樣的老師帶什么樣的徒弟。”
什么樣的老師帶什么樣的徒弟?沈平安的這句話引起了謝笙的注意。仔細想想,趙青云這樣類似于強行碰瓷襯托自己的方法,真的很像是之前周老爺子所說的那個什么余大儒對謝侯做的呢。不過和沈平安不同的是,謝侯根本就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兒。
“沈兄,你可以侮辱我,卻不能侮辱我的老師,”趙青云義正言辭道,“沈兄,今日回了書院,你一定得當著大家的面,向我老師磕頭道歉才行!而且沈兄,你這樣的舉止,很容易叫人懷疑山長的教導,是如何能收了你做小弟子的。”
趙青云說到最后,臉上難免露出些許嫉妒和不平。
“我呸,我還……”
===第5節===
“沈兄!”見沈平安想要罵開,謝笙忙打斷了他。從剛才趙青云話里的意思看,沈平安是蜀州書院山長的小徒弟。謝笙可沒忘記他們這次前來蜀州書院,就是這個山長寫的信。好歹周老爺子也是人家的座師,總要給幾分顏面幫上一些。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個趙青云他看著實在不喜歡,會讓人想起一些不舒服的事情。
“趙兄尊重師長的態度我非常贊許,可你未免也太過曲解沈兄的話了,至少沈兄方才那句,我也并沒聽出什么不對啊,”見趙青云臉上不滿,謝笙又忙道,“當然,我如今才剛過了三歲生日,有些許話聽不懂,也是正常,如有說的不對之處,還請趙兄不要和我計較。”
沈平安被謝笙叫住的時候,心里是有些奇怪的。不過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要真按著他方才心中所想的說出了口,或許他就真的要按著趙青云的說法磕頭認錯了。如今按著謝笙的話,他適才所說,也只在兩可之間。
沈平安靈機一動,也學著趙青云的舉止對沈平安拱手道歉:“真對不住了趙兄,我方才只是說趙兄身為余大儒弟子,果然與余大儒相似,學得了余大儒處事精髓。若是方才我的言語有什么令人誤解的地方,還請趙兄見諒。畢竟是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如廢物。我一向處事隨心,是萬萬學不來余大儒的本事的。”
好一個青山見我如廢物,謝笙眼前一亮,這個沈平安挺聰明的嘛。每一句話不管是單獨看,還是連在一起,都沒有任何問題。可偏偏每一個字都直接戳在趙青云的肺管子上頭,即便沈平安以廢物自比,說余大儒是青山,也不能改變他這是在諷刺余大儒的事實。
余大儒有什么本事,身為余大儒弟子的趙青云還能不知?若是余大儒果真是胸有溝壑之人,也不必他在這里費盡心機的想要襯托自己了。
趙青云生于貧賤之家,家人費盡心思讓他拜了余大儒為師,沒想到外表光鮮的余大儒,內里不過是個草包。趙青云自打跟著余大儒進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蜀州書院借讀,就一直想要討好山長,改拜山長為師,可山長完全不理會他的討好,今年開春更是直接收了一個什么都不懂,只說有悟性的沈平安為關門弟子。
沈平安有什么,不就是家里有錢嗎,他不過略施小計,就讓他在書院聲名狼藉。可惜,山長直至此刻也沒有反悔把他逐出師門。
“是嗎,沈兄不必自謙,你的悟性,是山長最喜歡的,怎么可能會是廢物呢,”趙青云心氣不平,直接拱手同沈平安說了一句,他先回書院了,就徑自離開,離開前,來看都沒看謝笙二人一眼。
他覺得,方才若不是謝笙碰巧叫住了沈平安,這一次他一定能讓沈平安離滾出蜀州書院更進一步的。至于周老爺子,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老人家,還不值得他注意。何況那兩人穿的好,身上料子他甚至見都沒見過,一定是和沈平安一樣讓人討厭的人。
等到趙青云離開之后,沈平安立刻笑著對謝笙行了個禮,口中道:“多謝小兄弟,方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可千萬別同我計較。不過你小孩子家家的,說話倒像是大人一樣成熟,可是已經進學了?”
“正是,不然也不敢唐突,叫一聲沈兄啊,”謝笙說完又問,“我看你也不是不會說話的人,怎么每每還被他氣到?”
