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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局面已經鬧得這么難看了,兩個人都沒辦法平心靜氣地說話。
邵承昀罵不還嘴,打也盡量不還手,但他壓制辛榕的力氣拿捏不準,辛榕兩條手腕上全是被他弄出的指痕。
辛榕罵他混賬、混蛋王八蛋,讓他滾。邵承昀眼底也有了血絲,容不得有人這么踩在自己頭上。
他扳住辛榕肩頭時失手將T恤撕破了,辛榕踉蹌了一下,露出來的肩頸上能清晰看到剛才被邵承昀壓在在床上時留下的痕跡。
邵承昀知道自己過了,再怎么暴怒失控也不能任由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那件撕開的T恤半掛在辛榕肩上,他的脖子到鎖骨一片有好幾處壓痕。邵承昀停了手,由著辛榕揪住自己衣領將自己抵在墻上。
辛榕喘得厲害,臉色白得不像話,一字一句地跟邵承昀說,“邵承昀,算我看走眼了……你他媽就不配。”
不配什么,辛榕沒說完。他說話的聲音也抖,抓著衣領的手也抖。
這時候外面走廊上傳來腳步聲,而后是慧姨難掩驚慌的勸阻,“別打了兩個祖宗,房子要給你們拆了!”
慧姨也是在樓下坐立不安地熬了好一陣子,見著上面沒一點消停的跡象,實在是怕鬧出大事了才上樓來勸解。
主臥門半掩著的,慧姨在門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又遲疑地說了一句,“這不還有一個月么,太太叮囑好多回了,要讓辛榕好好的護著你過完這一年。你們有話好好說嘛?!?
——這是最不該講的一句話,同時戳中了兩個人的痛處。
但也沒法怪慧姨,她又哪里清楚這兩人之間的那些心思,更不會知道邵承昀煩就煩在要辛榕替自己擋災這件事上。
主臥內已是一片狼藉,風暴中心的兩個人都靜了靜,而后是辛榕淡淡笑了聲,抬眸盯著邵承昀,啞著聲說,“聽見了么,邵總,您還得我護著一個月呢。人人都知道我們一個月后就該散伙了,怎么就你不清醒呢。”
辛榕從來沒在邵承昀跟前流露出這樣一面,像是恨極了,又像是云淡風輕得一點無所謂。
邵承昀就靠在墻上,眼色冷沉地盯著他。
辛榕似乎也逐漸冷靜下來了,盡管眼尾還紅著,聲音卻愈發淡漠。他嘴唇微動了動,又說了一句,“邵承昀,你放手,讓我走。我們就剩一個月了,別鬧得這么難看。”
辛榕剛才暴躁的對抗反而沒有讓邵承昀感到那么慌,至少那是個鮮活的狀態,是有七情六欲的,能讓邵承昀覺出溫度來。
就算溫度燙手,沖突疼痛,至少還能感受些余情未了的意思。
現在辛榕清清楚楚地說了要邵承昀放手,說了自己要走。就好像什么溫度都沒了,直接坐實了一個分開的結果。
邵承昀面上無波無瀾的,就在辛榕要松開他衣領時,忽然冷聲叫了辛榕的名字,接著說,“我剛說過了,除非我放過你,否則你走不掉。”
辛榕大概沒想到他有這么偏執,整個人定了定,好半晌,才說,“腿長在我身上,你還能把我拘在這兒不成?”
說完以后,辛榕閉了閉眼,有點晃神。他是真的不舒服了,腳下虛軟得不行,撐不住這一晚過度強烈的情緒刺激。
邵承昀抬手扶住他,另只手從一旁的衣架上撈了件襯衣搭他肩上。
單看他們的動作,似乎還和從前一樣親密無間,誰也沒想把對方傷著。可是說出的話卻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辛榕要把襯衣從自己肩上拿開,邵承昀摁著他的肩,慢慢地,甚至能夠稱得上態度溫和的,跟他說,“糖糖在我這兒,你走可以,小孩你帶不走?!?
挽留人的方式有無數種,邵承昀選擇了最爛的一個。
第47章
有人跟我睡了,這樣滿意了嗎?
辛榕燒得有點糊涂,甚至沒有當即反應過來邵承昀話里的威脅。
他略顯茫然地笑了一下,說,“……什么?你扣著個小孩兒干嘛?”
