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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不由得抬頭,笑了起來:“我還道你已經洗漱去了,怎么想起這時候過來?”
二郎擺了擺手,神色懨懨:“他們準備的倒好,只是我不耐煩洗花瓣浴,已經叫他們換水去了。”
二郎說著又懊惱道:“早知道帶上孫寧。”
孫寧是二郎身邊的小太監(jiān)之一,沒認誰做干爹,卻能近身伺候二郎,算是二郎的心腹預備役。
緊接著,二郎正色道:“他們安排了一對雙胞胎伺候我,叫我給打發(fā)了。”
二郎說前頭幾句,謝笙還有心情去想,這些人算是馬屁拍在馬腿上了。可聽到后來,謝笙又有些皺眉。
“雙胞胎?知不知道這是那些人私下的主意,還是別有用心了。”
“何必在意這許多,”二郎倒是不以為意,“管他有什么算計,我已經叫鯉童去查了,誰送過來的,我再叫人叫好了,給他原封不動的當賀禮給送回去唄。”
等到那時候,教了什么,教成什么樣,可就不關他們的事情了。
謝笙看了捧墨一眼:“不如先叫捧墨跟在你身邊,若你沒個人差使,也不好。”
“那敢情好,我就是為著這個來的,”二郎半點沒客氣,“等他服侍我梳洗完,我就叫他回來,平日的事情,有鯉童呢。”
謝笙當即便對捧墨道:“你把事情交給旁人去。”
捧墨自然依言而行。
二郎既然說了可以叫秦方直接來朱園,便不是說笑。
捧墨被他要去伺候梳洗,他便從自己的護衛(wèi)里指了兩個得力的人手,拿著謝笙給的信物就去尋秦方了。
等二郎領著捧墨走了,謝笙獨自回了里間,才慢慢去琢磨二郎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渭和秦方,都是洛城老牌世家出身,甚至在整個朝廷,也稱得上世家子的前列,家中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
但二郎明知道徐渭看不起無才無能無身份的人,卻還可以向他展露自己的商人身份。而方才二郎進門之前,自己就說了,秦方喜布衣,有傲骨,至于旁的,謝笙可不信二郎這邊會只查徐渭不查秦方。
謝笙伸手推開了窗戶,看著窗外景色,有些出神。
若是徐渭反應過來了還好,若是反應不過來……
謝笙把自己和徐渭交換,設身處地的想了想,驀然發(fā)現,若是反應過來,徐渭和自己交好,定然少不得碰上二郎的時候,到時候什么都挑明了,二郎自然有法子叫徐渭傾向他。
世家從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可得到重點資源的,和自己打拼的怎么能一樣?
如今朱皇后再不是妾身未明,二郎便是實打實的唯一嫡子,若徐、秦二人傾向二郎,甚至是效忠二郎,那帶來的,必定是徐家和秦家的大半支持。
“表少爺,水已經備好了,您可要現在沐浴?”
謝笙聽見這聲音,索性不再去想太多無關緊要之事。
不管是秦家還是徐家,若能支持二郎,對謝家都算是一件好事。
自古以來,從沒有一家獨大的世家。若真是權傾朝野,如高太尉結果如何?
就像謝笙看到的無數例子,二郎如今年紀尚小,只是已經確立可能會是太子之尊,還能講情分,毫無芥蒂的游樂。
這樣的情分或許能延續(xù)到二郎登基之后的前幾年。但等到二郎積威日重,再談情分,就是催命了。對謝家如此,對朱家亦是如此。
謝笙一時想著,若二郎能拿下徐秦兩家,倒也不錯。兩個友人可以一展抱負,謝家只要不狂傲犯了忌諱,也基本解除危機,皆大歡喜。
許是難得松快下來,謝笙把伺候沐浴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個兒閉著眼,泡在浴桶里。
若不是親眼所見,旁人若說那兩人能成為好友,謝笙只怕是不信的。徐渭是標準的世家子弟,眼高于頂。秦方卻像是世家異類,甚至比起世家,說他是寒門出身還更有人信。
===第136節(jié)===
兩人理念不太相合,政見也有不同之處,只從面上看著,分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
歷史上這樣的兩個人,多是做了對手,沒想到今生竟能瞧見這么一對朋友。
謝笙跑了一會兒,覺著水有些涼了,便預備起身,恰好此時捧墨也回來了,連忙上前服侍。
“怎么這么快?”
捧墨下意識看了門口一眼,而后悄聲對謝笙道:“殿下其實也并不是真想叫我服侍,反倒是問了我些事情。”
捧墨正猶豫著要怎么說這件事,謝笙便擺手道:“既是為難,便不要說了。左右于我并沒什么壞處,是也不是?”
