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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瑤停下腳步。
艾藍一直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下,她見情勢有所變化,立刻默默地往旁邊走出幾步,讓出可供兩人談話的距離來。
舒瑤聽見身后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
從認識以來到現在,似乎他永遠都是這樣不著急的模樣。
倒是她,急急火火,匆匆忙忙。
一直在出各種各樣的丑。
胡思亂想中,梁衍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舒瑤看到地上的暗影,她整個人都被覆蓋在他的影子之下。
梁衍個子很高,肩也寬,不笑的時候,壓迫感十足。
舒瑤還是頭一次見到有這樣氣勢的人。
她忍不住抬眼,觸到梁衍目光,又靜悄悄地往旁邊移了移,最終定格在他眼下的那粒美人痣上。
“生氣了?我又沒說不幫你,”梁衍始終注視舒瑤的眼睛,忽而一笑,“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舒瑤沒吭聲。
她其實并不喜歡梁衍這樣的說話語氣,就是把她當小孩子一般。
好像她不管做什么,在梁衍眼中,都是小孩子在使性子發脾氣。
“說吧,”梁衍開口,耐心問她,“今天這樣大費周章地跑過來,到底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
舒瑤老老實實地說:“我們學校的中秋晚會,想請您過去看看。”
梁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問了一句:“什么時候?”
舒瑤又報一遍日期。
梁衍看向旁邊的助理,助理立刻福靈心至,報上了他的行程:“梁先生,那天上午您需要開例會,下午和晚上的時間暫時沒有安排。”
舒瑤輕輕地松口氣。
他那天沒有工作就好。
但梁衍并沒有立刻答應她,忽然問:“你會不會用槍?”
舒瑤微怔,搖頭:“小時候玩過水槍。”
梁衍笑了:“那今天就試試吧,和水槍差不多。”
舒瑤:“……”
信了你的邪。
畢竟有事相求,舒瑤也不好在這件事情上多說,老老實實地跟著梁衍,一同去去挑小手、槍。
雖然是合法開設的實彈射擊場,但這方面的管控依舊十分嚴格。舒瑤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才能去挑選。
隔著一層玻璃,舒瑤看的眼花繚亂,但沒有一件能引起她的興趣。
舒瑤心里惦記著那件事,忍不住又問一遍:“那您要不要參加——”
梁衍正仔細挨個兒挑著槍,聽她這么說,笑了一聲。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忽而笑了:“急性子。”
舒瑤說:“畢竟是老師安排給我的任務。”
梁衍不置可否:“來,你挑一個。”
舒瑤硬著頭皮選了一支槍,梁衍卻并不贊同:“這種槍后坐力大,不適合女孩子用。”
舒瑤腹誹。
打就完事了,你管什么適合不適合呢?
梁衍親自挑了一把,含笑遞到她手中:“試試這個?”
舒瑤雖算不上完全的循規蹈矩,可也是第一次碰這種東西,心驚肉跳地接過來。
梁衍并沒說話,他手把手教給舒瑤正確的握槍姿勢,指點她:“打槍時候要專心,虎口緊貼槍把。”
舒瑤第一次碰槍,又是第一次和男人離的這么近,渾身上下的汗毛都齊刷刷地豎起來。
梁衍耐心地糾正著她的握槍姿勢,對準遠處的靶子。
這是一把小手、槍,特意為她挑選。
舒瑤的手心里出了不少汗,與梁衍比起來,她實在太瘦小了,如今更是被他整個人都圈在懷中。
如同被禁錮。
梁衍俯身,漫不經心地問她:“和陌生人交談讓你很痛苦?”
舒瑤直挺挺地站著,感覺自己此時此刻,就像是一條僵住的魚,困在淺灘之上,動彈不得。
等著太陽把她一點一點地曬成咸魚干。
兩人離的太近,近到她連喘息都有點困難。
舒瑤:“嗯。”
“那就開槍,想打多少子彈就打多少,”梁衍指點她,“發泄出來,沒關系。”
槍的后坐力很大,舒瑤又是第一次碰這種東西,手指顫巍巍地放在扳機處,完全不敢按動。
梁衍一手托槍,一手扶住她的手:“別怕。”
舒瑤隱約感覺,似乎以前也聽他這樣說過。
這樣溫柔繾綣的兩個字。
來不及過多思考,梁衍大手按著她細嫩的手指,已然扣動扳機——
嘭。
雖然梁衍事先加了消、音器,但子彈破空聲仍舊存在。
槍的后坐力不小,連帶著舒瑤的手也晃,幸虧梁衍全程扶著,才能夠使子彈按照他既定的軌道沖出。
子彈直直地迸射而出,穩穩釘入不遠處的靶子中心。
不偏不倚,正好打穿紅點。
舒瑤尚未反應過來,震驚地盯著那個紅點,良久,才找回自己聲音:“哎?中了?”
