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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皇一定很是傷心,”二郎道。
“是啊,可是二郎,這件事你只能裝作不知道,若是你心疼你父皇,便在旁的地方多孝敬他一些,讓他多開心一陣就是?!?
經過這些天的反思,朱王妃很快意識到自己之前常常在二郎面前表達出對皇帝隱約的恨意是不對的。
二郎可以跟她同仇敵愾的怨憎高家,卻不能和她一起對付他的父親。二郎能爭寵,卻不能親自去設計。何況皇帝對二郎還是好的沒話說的。
雖然朱王妃一直記得自己長子之死,也一直記得朱家敗落的罪魁禍首。可二郎對這一切的感受都并不真切,
朱王妃不允許有任何事來破壞自己和二郎之間的母子感情,所以她已經準備慢慢改掉自己的一些習慣以及設計。尤其是針對皇帝的設計。
朱王妃希望自己的手段能顯得更溫和一些,潤物細無聲。
二郎察覺到母親的改變,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感動。他擁抱了一下自己的母親。
“娘,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人?!?
朱王妃將二郎摟在懷里,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二郎的脊背,神色溫和。
等到皇帝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皇帝心中的悲憤減輕了許多。
“怎么又在你母親懷里撒嬌,”皇帝臉上帶上了幾分不贊同,“都多大的人了?!?
“多大也是娘的兒子,”二郎故意在朱王妃的肩頭蹭了蹭,臉上滿是靨足。
皇帝見狀不由得輕笑起來,對朱王妃道:“慈母多敗兒,你卻總是慣著他?!?
“這不是有皇上您在嗎,”朱王妃道,“我總是舍不得狠心管教這孩子,便正該要皇上您來做這個嚴父呢?!?
皇帝眼眸里閃過幾分恍然之色:“梓童說得對,嚴父慈母,你舍不得狠心,我卻是該要好好教導這孩子的?!?
朱王妃拍了拍二郎的肩膀:“還不快討好你父皇去,他要好好做個嚴父呢?!?
二郎趕忙麻溜的到了皇帝身邊,殷勤的就要服侍著皇帝坐下:“父皇,兒子都聽您的,可您也別把兒子管束得太緊了啊。”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東宮的方向,又將視線移回到二郎的臉上,才長出了一口氣。
“你放心,日后,就算是我不好生管束著你,你自己也會要好好約束著自己的?!?
皇帝的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了,可不管是朱王妃還是二郎,都沒有把皇帝的話放在心上。太子一日還是太子,二郎就永遠不可能名正言順的做成皇帝話里的樣子。
二郎先前其實并沒有一個非常特別的概念,他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被朱王妃和其他的一些事情推著走的。可是現在。
二郎看了溫柔笑著的朱王妃一眼。
他的母親明明如此柔弱,卻為之前的他撐起了一片完整的天空。從冷宮到皇帝寢宮的后殿。從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空,到如今所有宮人都不敢看輕的六殿下。
二郎想,自己或許不該再像這樣,只被推著走,而是該自己努力前行了。
“父皇,”二郎不客氣的和皇帝提要求,“要是我好好聽您的話,那明年表姐成婚的時候,娘能去看嗎?”
被二郎覺得柔弱的朱王妃,其實早就已經想好了該怎么出席朱紅玉的婚禮,但聽到兒子的話,她又想要只等著自己兒子的孝敬了。
皇帝看了一眼朱王妃,才笑著對二郎道:“得虧你娘沒白疼你一場。”
而后皇帝才拉著朱王妃的手對她道:“梓童你放心,那兩個孩子成親還有小半年呢,到時候朕必會讓你能光明正大的為她送嫁?!?
而不是只能身著布衣,悄悄地從后門出現在朱紅玉的房間里,連親眼看著朱紅玉出門子的機會都沒有。
朱王妃的面上這才動容了幾分:“那就多謝皇上了,可是皇上,我不急,您慢慢來就是?!?
“可是朕急啊,”皇帝道,“如今紅玉的事情過了,便輪到慎之,等到明年開春,這兩個孩子都要成親了。這可是人生只此一次的大事,你作為他們的姑姑,如何能不端坐高堂之上?”
“那都聽皇上您的?!?
即便朱王妃不太相信皇帝的話,也不免有些期待起來。
若是果真能夠如皇帝所說的,在兩個孩子大婚之前,自己恢復身份,到時候也必不會叫人看輕了他們去。
皇帝這才滿意,他將朱王妃擁進懷中,目光也越發堅定。
事實證明,當初的事情,的確是他做錯了,如今便正該是撥亂反正的時候。苦了梓童和二郎吃了這么多年的苦,他也正該好好補償他們一番。
如今皇帝總算下定了決心,朱王妃或許是該高興的,可她卻暫時高興不起來。
只要沒有真正定下的事情,即便未來被勾勒的再美好,那也是虛假的幻象。眼下最要緊的事,還是如何確保太子和高家發動政變天下皆知,但又不能讓太子和高家如愿。
尤其是,自己和二郎不能有分毫損傷。
至于被太子視為真正對手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朱王妃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空有身份卻沒有能夠與之匹配的頭腦,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出局的人,何必放在心上。
宮中一家三口看上去溫情脈脈,錢公公已經帶著禮物到了朱家的門前。
謝笙是第一個知道他到了的,便趕忙做出主人家的姿態迎了出來。
“娘娘遣我來為紅玉小姐送上禮物?!?
