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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才過了一個時辰,
二郎就坐回到了謝笙身邊。
謝笙看了二郎一眼,問:“怎么不看外頭了?”
“外頭景致也就那樣,
初看時還覺得新鮮,
看得久了,就沒什么興趣了。”
近兩年二郎越大,便變得越沉穩許多,這回出門,
倒是顯出許多少年心性。
馬車是經過了改造的,比普通馬車更高大些,
里面的空間自然偏大。
馬車底下為了防震,
還鋪了厚厚的褥子,二郎干脆直接躺下,
面向謝笙道:“我算是知道小滿你為什么不覺得興奮了,都看膩了的東西,有什么好興奮的。”
“你這會兒就看膩了,
我們可還要走幾個月呢,那可怎么辦。”
謝笙打開馬車上精致的小軒窗,讓外頭的新鮮空氣透了進來,
也讓他好看清外頭的景色。
“我們在日落之前,應當能到東平鎮,那里是走陸路出京的必經之處,我上次也去過,還算繁華。”
“等到了東平鎮,我們便在鎮上歇一夜再走。”
謝笙話音剛落,就有外頭一個護衛上前道:“少爺,咱們家在東平鎮有處房產,夫人一早就派人來收拾了,到時候,直接住在那里便是。”
謝笙一聽這話,便收了聲,一看這就是朱皇后和皇帝的手筆。
謝笙有理由相信,他們事先所規劃好的每一個落腳點,都已經被預備好了合適的住所,只等著他們一路過去了。
二郎并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直接應了一聲,便問謝笙:“那東平鎮可有什么好玩的沒有?”
那些思緒在謝笙腦子里也不過就是過了一圈,很快被他拋在腦后。
左右二郎的待遇好,跟著享福的是他,又不是吃苦,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耽擱他應考,才是正經事。
“東平鎮的好玩的啊,”謝笙想了想道,“我還真不知道,上回我到了東平鎮,一路疲憊,進了東平鎮就休息了,第二日又要趕路,還不曾好好游覽過。”
“那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玩上一玩。”
二郎說著,又爬了起來,可謝笙一起看著窗外。
“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謝笙順著二郎的視線看去,一位老者正蹲在地頭搓著什么東西,面前堆著兩堆土,一堆大些,一堆小些,不過小些的那堆……
馬車越來越近,一股子臭味撲面而來。
二郎趕忙捂住嘴,憋住呼吸:“快關窗!”
謝笙見狀哭笑不得,只是將窗戶開的稍微小了一些,等過了那一段,又將窗戶大大的敞開。
新鮮的空氣瘋狂涌入,很快就將馬車里的空氣置換一空。
二郎這才大口呼吸起來:“剛才都說了叫關窗了,怎么不關?”
“關上窗,將臭味兒全留在馬車里熏咱們自個兒嗎?”
謝笙緊接著道:“剛剛那個老者應當是在搓糞球。”
“糞球?”二郎想到了什么。
謝笙點了點頭,看二郎一臉不能接受的模樣,決定換一換好聽一點的說法,盡量不要過多刺激他的好。
“農家靠地吃飯,自然想方設法想要多謝產量,自然就想著要自制一些肥料。我記得曾見過有人用麥秸稈切碎了漚肥,有的則是直接將它曬死之后,再重新翻進田里。”
二郎知道謝笙的好意,胡亂點了點頭,道:“那還挺不錯。”
二郎緊接著又道:“其實你也不用太避諱。”
二郎指的是剛才的糞肥。
“慢慢來,”謝笙可不想二郎今兒受刺激太大,以至于過會兒看到飯菜,只會想到肥料。
要是他再想到那些肥料的組成部分,可不就是自己難為自己嗎。
雖然二郎遲早會知道,不過循序漸進的來,總好過打擊過甚。
二郎對謝笙小看自己,而覺得有些不高興,不過反駁的話到嘴邊,還是自個兒給咽了回去。
謝笙從小到大,可從沒騙過他,這次選擇隱瞞,想必也是知道他可能不太接受。
直覺告訴二郎,有些話還是不要出口的好。
二郎先前還說自己看膩了外頭的景色,此時見謝笙開著窗戶看外頭,他也慢慢起了興致。
京城周邊,少有水田,此時耕作,便是自己揮著鋤頭,一鋤頭一鋤頭的將整塊地都要翻上一遍。
“不是說民間可以牛犁地嗎,若是像他這樣,一點一點的挖,要挖到什么時候去啊。”
二郎說完又道:“是我想岔了,民間也并沒有那么多牛的。”
謝笙點了點頭:“一般的人家能養一頭驢或是騾子,已經是不得了的財產了,”
二郎聞言,若有所思,不再言語。
馬車繼續向前行進,所入目的,大都是辛苦勞作的普通百姓。直到二郎連躺著都覺得腰酸了,馬車周圍的人氣才慢慢多了起來。
謝笙關上了小窗。
“快進城了?”二郎見謝笙點頭,總算是松了口氣,“先前娘說要叫人好生幫我布置馬車,我還道無妨,如今還真得多謝娘了。”
二郎翻了個身道:“小滿,咱們明兒騎馬如何?”