“嗯,很棒,”梁衍微笑著夸贊她,“要不要再試一試?”
舒瑤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不了不了。”
試上這一次就已經足夠了,她現在手腕還有點麻呢。
舒瑤將槍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托盤上。
歸還好槍,舒瑤才戰戰兢兢地問梁衍:“梁先生,還有我先前說你假扮我男友的事情,咱們就當沒發生——”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梁衍一槍擊中靶心。
不偏不倚,恰好穿過方才射擊的那枚彈孔。
槍口因為過熱而冒著煙,梁衍側身看向舒瑤:“抱歉,我沒聽清,你剛剛說什么?”
他的眼睛很漂亮,但在此時,這雙漂亮的眼睛,毫無笑意。
眼底一片濃郁暗色。
舒瑤很沒有骨氣地慫了。
她說:“沒什么。”
話音剛落,梁衍盯著她的手腕:“手鏈挺別致,能讓我看看么?”
舒瑤乖乖地抬起右手來,讓他看。
下一刻,梁衍從她手上摘下那條細細的金質手鏈,握在手中。
舒瑤驚了:“梁先生——”
這條手鏈還是當初舒明珺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舒明珺親自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稿子,專門請人過來定做,每一粒珠子都是櫻桃的形狀。
獨一無二。
萬一要是叫舒明珺知道她把這生日禮物給了別人——
舒瑤完全不敢想象。
“留個信物,”梁衍平靜地說,“等應付完你的相親,我就把它還給你。”
瞧著舒瑤一臉呆怔、不知所措的模樣,梁衍放下槍,摘下自己的腕表,放在舒瑤手中:“這個給你做抵押。”
舒瑤捧著那塊表,表盤上還殘存著他的體溫,溫度并不高,但舒瑤只覺著燙手。
舒瑤試圖找他要回自己的手鏈:“梁先生,這條手鏈是真的不能給您,這是我姐姐送我的生日禮物……這樣吧,我有塊從小戴到大的玉,聽說是宋朝的,比這手鏈珍貴多了,您先拿去好不好?”
說話間,她把上周艾藍從潘X園花十塊錢巨資購買來的那枚“玉”,鄭重地掏出來,交到梁衍手上。
梁衍垂眸一看,笑了:“宋代的?這樣珍貴的東西,你隨手就給我?”
舒瑤面不改色地吹著彩虹屁:“畢竟只有您這樣的人才配戴這樣的古玉。您瞧瞧這玉的氣質,溫文爾雅,沉穩厚重,和您簡直一模一樣。”
“是嗎?”梁衍仔細瞧著這玉,笑了,“這上面雕著的東西倒是挺眼熟,好像叫什么舒瑤不假思索:“喜羊她下意識想捂住嘴巴,可惜已經晚了。
梁衍把那枚“宋朝的玉”重新放回她裙子上的小口袋中,笑:“這玉比你的年紀都小,我可下不去手。”
這句話什么意思?難道對玉下不去手,就能對她下手了嗎?
舒瑤挪挪腳,有點不自然。
而梁衍完全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將方才的那一柄手、槍,重新塞入她的手中。
大手溫熱,無意間擦過她的手指,僅僅是這樣不經意間的觸碰,已經足夠叫舒瑤膽戰心驚。
舒瑤如今緊張極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或者一個激動,擦槍走火,再給梁衍身上來上兩下。
如今她已經知道這位大佬金尊玉貴,萬一真有個什么閃失,她可賠不起。
梁衍側臉看她:“槍里還有七發子彈,只要你有一發能夠擊中靶子,哪怕是邊角,我就把手鏈還你,再接受你的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