邵承昀沒說話。辛榕唇角的笑轉而又斂去了,他已經明白了。
長達半分鐘的沉默后,辛榕再開口,說得慢而艱難,“你同意糖糖住進家里時就已經想好了,是么?可以拿這個挾制我……”
邵承昀靠墻站著,與他對視,仍是一言不發。
話說成這樣,只剩一筆爛賬了。沒法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辛榕搖了搖頭,好像試圖跟邵承昀講道理,“那是個跟你沒有血緣的孩子,你喜歡小孩可以名正言順的和誰生一個,何必要這么做?!?
邵承昀不接他的話,越過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對著一直等在外面的慧姨說了句,“拿點退燒藥上來?!?
慧姨緊張地問,“誰發燒了?”
邵承昀聲音冷沉,“辛榕。”說完折返回屋,又對辛榕說,“去床上躺著,等著吃藥?!?
他伸手想扶一下辛榕,被辛榕一抬胳膊給擋開了。于是邵承昀拿開了手,沒再勉強。
直到慧姨帶著退燒藥上樓來,這幾分鐘的時間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慧姨敲了敲門,邵承昀走過去接了藥瓶和水杯,再回到辛榕跟前,說,“布洛芬吃一粒?!?
辛榕拿過膠囊塞進嘴里,然后喝水吞服了。喝完水以后,辛榕沒有把杯子交還給邵承昀,而是走了幾步放在一旁的斗柜上。
他走得不太穩,身上的T恤因為領口被撕開而斜歪著,掛在肩上,露出后頸的淤痕。
邵承昀沉眼看著他。斗柜離門很近,然而辛榕沒有走出去。
他把T恤脫了扔在地上,彎腰拉開斗柜的其中一個抽屜,隨手拿了件干凈T恤出來,套在自己身上。
穿好衣服后,他轉回身,面對著邵承昀,聲音還是啞的,眼眶也還泛著紅,說,“我不明白,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下來?”
頓了頓,眼里帶著點自嘲的神情,又道,“你看不出來么,我真的…我真的喜歡過你……”
辛榕可能也沒想在這種時候告白,他自己太狼狽了,說話的聲調也不穩,像是快哭了的樣子。剛才那股揍人罵人的勁兒全散了,現在基本處在崩潰的邊緣。
拿糖糖做籌碼這招夠下作的。不管邵承昀什么時候動的這個念頭,之前幾個月其樂融融的家庭生活全都變成了別有用心的陰謀陽謀。辛榕明知道事已至此沒必要再較勁了,又忍不住一再地想,越想越覺得真心喂了狗。
他一條手臂搭著半人高的斗柜,撐著自己站著,不再去看邵承昀,垂著頭,一句一句地往下說,“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樣,想讓我做什么?”
“邵承昀,我要的東西跟你不一樣,我們倆也說不著?!?
“這一年就快過了,為什么不能給我留個好的念想……”
辛榕說不下去了,再說他可能真的繃不住要哭出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搓了把臉。
這個動作會蹭到嘴角的傷口,邵承昀擰著眉,突然出聲,“別他媽亂揉。”
辛榕愣了下,和邵承昀在一起這么久,他的印象里對方好像沒有爆過粗口。
他站在斗柜邊,邵承昀走上來,拿手背在他前額貼了一下。
——很燙,比從客房里抱出來時溫度還高。
對于辛榕剛才所說的一切,邵承昀沒給任何回應,只是抓著辛榕的肩膀,把他拖到床邊。
辛榕知道自己今晚必須睡這兒,已經沒有商量的余地。他頭昏腦漲地躺下去,又轉成側臥的姿勢,繼而聽見邵承昀關了燈,然后是一陣脫衣服的窸窣聲,最后男人在他身邊躺下了。
辛榕往床沿退了一點,這張床足夠大的,如果各自睡一邊,誰也不會挨著誰。
-
邵承昀沒有碰他,也沒再跟他說什么,這讓辛榕稍微放松了下來。
這一晚上太混亂了,好像沒人有理智,沒人做正常的事,也沒人會好好說話。
辛榕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累到極致,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他并不知道此后每隔不到兩個小時,邵承昀就會醒過來看看他發燒的情況。
到凌晨三四點時,辛榕燒得很厲害,被子全給蹬開了,還出了一身虛汗。邵承昀起來給他貼了退燒貼,又給他喂水,他迷迷糊糊地完全不配合,最后是邵承昀嘴對著嘴一口一口給喂下去的。
第二天一早,邵承昀叫來醫生上門看診,因為是病毒性的感冒,醫生沒給輸液打針,只是囑咐辛榕注意休息多飲水。
醫生走后,邵承昀去了衣帽間,辛榕坐在床上喝水。
一大杯水喝完,邵承昀也穿好襯衣西褲從里間走了出來。
辛榕主動叫他名字,邵承昀看了辛榕一眼,繼而走到床邊。
辛榕本意是想和解的,他不愿意以這種惡劣的狀態結束這段關系。過去的十個月里有好多相處的時刻想起來還是讓他感到不舍。辛榕生命里可以珍惜的東西不多,即使現在變成這樣了,他還想著再緩和一下。
而且他也習慣作為先妥協的那一方了,這次也沒有例外。
他仰頭看著邵承昀,用還啞著的嗓子說,“昨晚就當是一時意氣,都把話說岔了,你也消消火。最后這個月聽你的,之后…讓我走行么?”