二郎自打生下來,就沒有出過這樣的遠門。他所走過最長的距離,也就是從宮里到京郊謝家的莊子上。
那么點距離,在二郎的興奮感還沒有完全消失之前就已經到了,即便是騎馬,也要不了多少時候,二郎自然沒有吃過這樣舟車勞頓的苦。
不過,謝笙斬釘截鐵的拒絕了二郎的提議,他沒有自虐的愛好。
“坐馬車還只是腰酸背痛,騎馬騎上一天,只怕腿是要廢了的。”
二郎聽了,自然知道謝笙說的是真話,憂郁的嘆了口氣。
“若早知今日,在家時咱們就該好好練練騎射。”
謝笙看了一眼衣裳下掩蓋住的筆直雙腿,依舊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挺喜歡我的腿,沒興趣把它再拗成別的形狀。”
二郎被謝笙這話一堵,也悻悻的收起了自己這個想法,他也很滿意自己的身材,除了長高,沒有任何想要改變的想法。
馬車里一時安靜下來。
正此時,兩人聽到了一個童聲大聲道。
“那輛馬車又大又好看,比我見過最好的馬車都要好看!等以后,我也一定要有這么一輛馬車!”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各種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對于那個小童的豪言,路人大都是報以一笑。
那個小童的稚語,謝笙和二郎也是聽見了的,對此,二人默契的對視一眼,沒有開口。
“哼,不過是區區商人罷了。士農工商商排最末,你竟羨慕起商人,果然是蠢得可以!”
這話是真的難聽,難聽到讓謝笙和二郎都收了臉上嬉笑神色。他們可沒忘記,他們現在的身份,可就是商家的少爺和表少爺。
謝笙想,這算不算是一種新奇體驗?
“話可不能這么說,”先前那小童道,“若是沒有商人,我們哪兒能吃到千里之外的鹽呢。堂兄你前些日子得的書,不也是商人運來的嗎。”
這話讓謝笙聽得點頭,同時也有些意外,那小童聽著聲音,年紀倒是不大,難得是竟然這么小就有自己的想法。
“這能一樣嗎?書是名士大儒所做,他們肯施舍給這些商人叫他們傳遍天下,本來就已經是一種恩賜。”
二郎冷笑一聲,直接坐了起來。
謝笙怕二郎出去,忙一把拉住了他。
二郎擺了擺手,示意謝笙放開他,而后直接雙手抱在胸前,也不知道在盤算什么。
“鯉童,”二郎輕輕喊了一聲。
原本坐在捧墨身邊,半點不言語的少年抬起頭來,唇角勾起冷笑,看向那兩人說話的方向,倨傲道:“有些人呀,癡長幾歲,卻天真的可笑。真以為自己披了一件儒衫,就了不起了?”
“有本事先考過秋闈春闈,做了一方父母官再說話。只有沒什么本事的人,才會時常看不起別人!也不瞧瞧自己又是個什么東西!”
最后那一句,實在是毫不客氣,又滿是嘲諷。
“你!”那穿著儒衫的男子立刻起了怒火。
那男子雖然已經成年,看上去卻十分文弱,他方才說的話就讓以劉領隊為首的,本不是商的這些人覺得刺耳極了。此時見他惱了,便都一同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堂兄,”那小童忙拉了男子一把,“對不住對不住,我堂兄并不是故意的。”
捧墨在一旁看著小孩的舉止,有些好奇:“小公子你多大了?”
那小童聽見捧墨喊他小公子,一時有些發愣,慌忙解釋道:“我今年六歲了,我也并不是什么小公子,只一介布衣而已。”
“六歲?”