在送上東西之后,錢公公也長話短說,將高祺在太子處的話語給謝笙復述了一遍,就匆匆離開。
錢公公過來送禮是真,傳話也是真。有了這確切的消息,誰也不必再繼續等下去了,已經到了可以收網的時候。
謝笙安安心心的坐著,直到回到家中。
“他們必定暫時還沒商量出對策來,”謝侯踱步后道,“這件事光只皇上知道了可不夠?!?
第93章
單更
“誰叫你進宮的,
”高太尉坐在位置上,
陰沉著一張臉,
看著面前自己的孫兒。
高祺有些疑惑的看了高太尉一眼,然后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父親高尚書。
高太尉直接將桌上的杯盞直接扔到了高尚書的面前。
杯盞落到地上,
碎了一地,里面滾燙的熱水撒了高尚書一身,
高尚書卻連動都不敢動一步。
“爹,
我……”高尚書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兒子,嚇得高祺趕忙裝作鵪鶉樣。
“他是孩子,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難道你這個做父親的也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嗎!”
高太尉一時有些后悔,
自己太過相信兒子,沒有對這件事情進行全局的把控。
“可是爹,現在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就算您再生氣,
也是于事無補。太子殿下那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
倒不如趁著這個時間,好好想想應該怎么補救。”
“我以為你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需要補救的呢,
”高太尉惱道,
“太子身在宮中,這件事情不要將他牽扯進來為好,
你們卻偏偏還要主動進宮去。”
“你這豈不是在告訴所有人,枇杷山一事和我高家有關,和太子有關嗎?”
見高尚書低垂著頭,
不敢開口說話的樣子,高太尉不禁想起了謝寧。即便是高太尉在盛怒之下,謝寧也敢和他當面頂撞。
高太尉在心里嘆了口氣,同樣都是小輩,怎么自己的兒子就偏偏差了這么多,即便是將他一手扶上了尚書的位置,也還是比不得謝寧耽擱了這么多年。
“你應該慶幸,這次的主事之人是劉子新,而不是謝寧。”
“不可能是謝寧的,”高尚書道,“他才進了兵部,分身乏術,皇上也絕對不會再將這樣的事情交給他?!?
“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又什么用,”高太尉重新考慮了一番才道,“既然你們進宮尋找太子之事已成定局,就暫時先就這樣吧?!?
“太子如今已經被牽扯進來,我們的速度自然要加快?!?
“爹,您的意思是?”
“枇杷山已經暴露,未免出更大的疏漏,叫所有人全部轉移,另外,仔細排查,如果那里面有奸細混進去,對咱們家可是毀滅性的打擊?!?
“爹你放心吧,這件事情我早就已經安排下去了,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問題的?!?
“哼,這件事用不著你了,”接下來的這件事太過重要,高太尉已經完全不放心將這件事情再交到自己的兒子手上。
“太子那邊,你們也暫時不要和他聯系,等將枇杷山的人都撤出來之后再做考慮。另外……”
高太尉頓了頓,道:“這么多天過去了,到底查清楚了沒有,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誰在指使?”
高尚書直接使了個眼色讓高祺出去,這才對高太尉道:“爹,我派人查了好幾遍,這事兒還真是個巧合,沒有人在后頭指使?!?
“那個獵戶家里現在是真的一粒米都沒有了,他的妻子如今就靠著劉子新等人給送去的一點點糧食度日,那幾個孩子餓的面黃肌瘦,成日都在要父親?!?
“而那個獵戶當初也的確是去山上打獵去的。他原本已經抓住了幾只兔子和野雞,正想要挖個大些的陷阱,沒想到偏偏事情就有這么巧,他選擇的地方和咱們的地道非常接近,直接把地道給挖開了,這才引出了后頭的事情?!?
高太尉心里其實還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可這件事的調查結果,是底下人報上來的,并不算是高尚書自己負責,高太尉暫時還是比較信任。
而高太尉信任的另一個原因,其實還是因為這敲登聞鼓的事。
“官場上行事,自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法則在的?!?
高尚書小心的說道:“若真是有人有心算計,這個婦人想必也不敢去敲登聞鼓,若他們真的是受雇于人,難道就不怕咱們家的人殺了那個獵戶?”
高尚書見高太尉并沒有反駁,心里松了口氣,而后繼續道:“其實我瞧著,也并沒爹你說的那么嚴重?!?