“我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炸,平時也確實不大會說話,”沈平安并沒在意,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瞞你說,其實我是商家出身,不管是說話做事,不敢說多了,至少能做到心里有數,但往往就是個事后諸葛亮,所以我爹娘才會送我上蜀州書院求學。不止是為了讓我念書,也是為了讓我改改這個臭脾氣。”
謝笙在心里過了一遍,并沒表現出什么,也沒有對此做什么評論。反而是問起了那個余大儒的事情。
“方才那位趙學子是師承余大儒?敢問是哪位余大儒,我怎么沒有聽說過蜀州有這么一位呢。”
周老爺子看了謝笙一眼,臉上顯出幾分笑意。
沈平安沒發現謝笙小小的促狹,而是當真以為謝笙并不知道這個余大儒。他看了看周圍的山道,小聲道:“那你可別和別人說。我聽說這個余大儒之前也就是個鄉村秀才,只是慣會鉆營,聽說是入了謝侯的耳,想求他為二公子的老師,這才有了名聲。不過我看他其實就是個草包,也不曉得是怎么混進蜀州書院的。”
第11章
師生
見謝笙兩人打定了主意要去書院,沈平安也就不再勸,只是放慢了自己的步子,與二人同行。路上也有一些蜀州書院學子從一旁經過,都是帶著笑和沈平安打招呼的,可見趙青云故意針對沈平安,也并沒起到多大的作用。
沈平安下意識的遠離周老爺子,走在謝笙身邊,看著謝笙在經過小溪的時候,沒像他們一樣一步一步的走,而是蹦蹦跳跳的踩著石頭過,不由感嘆了一句:“我方才還覺得你不說話成熟,如今看來,也還是個小孩子。”
“我在外面說話的方式都是和我爹和老師學的,”謝笙都這么過了三年了,早就不會因為別人說他幼稚而不好意思,畢竟他才三歲,偶爾成熟還能說是學著大人說話,一直成熟就說不過去了。
謝笙吐了吐舌頭,看了周老爺子一眼,又招手把沈平安叫到自己身邊,對他耳語道,“我教你個法子,若是以后再有像那個趙青云一樣的人,他學他的老師,你就不會學你爹、你老師嗎,跟誰沒個師傅似的。”
沈平安在心里默念一回,也發現這個辦法極好,誰小時候沒有學過家里大人說話做事啊。對于沈平安這樣的大孩子來說,模仿大人,更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是因為之后有了蒙師,再進學念書,也就慢慢忘了小時候的那些樂趣。
“好兄弟,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呢,你給我出了個這么好的主意,我一定得好好謝謝你才行,”沈平安想了許久,也沒能想到謝禮,“你家缺錢嗎,我挺會賺錢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入股啊。”
聽了這話,倒是謝笙自己驚訝了,連著周老爺子也不自覺得將視線放到了沈平安身上:“你學了這么久,不準備考科舉?”
周老爺子一開口,就像是課上的師長,而周老爺子斷句的方式,和謝笙剛剛和趙青云說話有異曲同工之妙。沈平安一聽就知道,謝笙剛剛給自己說辦法,不是空口白牙,而是他自己用著的確好用的。
沈平安下意識的拿出了平時自己老師的姿態來,可面對著周老爺子,沈平安從氣勢上就弱了:“小可本就出身商家,自小精于此道,還尚未想過科舉之事。”
看著面前幾乎變了一個人的沈平安,周老爺子好笑的看了謝笙一眼,卻沒有對沈平安的想法做任何評價。
“你若已經有了想法,大可與你父母商議,但若要走科舉一路,便莫要沾染商道,”周老爺子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沈平安既然能被蜀州書院的山長收為弟子,資質定然不差,若是浪費了實在可惜。可周老爺子更明白,這世上的路有千千萬,唯有自己親自選擇的才不能后悔。只是這樣的好苗子,若是以后決意走科舉,卻被人舉報說行商與民爭利而隕落,就太過可惜了。
之后的路途,并沒人再說話,幾人一道行至山門前,沈平安才發現,自己的老師和其他幾位在書院中德高望重的大儒都靜靜的等在門外,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師,這兩位是我方才遇上,也想到書院來的,您別看這個孩子小,他可聰明了……”
看著面前滔滔不絕的沈平安,在場的大儒心里都浮現出一句話,傻人有傻福。
“閉嘴,”蜀州書院山長喝止了沈平安,這才領著眾人行到了周老爺子面前。山長激動得直接跪到了周老爺子面前,生生磕了個頭,“學生鄭才見過老師。”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這個鄭山長做成這樣,那他身后的大儒是跪好呢還是不跪好呢。其實這幾位大儒都蠢蠢欲動,可關鍵是人家是座師和學子的關系,你平白無故的磕個頭,也沒人要啊。
謝笙見狀,忙故作小聲道:“老師,您不是說您只給我找了一個師兄嗎,怎么這里又來一個。”
謝笙一開口,相當于把全場的視線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周老爺子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扶鄭才:“鄭山長快快請起,老師萬不敢當,三人同行,達者為師,余不過癡長了些閱歷罷了。”