馬車里,二郎也驚奇的重復了一遍,而后便笑著對謝笙道:“若那孩子不傷仲永,數十年后,或許真能買下這樣一輛馬車。”
謝笙動了動手指,有心看看那孩子長得什么樣子,可念及身邊的二郎,又及時放棄了這個想法。
“若果真能如此,也是一件好事。”
五歲的孩子,能說出那樣的話,又敢在這樣的情況下,小大人似的幫著一塊兒道歉,可見本人聰慧是一方面,家教也是極嚴謹的。
因著這個孩子,也因著謝笙和二郎本就沒想著如何教訓那男子,車隊繼續前進,把那兩人甩在了身后。
===第130節===
二郎覺得身上不舒坦,他們自然要加快腳步,早些進城,讓二郎松快下來才是。
那男子和小童落在后頭,唯一的不好,算是吃了一肚子灰,整個人都被馬蹄踏起的灰塵罩了一層。
“堂兄,你方才怎么能當著人家的面胡說呢,這實在太不應該了,若是叫人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何況我又沒說錯,”那男子毫不在意,“我可警告你,要是這事兒被泄露出去,你就自個兒收拾了東西,從學堂滾出去!”
“呸呸呸,”那男子抹了一把臉,看著手上的灰塵,身上一陣不舒坦,便也加快了腳步。
那小童看了看身邊的人群,臉上顯出幾分愁色。
眼看那男子幾步走遠,小童忙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嚴·真·土豪·二郎·瑜
謝·真·蹭吃·蹭住·笙
——
如果小滿說出糞球的真相
小滿:那個糞球一般用來點玉米,種出來的玉米比其他的都好吃。而且其他的蔬菜也能用得上,你平時吃的各種蔬菜都有這種天然肥料喲!~( ̄▽ ̄~)(~ ̄▽ ̄)~
二郎:嘔……多謝你,為我不吃蔬菜找了一個好理由!o( ̄▽ ̄)d
小滿:是在下輸了。
第140章
一更
“小滿你都坐了一整日的馬車了,難道就不想出來透透氣?”
二郎走在謝笙身邊,
見謝笙面上并沒有多少歡喜,
有些不滿。
“什么叫游歷,
就是應該多看看每一處的風土人情,感受盛世繁華,
才不虛此行。”
“我這難道不是正在游覽?”謝笙看著面前的小鎮道,“我是個大俗人,東平鎮雖然繁華,
卻走不進我的心里去。”
“那什么才走得進你的心里?”二郎問了一句。
“走馬觀花一樣的走完一遍,
東平鎮難道就落在你心里了?”謝笙反問道,
“你游歷要看的,
是一地之內情,
還是表面的繁華?”
“你總是有這么多道理,
”二郎嘟囔了一句,謝笙卻知道,
他把自己的話聽進了心里。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二郎再不只關注東平鎮的花草建筑和行人如織了。
其實謝笙也不是半點沒關注東平鎮的美,只是他更早的看到了東平鎮浮華下的隱憂。
東平鎮靠近京城,
是走陸路出京的交通要地。如今的東平鎮,繁華也算繁華,
可是這里的人看起來,卻不像是生活富足的樣子。
“小滿,我怎么覺得這里的人……”二郎想了片刻,才小聲說道,
“都有些怪怪的,好像很冷漠。”
二郎將自己的視線放到了一幫操著外地口音的人身上,他們雖然吵鬧了一些,可臉上不管是緊張還是喧鬧歡笑,都是真實的。
東平鎮沒有一個乞丐,可那些明顯看上去是當地人打扮的,卻大都是來去匆匆,總和人仿佛隔了一層。
謝笙點了點頭,他之前就是發現了這一點,才難以像二郎一樣毫無顧忌的去欣賞東平鎮的夜。
謝笙沉下心繼續觀察,慢慢的,他發現這些東平鎮的人有另外一樁相似之處。
東平鎮的女子,已婚婦人幾乎人人都戴著頭巾,而少女不論年紀大小,頭上總纏著頭繩。東平鎮的男子則是幾乎人人的腰帶,都有驚人的相似。
街邊的小販不論男女,腰帶和頭繩都是暗色的,臉上笑容謙卑。
店鋪里的小二與他們區別不大,只是顏色稍稍鮮亮些許,而掌柜的則是都在腰帶上頭掛著一塊墜子。
“娘,我想吃糕糕。”
謝笙看見陰影處,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子目不轉睛的看著不遠處裝飾豪華的點心鋪子。
一個女人從后頭出來,照臉摔了小孩一耳刮子,能看出沒用什么力氣,可那女人的意圖也表露無疑。
“吃糕糕吃糕糕,那是咱們現在能吃得起的嗎,也不看看進去的人都纏著什么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