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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還是換了一種說法。
李氏聽罷,果然眼前一亮。她急急拉了謝笙的手,道:“果真?”
謝笙點了點頭:“我在和溫小姐相處的時候,像和你們一樣自在。”
“好,
好,好,”李氏撫掌笑了起來,
“當初我就說,你和她合該有緣。一個是小滿的生日,
一個是小寒的生日。又恰恰是年紀相仿。”
李氏其實也有許久沒見過溫瑄了,不過這并不能影響李氏迅速的回憶起溫瑄的模樣。
對于能和謝笙相配的女孩子,李氏都是一一記在自己的腦子里的。
“不過娘,您也別慌,
”謝笙道,“到底還是您看人更準些,兒子還是想要請您掌掌眼。何況馬上就是秋闈了……”
“這倒是,”李氏也道,“什么事也比不上你秋闈重要。”
“等到秋闈過后,你身上有了舉人功名,也更好開口些。”
“何況,多了一年時間,我也好再仔細的探一探溫小姐的底子。”
看著李氏的模樣,謝笙心里其實是有些羞愧在的。他分明是知道自己很喜歡了,才開的口,如今卻用這樣的話來和自己母親說。
把那些對外人的心機,用到自己的家人身上,尤其是用到自己母親身上,對于謝笙而言,還是第一次。
不過謝笙卻也沒有后悔。他之所以會這么說,也是為了日后考慮。
他是李氏唯一的兒子,李氏在他身上傾注的心血和感情,是旁人難以想象的。
謝笙當然可以直截了當的和她說,自己喜歡溫瑄,可這樣卻難保李氏不會覺得心里不舒服。
雖然即便是親手選的兒媳婦,也會有許許多多的人不滿意,可謝笙卻相信,若溫瑄是李氏點頭,真心喜歡的,李氏一定會待她如同親女。
謝笙之所以會用一點小心機,也正是為了日后李氏和溫瑄之間的相處關系,以及自己不用面臨母親和妻子一起掉進水里,自己該救誰的問題。
“對了,”李氏突然道,“這事兒你記得要和娘娘說上一聲。”
“娘娘對你的婚事很是關心,既然你心里已經有了人選,也該和娘娘說上一聲,娘娘幫你把把關,也是可以的。”
李氏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其實還有些醋。但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朱王妃對謝笙這樣好,是雙贏的局面。
當然,也是謝笙本來就非常討喜,才會引得朱王妃這樣的人都如此喜歡他。
換做這么一想,李氏又有些高興和欣慰。
“行了,這件事我知道了,”李氏道,“你先回去休息。”
謝笙這才退了下去。
暮色四合,謝笙前頭,是個婆子挑著燈籠,正在為他引路。
燈籠的光照在地上的積雪上頭,將冰冷的雪也映出了幾分暖色。
“娘,您可有把握?”
