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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成了揮舞觸手的小水母。
當上半身消失,
只剩青綠蒂葉緊挨著四個角,
就會像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每個禮盒里的都有不同尋常的可愛。
每顆都會被欣賞完畢的池雪焰吃掉。
不過在吃掉前,
他會拍照留念。
這個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也沒有兩顆完全相同的。
有人給他送來獨一無二的古怪,不做個留念好像是種浪費。
與此同時,池雪焰的辦公室窗口也長出了一種獨一無二的風景。
高級寫字樓旁被攔起來的空地,很快完成了施工,撤下圍欄。
是一塊很大的廣告牌,在深夜被運來,牢牢地立在了楓葉路上。
傳媒公司旁邊建有一塊用作宣傳的廣告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天早晨,池雪焰走進診所時,聽見同事們在議論那道最新出現的街景。
“咦,這是什么時候建的?我都沒注意。”
“就這幾天呀,你沒看見嗎?我還跟安安好奇過,到底在弄什么,沒想到是廣告牌。”
“但它看著也不太像是廣告啊,什么商品都沒有,就一句話。”
“對面樓那個傳媒公司是餐飲集團里的嘛,可能是后面要搞什么品牌活動,在預熱吧。”
“也是,有道理哦。”
同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盯著那塊廣告牌,忍不住問身邊的同事:“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一旁的池雪焰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
嶄新的廣告牌上,流動閃爍的霓虹大屏里,出現的第一則“廣告”,是單色背景配一行簡潔的文字。
[今晚吃什么?]
像是在問能看到這塊廣告牌的每一個陌生人,用最平常的詢問在他們心中留下一個小小的懸念,讓路邊與窗前響起無數段相似又不同的對話,換取未來日子里一道道下意識投來的好奇目光。
也像是在問那個真正的、唯一的接收者。
是餐飲集團旗下的廣告公司會做的事。
也是在窗戶上貼過有事離開紙條的賀橋會做的事。
那行字是的顏色,背景則與禮盒同色。
所以池雪焰看了一會兒后,走向辦公室,路上拿出手機,給剛分開不久的賀橋發去消息。
[Shahryar:火鍋?]
他不需要跟賀橋說清楚這個答案的問題在哪里。
[小十一:在家吃嗎?]
賀橋也不需要他問為什么會想到廣告牌的主意。
[小十一:總在窗口貼紙條,好像很幼稚。]
池雪焰笑著回復他。
[Shahryar:在家吃。]
[Shahryar:現在看起來成熟多了。]
雖然成熟背后藏著只有他知道的幼稚。
正式開始上班之前,池雪焰拍下了廣告牌的照片。
然后,他順手發到了家庭聊天群里。
等到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他閑下來再打開手機,就看到父母發了滿屏的聊天內容。
最開始,是單純針對照片中那則提問的回答。
[池總:吃玲姨做的菜,你吃不到,哈哈。]
[韓董:其實我在糾結要不要出去吃烤肉,好久沒去路口那家了,焰焰要回來一起去吃嗎?叫上賀橋一起呀。]
[韓董:……等等,這照片里不是你診所那條路嗎?我剛才以為是表情包。]
[池總:還真是,全是楓樹。]
[韓董:我想起來了!昨天小月剛跟我說過,說是賀橋公司最近在策劃什么宣傳活動,原來其實是給你看的嗎?]
最熱烈直白的愛意,最自然隱晦的方式。
連性情直爽很怕肉麻的韓真真,都說不出什么挑剔的話,內心感慨了半天,才憋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語氣詞。
[韓董:嘖。]
[韓董:老池,你還好意思嘲笑你兒子,看看人家賀橋,要你照著學你都學不會。]
[韓董:那天晚上居然想揍他,幸好沒讓他看見球桿。]
[池總:…………]
[池總:不是,我那時候只是想打高爾夫了。]
[池總:真的!]
[韓董:放屁!]
池雪焰邊看邊笑,將夫妻倆越跑越偏的閑聊滑到最后,是韓真真特意
[韓董:總之夠浪漫的,這個婚結得挺對。]
[韓董:這搞得我突然很想看看賀橋平時做家務的樣子,上次我還說了要過去指導一下。]
[韓董:你們什么時候做大掃除?這周末怎么樣?]
[韓董:
焰焰,下班后記得回我哦。]
……池雪焰忽然有一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但他似乎并不抗拒。
[Shahryar:那就這周末。]
他甚至不需要問賀橋周末有沒有空。
因為賀橋從來不在周末專程外出處理公事,最多只是在家閑暇時翻翻文件報告和商科書籍,如果池雪焰有事找他,他會即刻放下。
這其實是池雪焰更熟悉的一種狀態。
他的父母也是這樣,約定過只要下了班回到家,就不準再談任何公司里的事。
生活與工作涇渭分明,日子因而變得純粹。
家這個字也變得很純粹。
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的“家”。
[Shahryar:我媽說周末來家里,看我們大掃除。]
[小十一:好。]
池雪焰在答應韓真真時,告訴她下午過來,因為上午他們會睡懶覺,畢竟是一周兩次的休息日。
實際上,這反而是他難得沒有睡懶覺的一個周末。
在下午的大掃除之前,上午還有許多事要做。
比如裝扮往日冷清空蕩的主臥,營造出夫夫共同生活的假象。
清晨,吃完了日日不重樣的早餐,賀橋在廚房收拾的時候,池雪焰在客廳研究那個由盛小月挑選的壁爐。
冬天已經過去一半,他們卻一直沒有啟用過這個東西,仍原封不動地保持著剛搬進來時的樣子。
因為之前共度的日子里,不需要那種溫馨醺然的氛圍。
今天恰是時候。
看著漂亮的壁爐內部順利飄動起火苗,池雪焰起身,去自己的臥室里搬東西。
賀橋也一樣。
寬敞潔凈的衣帽間里,漸漸填滿了兩種風格不同的衣服,休閑與正經。
賀橋維持著一絲不茍的本性,習慣性地將它們擺放得涇渭分明,很明顯看得出是兩個人的衣服。
他一走開,這些東西便被池雪焰以隨機的方式打亂。
高定西裝與復古夾克肩挨著肩,運動手表不小心跌進放滿領帶的抽屜。
冷淡的秩序感被倦懶的凌亂所侵占。
看上去更像同居久了的家。
賀橋再回到衣帽間時,先是怔住,然后很快笑著承認自己欠缺考慮:“這樣更好。”
池雪焰也這么覺得。
這樣更好。
他們合作扯起大床上原本沒有一絲褶皺的被子,讓它看起來有種蓬松舒服的慵懶,枕頭上故意壓出印痕,像剛度過一個有美夢相伴的長夜。
零碎的小物件開始點綴起主臥里美麗卻寂寞的家具。
兩個床頭柜上是風格不同的陳設。
池雪焰這側有一個電視遙控器,一個紙巾盒,還有一個空空如也的透明花瓶。
是他最近新買的花瓶,剛從自己床邊的柜子上拿過來。
賀橋那側也是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