他面上帶了些病容,但眼神還很亮。對視的這一瞬間,邵承昀想起了游輪上見他的第一面。
邵承昀臉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心里卻發出自嘲的一聲笑。原來到最后不留戀的竟是辛榕,而自己才是不肯松手的那個。
他聲音不大,話卻說得不留余地,“昨晚我說的都作數。豪麗那邊給你請假,糖糖安排人接送,你在家休息。”
辛榕的眼神真的是一點一點黯下去的。
邵承昀兩手插在褲袋里,垂眸看著辛榕,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而冷酷。
他嗓音低沉、平穩,不是昨晚那個被辛榕揪著衣領抵在墻上的男人,也不是那個半夜里起來給辛榕一口一口喂水的伴侶。
辛榕端著空杯子,一動不動坐在床上。邵承昀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過身說了一句,“別為難慧姨,待在家里?!?
說完,帶上了門。
-
這天上午,周朗夜接到一通電話,是邵承昀打來的。
尋常的幾句寒暄過后,邵承昀和他說辛榕暫時不來實習了,別的沒有多解釋。
以他們的交情,這原本就是一樁小事。
這通來電其實不讓周朗夜意外,他覺得早晚是有這么一天的。但他拿著手機,想起在辛榕生日聚會那晚,白輝最后跟自己說的一句話,猶豫了下,對邵承昀說,“昀哥,這樣吧,辛榕實習期的表現挺好的,湯經理對他評價很高。你跟辛榕說一聲,他要是愿意,我這邊走正常聘用流程給他轉正。”
周朗夜說出這番話,估計邵承昀也沒怎么料到。這不像是周朗夜的處事,他是一貫不蹚這種渾水的。
邵承昀在手機那頭不明顯的笑了笑,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說,“行,你費心了?!?
那一晚白輝走回自家別墅門前,曾問過周朗夜,“辛榕在你那兒實習表現好么?”
周朗夜不吝對辛榕的肯定,“很好,能讓湯璐稱贊的人,我沒見過幾個。”而后感嘆了一句,“昀哥眼光老道的,留他身邊都是拔尖的人。”
白輝想了想,說,“那你給辛榕一個正式工作。如果有一天邵總不讓他實習了,你和邵總說說,豪麗要他?!?
白輝和周朗夜都明白,不讓實習意味著什么。
白輝心知自己和辛榕只不過點頭之交,幫不了多少,但是有周朗夜出面,在工作這塊要個人,或許能讓邵承昀回頭想想,辛榕也有來日方長,不能全由邵承昀拿捏了。這算是白輝能做到的一星半點。
所以周朗夜也沒辦法,當初他有太多事情欠著白輝了,這么一個小要求,他自然要聽白輝的。
掛電話之前,他跟邵承昀說,“昀哥,我說句話,你隨便聽聽?!?
邵承昀那頭“嗯”了一聲。
周朗夜一手拿手機,一手把一份看過的文件放入碎紙機,“我知道到了我們這種層面,有時候要考慮很多東西,財產啊,背景啊,是不是能夠各取所需,這都難免的。”
“考慮過的人,可能得到了想要的某些東西。但是,如果沒那么考慮,也可能得到別的饋贈?!?
周朗夜說到這兒,自己暗暗搖了搖頭。他不適合講這種話,道理是不偏的,但講完自己都覺得別扭。
最后他和邵承昀說,“行,昀哥,我今天話多了。你別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