這回捧墨倒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頭,若果真于謝笙無益,他是半點也不敢透露的。
捧墨擔心謝笙不高興,難免又補了一句。
“不過您身邊也不獨是我在伺候,一些個我不知道,或是不好說的,我便都推在了兄長身上,只盼他莫要怪我才是。”
謝笙聽了這話,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笑意。
小六子遠在京城,這事兒可不就和沒說一樣嗎,偏生捧墨說的也不算是謊話,只是有所隱瞞罷了。
捧墨見狀,便知道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因謝笙遣人去尋了秦方,捧墨便給他拿了能見外客的衣裳。
謝笙的頭發(fā)還濕著,便沒扎起來,捧墨給他一點點仔細擦著,最后剩的半干不干的,也就只能由著它披散著。左右謝笙往日也常不束發(fā),此時才沒什么不習慣的。
這會兒天氣已經轉暖,便不讓頭發(fā)立時干了,也沒什么妨礙,能順應天時,何必要人工干預呢,若是到睡前還沒干,再略烘一烘也就是了。
謝笙原以為秦方至少也得要將入夜時候才能道,更甚,不來也不是不可能,卻沒想到,不過才將將黃昏,便有人來回話,說秦少爺將要到了。
這頭謝笙剛吹干了要給徐渭送去的信箋,聞言一愣,同一旁坐著的二郎笑道:“往日請他出門,都得三催四請,不能耽擱了他的要事,沒想到今日竟這么快就來了。”
二郎則道:“應該是久不見你,如今你請,又豈有不來的道理。”
謝笙搖了搖頭道:“你如今還未同他見過,自然不知,待你同他熟悉了,便能曉得這是多么叫人驚奇的事情了。”
謝笙如此說著,倒叫二郎生出許多好奇。
謝笙用一早備好的信封將信箋裝了進去,又放進了一個竹木雕花的匣子里。
這匣子并不名貴,卻勝在雅致。謝家徐家都不是什么缺錢的,用這樣的匣子便足見用心,和兩人關系的要好了。
等謝笙不疾不徐的將手上動作做完,二郎才起身,和謝笙一道出了門。
這兩處院子如宮殿一般,暫時可不能隨意叫外人見了,兩人便只能走到前頭特意另辟的正堂去見客。
兩人才將將坐下,外頭便起了人聲。
為首那人穿著一身短衣,褲腿上還有幾個泥點子,腳上只一雙簡陋的草鞋。膚色略黑,人卻精神極了,一看見謝笙,眼中便迸射出驚喜之意。
第148章
更新
“賢弟,”秦方快走幾步,
來到謝笙面前,
又有幾分躊躇。
謝笙倒沒在意,
直接攬上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擁抱,
十足的熱情。
不過等謝笙退開之后,
身上的衣裳難免沾上了些許泥點子。雖然不是很多,但謝笙的衣裳干凈整潔,材質柔順,
就顯得十分顯眼了。
大半年不見,秦方對謝笙的熱情很是感動,
卻也對讓謝笙身上沾到污點而有些歉疚。
謝笙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來秦方的想法,當即笑道:“你我許久未見,
難道還能叫這些個泥點子阻了不成?”
謝笙笑得爽朗,
沒有絲毫介意的意思,秦方自然也就真正放了心,
他道:“不知此間主人是?”
謝笙側身,
對他道:“這是朱園主人,也是我表兄。”
二郎適時道:“吾名朱懷瑜。”
“懷瑜握瑾?好名字!”