朱王妃想起白日里二郎問她的話,抬起手里的剪子,趁著燈花爆裂之后的時機,剪去了燒的過長的燈芯。
其實她也并沒有太大的把握,不過就像是這燈芯一樣,誰的手若是伸的太長了,她也不介意幫他修一修。
“怎么坐在這里,”皇帝瞧瞧出現在朱王妃身后,“怎么不叫伺候的奴婢來做。”
雖然口中說著叫下人去做,可皇帝卻十分樂于欣賞這一幕。
都說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皇帝如今就是這樣的狀態。
朱王妃雖然已經四十幾歲,可那張臉看上去,頂多只有不到三十歲。
昏黃的燈光映在朱王妃的臉上,襯得她越發皮膚瑩潤,氣質婉約沉靜。
皇帝像是著了迷一樣來到朱王妃身邊,他輕撫著朱王妃的面頰。
“梓童,這么多年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美,”皇帝突然生出了幾分感嘆,“可朕卻已經生出了華發。”
“只是剪個燈花,那里就要她們一個個都站到面前守著了,我又不是不能動彈。”
朱王妃說罷,才放下手中剪子,理了理皇帝的鬢發,道:“即便您成了白發蒼蒼的老翁,那也是我的丈夫。何況等到那個時候,我也已經是手指枯瘦如柴的老嫗啦。”
“如今我能留住時光,可不就是您在前面為我遮風擋雨,讓我多年來,不必憂思多慮的結果嗎。”
朱王妃靠進皇帝懷里:“其實我也有白發了,只是那些個丫頭眼睛尖得很,還沒教我瞧見,就已經悄悄拔了藏起來,一個個的,都還打量著我不知道呢。”
皇帝一下一下的摸著朱王妃披在后頭的頭發,柔滑如上好的絲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皇帝恍惚間,好似真的看見了一根白發,藏在朱王妃發間。
皇帝趕忙將朱王妃的頭發挑了幾縷出來,遮住了,再也看不見,才松了口氣。
===第108節===
兩人靜靜呆了一陣,又突然生出要看雪的想法。
兩人也沒有驚動在外頭伺候的人,直接打開了窗戶。
幾乎是立刻,一股子冷氣席卷而來。朱王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而后很快被皇帝摟在懷里。
“是朕的錯,忘了這會兒天還冷著呢,你身子弱,不適合吹涼風。”
皇帝說著就要去關上窗戶,卻被朱王妃阻止。
朱王妃指著一處有些憂慮的道:“皇上,您瞧,連那東西上頭都積了雪。今年的雪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皇帝隨意的掃了一眼,也皺起了眉頭,今年的雪確實比往年都更大、更多一些。
皇帝伸手關了窗:“朕明日招欽天監天文科的負責人來覲見。”
朱王妃點了點頭道:“問上一句,總要好些。”
可不是嗎,大雪能夠壓垮房屋,到時侯難民無處可去,必然會往京中匯集。到時候一個不小心,都是會扯出亂子的。
等到春暖花開,這么多的雪化成水,說不定還會造成下游的洪災。
尤其是……皇帝看了朱王妃一眼,她面上滿是對這場大雪,和有可能會受災之人的擔憂,全然沒有注意到,她自己的大典,也在半個月后。
很快,皇帝覺得自己似乎是想得太多了。畢竟梓童就是這么一個溫柔善良的人啊。
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朱王妃自然不會說再打開窗戶透氣的話。
畢竟這天,是真冷。
二郎的信送來的很快。
因知道這事兒耽擱不得,二郎才回宮,就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朱王妃。而朱王妃最后的仔細思慮過后的選擇,到底也沒有出乎謝笙的意料。
謝笙轉頭將這封信送進了謝侯的書房。
謝侯看罷,道:“這一手玩得好,欽天監就算再有小心思,面對著皇上的問詢,也必然是要實話實說的,否則一旦出了事故,要出事的,可就是他們。”
“可惜娘娘不是男兒身,”謝侯這么嘆了一句,他是真的非常欣賞朱王妃的。
“便是女兒身,娘娘也已經做到了許多男子也不能做到的事情,”謝笙道,“至少,我是沒有她這么大的魄力,去賭這一個可能。”
朱王妃自然是選擇按照既定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封后大典。只有經歷過封后大典之后,朱王妃才能被稱為真真正正的朱皇后。
也只有在封后大典之后,二郎才是真正的中宮嫡子,嚴瑾的牌位上,也才能被刻下某某皇后之長子的名頭。