周老爺子手上用了幾分力氣,鄭才無法,只得從地上起來。
后頭沈平安看得目瞪口呆,自己老師竟然也會有這么不要臉面的時候?這兩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大人過謙了,”另一名不知名字的大儒上前,“周大人主持幾屆科舉,堪稱桃李滿天下,且個個都是我朝棟梁之才。鄭山長曾拜周大人為座師,自然是應當稱一句老師的。”
那人說的冠冕堂皇,也滿心以為周老爺子會就此認下,沒想到周老爺子卻道:“如今只有周庶人,可萬萬沒有什么周大人。鄭山長既然拜了周大人為座師,就自去尋周大人去,余此生只收了兩名弟子,一人尚在京中,一人便是這才進了師門的黃口小兒,可再沒有第三人了。”
周老爺子這話說得,把方才謝笙拉過去的視線全都又拉到了自己身上。一句黃口小兒,自己直言謝笙年少無知,也讓旁的人無話可說了。
這些個大儒平日里都是千里挑一,能言善辯的人才,如今面對著周老爺子,竟都覺得自己嘴笨舌拙,不堪造就了。
要細細說來,其實也是因為周老爺子之前乃當朝尚書,更是皇帝寧愿違背了太尉的意思,將他送往蜀州的,從身份和德行上來說,周老爺子對于這些人完全能稱得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何況蜀州雖然偏僻了些,卻大都是擁護皇帝的保皇黨。
這些大儒商論許久,皆以為皇帝這是要借著蜀州的忠皇之勢來保全周老爺子。只沒想到他們正想等周老爺子到了蜀州,就悄悄把人迎回來呢,就聽到消息,周老爺子早在一個月之前就進了蜀州,而且是被謝侯一家子親自迎去了定邊侯府。
這些人擔憂謝侯身為太尉子侄,會對謝侯不利,便寫了那封信。因這些人一面想要給周老爺子做臉,讓謝侯投鼠忌器,一面也是真心尊重周老爺子,這才有了方才鄭山長那一跪。
知道真相之后的謝笙心里只想告訴自己在山那邊的親爹,您身上背了這么重的黑鍋,您自己知道嗎?
第12章
巧遇
謝侯真就是壞人嗎?
沈平安從門外鄭山長等人迎接周老爺子開始,就像個小尾巴一樣墜在后頭,也沒人去趕他。如今眾人都進了鄭山長的書房落座,一屋子大儒濟濟一堂,沈平安自然只能站在自己老師身后,只帶耳朵不帶嘴巴。
可沈平安也是人,也會自己思考。這三年打謝侯來了蜀州,不管是否真心,朝廷各項政務軍務都向蜀州傾斜了幾分。雖然蜀州幾乎就是謝侯的一言堂,但人家軍政農務都做得有聲有色,連著蜀州最難做的山寨溝通,也叫他以強大的武力做成了。
沈平安不止一次的聽家中長輩感嘆,自打謝侯到了蜀州,不僅少了土匪,連著蜀商在外的名頭都響亮了不少。蜀州自他接手時還是下州之地,三年后的現在,已經隱隱有了中州之勢。沈平安覺得,只以親屬論謝侯的陣營和人品是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可時人如此,任人唯親,同脈所出者,身上天然就帶著相同的印記。沈平安有些出神,若是自己真的走了科舉路,又會被看做哪一脈呢。
自鄭山長等人解釋清楚之后,場面在周老爺子毫無表示的情況下終于冷清下來。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抱在懷里的謝笙道:“小滿,去給鄭山長他們打個招呼,日后見了,也有幾分香火情。”
謝笙點點頭,依言跳了下來,對鄭山長,連著那幾名大儒一并行了個禮:“學生定邊侯嫡次子謝笙,拜見諸位先生。”
定邊侯嫡次子?在場有幾位大儒看著小小的謝笙心里一動,而后又看了一眼上首的周老爺子,心中都有些悔意。
當初定邊侯為他次子苦尋名師不得,這其中便有真正拒絕了的幾位。如今謝笙真的尋到了老師,還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周大人,這幾位心里自然是百感交集。自然其中也不乏真正為謝笙的靈透聰敏而心生喜意,遺憾錯失良機的。
鄭山長幾位,則是從謝笙自報家門開始,就明白為什么周老爺子會讓謝笙給他們行禮了。有些話周老爺子不好直說,卻能夠借著謝笙來表達他和定邊侯府,或者說定邊侯之間的良好關系。
鄭山長想明白了周老爺子要說的話,再看向他時也不禁赧然:“學生自以為聰明,沒想到竟是自作聰明一場,還望周先生勿怪。”
鄭山長仍然保持著學生的身份,對于周老爺子的稱呼則偷換成了先生。
周老爺子還真沒有要給自己再收徒的打算,便只道:“我如今只做小滿的老師,你們叫我一聲周先生倒也無妨。”
鄭山長見狀只得無奈應下,復又叫謝笙起身。他原本是想邀請周老爺子來蜀州書院講學,可看如今這樣的情形,想必是不能成了。
謝笙才安安靜靜回到周老爺子身邊,就聽見鄭山長對沈平安道:“阿平你帶謝少爺出去玩一會兒。”
定然是有事要說了,謝笙其實也想留下來,但在周老爺子毫不理會的態度之下,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畢竟這是蜀州書院,不比家里。
謝笙撇了撇嘴,乖乖的同沈平安走在一起。
等到出了門,沈平安看了看左右,才勸謝笙:“他們大人就是這樣,總以為我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明白,其實我們心里清楚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