“那些人既然已經暴露了,自然是應該轉移的,可是咱們家的人可沒有暴露啊,誰也不知道咱們家和枇杷山的關系?!?
“祺兒時常進宮去見太子,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這回各位皇子都被約束在宮中,祺兒多日沒能進宮,恰好在此時進宮也是極正常的事。反倒是祺兒遠離太子,才會叫人覺得心里起疑呢?!?
高太尉沒有理會自己兒子的巧舌如簧,而是自己在心里默默的排布了一番,而后才道:“明日隨我出城?!?
===第89節===
“爹?”高尚書有些疑惑,明日可是要上朝的?!?
高太尉掃了高尚書一眼,而后才道:“你去不得,就叫祺兒隨我去便是?!?
“爹你準備去哪兒?”
“城外寺廟,既然要做大事,自然要去求個簽?!?
每回做大事之前,總要去那家寺廟求簽,已經成了高太尉的慣例。
謝家書房,謝笙拿著書本,卻看不進心里。
“小滿,你已經有多久沒翻頁了,”謝麒坐在謝笙的對面,突然冒了一句話出來。
“大哥你也坐在那里,好久沒有打開書或是落筆了,”謝笙和謝麒對視一眼,而后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等笑過了之后,謝麒才對謝笙道:“你定然是在擔心枇杷山之事吧,你放心,爹都那么說了,必然是有對策的?!?
謝笙卻道:“也不全是為著這個。”
“我覺著看皇上的意思,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將高家一舉滅了。”
“何以見得?”
“高家功高震主,仗著自己曾經的功勞,就在皇上面前耀武揚威?;噬县M能容他?!?
謝笙頓了頓繼續道:“何況這是威脅性命的事情。”
“我可不相信皇上什么都不知道,就算開始不清楚,可如今高祺進宮之后,跟太子提起過,那么皇上肯定也會知道?!?
謝笙緊接著又道:“而且這回,說不定高家就是真的要出手了?!?
謝麒道:“若是這樣,高家的主事權必定重新回到了高太尉手中。”
謝笙也十分贊同謝麒的想法:“高尚書和高太尉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多想無用,”謝笙很快轉了話頭,“想必此刻淑妃等人那邊已經知道高家和枇杷山的關系了,淑妃等人娘家手中暫且還有些兵權,也不知道他們和高家之間,誰勝誰負?!?
“等這件事過后,若是皇上不傻,定然是會收攏兵權的?!?
謝麒聽了這話,仔細一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高太尉何等人物?連皇帝的面子都可以不管,此時卻因為失去兵權多年,只能費盡心思的去算計籌謀,半點差錯都不敢有。
淑妃等人的娘家此時若是不動,說不定時間還會晚上一些,可東宮太子之位的吸引力太過龐大,他們不可能不動。
只要他們動了手,皇帝之后就有充足的理由升他們的官位,并將他們手里的兵權給收繳掉。明升暗降,甚至到時候若是需要給爵位,皇帝也一定毫不猶豫。
沒有了兵權在手的淑妃等人,就像是拔了牙的病貓,別說掀起風浪了,能不戰戰兢兢的都算好的。
不過也別想皇帝會繼續留著這些人手上的兵權。這些人和皇帝的關系,還不如當初“蜜月期”的高太尉,皇帝又怎么肯再繼續受制于人,再繼續養虎為患呢。
“小滿你覺得,高家如今會怎么做?”謝麒有些好奇謝笙的想法。
謝笙道:“高家定然舍不得枇杷山上的那批人,定然會要他們離開現在的居住地?!?
“這兩日天氣越發的冷了,常常下起大雪??纱笱┩墙^佳的掩藏手段。”
“不管那些人留下了什么痕跡,大雪一下,所有的腳印都會被掩蓋,沒人知道這些人去了何方。”
“若果真是這樣,那皇上定然不能成眠?!?
謝麒道:“這些人可是以逼宮為目標的,消失的地方還離京城這么近,皇上難免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這些人。”
“那就看到底是皇家找人快,還是高太尉的手段更勝一籌了。”
第94章
補更
冬日的宮廷總是燃著各種各樣的熏香,
朱王妃卻偏偏不大喜歡那些。
“屋里燒著地龍,
又不常開窗,
若再加上熏香,總讓人覺得悶得很?!?
朱王妃一邊使人去關窗,
一面對謝笙道,“每日我總愛挑兩個時辰,
叫她們大開門窗,
將屋內空氣換一換,再剪了新鮮的花枝進來,一是為了插瓶,
二也是花朵自然清氣比香餅好得多?!?
“合該如此,
”謝笙道,“不過這樣開窗的時候,您總待在屋里,也冷得很,
不如每日這時候出去走走,
權當散心,也能鍛煉身體?!?
“正是這個道理,
”朱王妃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