封后大典能帶來莫大的好處,便能將那些壞處都遮住了。
“而今我們要做的,就只有等,”謝侯道。
“等?”謝麒有些遲疑的問道,“什么也不做,只是被動的接招,只怕……”
“大哥不必擔心,”謝笙道,“等并不意味著不反擊。只是想要趁著這段時間,能夠盡量隱秘的將籌備工作完成。”
“等到了那個時候,就能揪出那些個在背后使壞的小人,”謝麒接口道。
等,不止是等背后的人出手。
其實天災這種事情,非人力所能控制。也沒有人愿意真的發生這一場天災。謝笙等人現在做的,其實也只是未雨綢繆。
謝侯昨日也私下找熟悉天時的老農問過,幾乎每一個人都說今年的雪下得有些大了。
僅是京畿地區就已經如此,其他地方,自然只有更加嚴重。
“聽說天文科已經派人將各地的資料收攏回來了,想必很快就能有一個結果,”謝侯道,“必要的時候,派人幫一幫他們。”
緊接著謝侯又道:“高家的運氣,可真是好極了。”
“也未必要留下整個高家,”謝笙動了動嘴唇,卻沒發出什么聲音。他這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高家的核心,以及最大的罪名,都在高太尉身上。
有時候,只留下一個關鍵人物,就已經足夠。
第118章
更新
自打朱王妃封后的旨意下來,
皇帝親自下旨殺了高氏,高家被圍,
高太尉更沒半點消息。
朱家便一躍成了最炙手可熱的存在,
不少人都想和朱弦套近乎,
邀請朱紅玉做客的帖子,
也是絡繹不絕。
可惜這兩人都已經訂了婚,
即便還有個次子,卻是遠在蜀州,甚至不是京中貴女所出,
自然不被這些人看在眼里。
這些人一個個的,
無不扼腕嘆息。恨自己有眼無珠,
沒能早些發現皇帝對朱皇后如此情真意切。如今倒讓謝家和潘家撿了大便宜。而相較之下,
更讓人懊惱的是朱弦。
畢竟朱紅玉是女子,又和謝麒是娃娃親,
朱弦才是朱家的繼承人,且才剛定下婚約不久,
若是早知道如今的境況,
只怕朱弦就不像當初那樣,被人高高在上的挑揀了,
說不準還有人捧著手里的閨女,去緊著他挑。
“話說皇帝和朱皇后,
那可是一對伉儷佳侶,天生一對。朱皇后甚至曾被先帝后稱贊,賢良淑德。”
“遙想當年,
朝堂內外,誰不夸贊朱家女毓秀名門,乃京中貴女典范。卻不料,就在這備受稱贊的朱家女身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正是這件事,讓這位天之驕女,受人敬愛的娘娘,險些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諸君若想知道其中分曉,且聽我娓娓道來。”
底下驚堂木一拍,說書人就繪聲繪色的說起了朱王妃當年的喪子之痛,和高家當初的所作所為。當然,在這件事里面,皇帝被塑造成了一個被高家蒙蔽,還依舊不相信自己的枕邊人會做出殺人大事的好丈夫。
“高家的證據擺在面前,皇上心里卻依舊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可證據確鑿,由不得人不信,甚至不少人還逼迫著皇上非要給出一個讓人滿意的說法。”
“皇上無奈之下,只能先行保下妻子的性命……”
“皇上真是好啊,”有婦人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面,“咱們的皇后娘娘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都怪高氏,高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可不是嗎,”一旁的男人們也參與進來,“高家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好人,就連砌墻的磚,都是臟的。”
“上回我大姥爺家的小孫子也是命苦,不小心遇見了高家的車架,跑得滿了一些,就被一鞭子活活抽在身上,”一個臉上滿是風霜的男子,抹了一把臉,“才七八歲的孩子啊,當晚就燒沒了。”
“高家都是畜生!”
堂上說書人還在不停的講著,底下的百姓也是議論紛紛。
“皇上已經派人圍了高家這么久,怎么還不快些處置了高家,想這樣狠毒的家族,就該都殺了的好!”
“笑話,這是想殺就能殺的嗎,”一個儒衫打扮的書生開口道,“高太尉權傾朝野,朝中半數都在高太尉麾下,聽說高太尉連皇上都能不給面子,憑借的是什么,還不就是皇上不敢動他!”