秦方說得認真,
半點沒為這三字名而影響到什么,
就像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二郎見他眉目清正,
神色柔和,面上神色也溫和了許多,道:“秦公子遠道而來,
想必十分辛苦,不如先稍作休息,我與表弟略備薄酒,還望秦公子不要嫌棄。”
二郎這話說得委婉又體貼。
面上是說叫秦方去休息,可事實上,卻是變相的讓秦方去梳洗。
秦方心內感動,忙道了一聲謝,才和謝笙又說了一句,跟著過來的下人一道出去了。
等秦方的身影消失,二郎才道:“這個秦方不錯,不過他和那徐渭完全是兩種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成為朋友的。”
“他們雖然看上去性格完全不同,卻也是同咱們一樣,從小一起長大的。”
謝笙身上還穿著那身被沾上泥土的衣裳,二郎看得有些不習慣,便招了身邊伺候的人道:“快去景明苑,給小滿拿件干凈衣裳來。若一直穿著這件,像什么樣子。”
謝笙也不惱,只對那人道:“去,同捧墨說一聲便是,他自個兒知道的。”
等那人走了,二郎才對謝笙道:“你這樣怎么能成。”
謝笙不明白二郎的意思,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既然已經到了外頭,你便該習慣我的名字,何況朱懷瑜,也不是什么難聽的名字。”
二郎這是說謝笙總是在介紹他的時候卡殼的事了。
“這不是還不習慣嗎,”謝笙倒也虛心受教,“下回我必定好生注意,絕不再犯了。”
二郎這才滿意。
秦方去洗漱了,謝笙和二郎自然也不會在這里空等,捧墨給謝笙帶來了一件新衣,等換完出來,二郎也已經叫人擺上了棋盤。
因為是在外頭,二郎帶的棋盤是自認為比較普通的一套。若是不識貨的人見了,頂多也就知道是木頭做的罷了,可真正懂行的人,只一眼,就能看出,這棋盤是用上好的沉香木磨制而成。
這棋盤顏色雅致,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平日的黑子也是檀木做成,只上了清漆,并沒毀了它的本色,白子卻用黃花梨木代替,上百顆棋子,俱是一般大小,被打磨得連一絲毛刺也無。握在手中,比之玉石的手感也差不離了。
這棋盤也是謝笙用慣了的,故而在看到的時候,并沒多想,只是當下人回稟說秦方將要來了的時候,謝笙捏著棋子的手一頓。
“怎么了?”兩人正下到酣暢處,二郎不免問了一句。
謝笙看了看面前的棋子,又看了渾不在意的二郎一眼,搖了搖頭,落下了一子。
“無事。”
其實謝笙只是一時忘了一件小事。
等到秦方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謝笙和二郎正在認真的下棋,兩人你來我往間,當真是棋場如戰(zhàn)場。
秦方悄悄進門,站在一旁,一時也看得入了迷。
棋局終了,竟是謝笙和二郎不相上下,誰也奈何不得誰。
“這真是,”二郎啞然失笑。
謝笙道:“都怪你我從小一起長大,幾乎都能猜到對方的所有棋路。咱們倆下棋,就跟自己左右手下棋一樣,也忒沒意思了。”
這怪,自然也不是真的怪,故而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都主動的收拾起棋局。
“別動!”秦方大喝一聲。
秦方的眼中此時再也看不見謝笙或是朱懷瑜這個主人家,只能看到面前的棋。
謝笙兩人同時停了手。
二郎還以為秦方是正在參詳這棋局,所以端坐不動,謝笙卻是看了秦方一眼,又繼續(xù)收拾起棋局。
果不其然,秦方下一句話,便是對謝笙道:“賢弟,這棋盤和黑子,可是紫檀木?”
謝笙眼中閃過幾分了然,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又揚了揚手中白子:“這是黃花梨的。”
“做工可真是精細,”秦方看著面前的棋盤,就像是在看一盤金山。
“如今紫檀難尋,這一套棋具,只怕千金難得。”
“若秦兄喜歡,送你便是,”二郎是在沒想到,秦方竟然是在想著這棋盤到底價值幾何,而不是想的棋局之精妙。
“可當不得,”秦方雖然知道這棋具貴重,卻也沒有想要的意思,“這一套當得起傳家之寶了。”
“那可不行,”二郎隨意的道,“這不過是套頑器,便是更珍惜的玉石、珠寶棋盤棋子我也不是沒有成套的,若說是傳家寶,總不能堆滿一庫房。”
第149章
更新
許是二郎表現得太滿不在乎,
秦方竟不知道自己該接什么話。
謝笙道:“叫人擺飯。”
謝笙這話一出,
秦方便沒再回話,
只是他的眼睛卻還是在棋盤上流連不去,
二郎看得好笑,卻又只是初見,
沒摸透秦方的脾性,
便也沒再開口。
其后三人移步到了小花廳,
菜一樣樣上桌。
謝笙喜歡菜品本味,
說是清炒時蔬,就是清炒,
二郎則習慣了宮菜,所謂的涼拌小白菜,也不是用清水煮過,
而是用高湯烹飪,
所以這桌上的菜品,算是一半一半,很能看出各人口味的不同。
秦方是初次做客,
并不知道喜好,
便只按例添了幾道,俱是色香味俱全的。
秦方看著面前這一桌菜,不自覺看了二郎一眼,眼眸里閃過一絲流光,卻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開口,只是慢慢的吃著。
等用完了飯食,
便做出了疲累狀,謝笙果然開口親自送他去休息。
等到了秦方屋內,秦方掩上門窗,試探性的對謝笙道:“你這表兄,到底是什么人,我觀他衣食住行,都極盡奢侈,與你竟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