那人頓了頓,繼續道:“若是皇上真動了他,殺人不過頭點地。可殺了之后呢?高太尉的勢力動起來,皇上尚且有人舍命相護,可苦的是普通百姓啊。”
“皇上為什么能忍這么多年,還不就是因為怕百姓受苦,皇上是個好皇上啊!”
“是啊,皇上是個好皇上啊!”周圍的百姓被這話感動得不行。
說話的書生和先前沖動說話的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的將視線看向了樓上的一個小窗口。
“做的還不錯,”謝笙拿起酒杯,倒出來的,卻是碧色的清茶。
謝笙對面,穿著一身普通富人衣裳的二郎臉色有些發僵:“小滿,你都多少歲了,還喝茶,咱們現在,該學著喝酒了!”
“得了,”謝笙道,“我可不想被娘娘以責備的視線看著,讓我看著都覺得心虛得很。”
二郎輕咳一聲,將話題又轉回到樓下的人身上。他道:“不愧是父皇手底下的人,本事還真不小。”
謝笙喝了口茶水,并沒說話。
皇帝在這些小道算計上,手里人才還真不少,可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還比不上朱皇后一個身在后宮的人看得透徹、腦子夠用。
虧得當初在蜀州的時候,謝家還為皇帝竟然知道那么多謝家的事情而驚訝和惶恐,如今才算是真正看明白了,皇帝的實力和用心。
不過也好在,這時候恰巧能用上皇帝的這些手段。
“再過兩日就是娘娘的冊封大典,你怎么還在外頭晃悠,禮部沒叫你去走一走流程?”
二郎搖了搖頭:“左右也沒什么大事,這么多年都過來了,我還能不知道行禮是怎么行的不成,頂多他們提前告訴我該在何處站,何處跪就是了。”
“再說,這點子瑣碎小事,也要打擾我這么久的話,只怕我都要仔細考慮考慮,這些人是不是稱職了。”
二郎如今即將成為皇后嫡子,也是皇帝如今還活著的唯一一個嫡子,自然是有底氣說這樣的話了。
“對了,”謝笙放下手里的杯子,問二郎,“那些高家的下人既然已經處置了,那些孩子呢?可尋到了來歷?”
說起這事兒,二郎的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大好。
“只有少數人找到了人家,被送了回去,這些大都是被拐來或是抱走的,還好處理。只是有些人,來歷不明,背后之人也更是難查,竟然都沒法知道,他們到底是從什么地方而來。”
“這些人,可真是,喪盡天良。”
謝笙聽了這話,有些不忍。十幾二十個孩子,找到親人的,竟然只有少數。這個少是多少,兩個?三個?四個?
“那剩下的孩子怎么辦,難道都送到育嬰堂去?這些可都是才生下來不久的孩子,有哪個育嬰堂有這個實力吃下這么多孩子呢?”
“可這又能怎么辦呢,”二郎嘆了口氣,總不能把這些孩子都養在宮里,“這些可大都是男孩子。”
女孩子還能說長大了之后做宮女,二十五歲放出宮,或是就此留宮,一輩子呆在宮里,也算是有個去處。
可能養在宮里的男孩子,除了身份高貴的,就只有伺候人的太監。
能送到育嬰堂,由皇家每年特別出資,已經是仁至義盡。只是這些孩子還這么小,沒了親生父母在身邊,能不能安穩的活著長大還是個未知數。
“若是都能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就好了,”謝笙嘆了口氣。
“就算是尋到了又能如何呢?”二郎道,“能將這么小的孩子賣了的親人,還能算什么親人。”
謝笙心里十分贊同二郎的話,可他卻也不好說什么多的,畢竟他不知道其中內情,到底這些孩子是被偷來的,還是被狠心的父母賣出來的。
雖然十分可憐那些孩子,謝笙也還是要先顧好自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