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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生氣結,什么叫倒打一耙, 這就是了。
索性撇開頭, 不理會她, 看向前方念叨他們走得太慢的二兒子劉華, 心情才倏忽舒暢開來,這個世界,依舊充滿陽光。
今天的運氣很好, 在山里端了一窩野雞蛋,找了一窟野兔,活捉了六只,其中有兩只懷孕的,讓他們放了,現在住的集體大院不方便,要是住在鄉下,還可以帶回去,圈在自家后院,悄悄地養。
又采了一大捆小筍。
他們回到城里,才下午兩點多鐘,剛過吃中午飯的時間,因為帶著東西,又是大白天的,在離大院還有兩條街的位置,劉華背著裝有兔子和野雞蛋的大背簍下車,小竹筍放在最上層,和劉艷一道走路回去。
劉春生獨自把車開回局里。
走進大院時,三三兩兩有幾個孩子在院子里玩踢房子,一見他們進來,有人出聲打招呼,“你們今天又出門去挖野菜了。”說話的是岑川,竄了過來。
劉華點了點頭,“今天掰了小筍,晚點我送你一把。”
“好呀,上次的薺菜,我媽還讓我謝你,”
岑川樂呵呵地跟著,沒有離去,因為他個頭比劉華小,掂起腳尖,也看不到背簍里裝的東西,“你們都是在哪挖的野菜?我跟我姐出城,在城郊,不但沒找到野菜,還讓村子里的小孩欺生,給趕了出來。”
“離城十來里的山上。”
“好遠哦,我媽也不許我們去……”
劉艷看著跟在后面的岑川,想起開春后,她們家往外跑,對外說,當然是出門去挖野菜,大院里的人聽了,有一部分人鄙夷,覺得他們鄉下人,進了城,腿上的泥也沒洗干凈,譬如,李副局家的媳婦郭南風,說過幾次風涼話。
不過,讓她媽陳春紅撞見過一回,直接懟了回去,才歇了心思,沒敢再說了。
另有一部分人跟風,譬如岑川他們家,但大人又不愿意為了頓野菜特意跑出城,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她們家隔兩周出門一趟,院子里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并且,劉艷特別慶幸,大院里的人,不比鄉下的村民,多少有點城里人的小矜持,不會扒拉著背簍,去看他們挖了什么。
走了樓梯,上了二樓,在陽臺上,劉艷正打算取下脖子上的鑰匙,發現家里門上沒掛鎖,不由驚訝道:“嗯,家里有人!”說著,抬手敲門,緊接著,聽到屋子里傳來大哥劉軍的聲音,“等等。”
只片刻,哐哐兩聲拉栓聲,房門從里打開了。
“大哥,你怎么在家?”劉艷很詫異,雖然是周末,但大哥劉軍一大早就去了學校,他們那個數學競賽實驗組的學生,平時周一到周六,晚上要留在學校補課開小灶,周日不放假,并且,不到天黑,絕對不會回來。
今日倒是奇了,學校這么早就散課了。
“給我們補課的紀老師,家里臨時出了點急事,他要回家一趟,所以,給我們發了五張卷子,讓我們回家來做,明天回學校,再交給他。”劉軍一邊解釋,一邊上前來,幫二弟劉華卸下肩膀上的大背簍,又問道:“對了,你們今天有什么收獲?”
劉華急得忙壓低聲音,“大哥,等會兒再說,有外人在。”
哐當一聲,大門關上了,只聽劉軍說道:“哪有什么外人,我看看。”等大背簍一落地,低頭去查看里面的東西,先把最上面的小筍拿出來。
劉華回頭咦了一聲,“岑川呢,怎么不在?”
“他早走了,”劉艷看了眼后知后覺的二哥劉華,笑著提醒道:“他早在看到開門的人是大哥后,轉身溜了。”也不知道,大哥劉軍對岑川做了什么,現在岑川一見他,就跟貓避老鼠似的躲開。
一聽說他走了,劉華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蹲下身,和大哥劉軍把背簍里的東西一起拿出來,放心地說起今天的收獲。
劉艷沒湊熱鬧,她還沒吃中午飯,只在車上吃了幾塊餅干,現在肚子有點餓,進屋后,抬頭,一眼看到桌子上放著半碗蛋炒飯,香噴噴的味道傳來,碗上還擱了雙筷子,猜到應該是大哥劉軍剛才正在吃飯。
果然,只聽身后傳來大哥劉軍的說話聲。
“我回來后,等到一點多,看你們還沒回家,就把昨天晚上剩下的半碗米飯給炒了,剛好夠我一個人吃,不過,我又煮了一鍋飯,想著,你們要是下午回,隨便炒個菜,就可以吃飯,要是晚上回,就當提前煮好晚飯,米飯差不多快熟了,等會兒你直接炒了個菜,家里有韭黃、茭白、青菜,還有雞蛋。”
劉艷應了聲好,“我看看。”先去看煤爐上煮飯的雙耳鋁鍋,給它換了個側邊,又繼續烘烤,然后看到碗柜旁的地上放著一把韭黃,剛好帶回來有野雞蛋,打算用韭黃炒個野雞蛋,大家都餓了,先對付一頓。
那邊廂,劉軍看到四只野兔子,心里很高興,又可以吃兩周了,和二弟劉華說道:“等會兒吃完飯,我和你一塊兒收拾。”收拾好了,晚上就可以煮一頓,一看到肉,干活都渾身有勁。
劉軍把十幾只野雞蛋,拿到碗柜下面,最近幾次周日,他都沒時間出去,心里掂記著,一直癢癢的。
因為還要干活,手上又還剩下四張卷子沒做,劉軍趕緊洗了手,回到桌子上,把碗里的飯吃完,劉華趁著妹妹劉艷炒菜的功夫,蹲在地上剝小筍殼,要送人的,他整理了兩捆出來,放到了一邊。
等到劉艷炒好菜,喊他準備吃飯,劉春生還沒回家。
“就送個車,怎么還沒回呀?”劉華興怏怏地道,他跑出門,到陽臺上張望了兩回,都不見他爸的身影,平時根本沒有這么長時間,從局里到家屬大院,走路只要十分鐘。
劉軍吃完飯后,去了趟外面公共廁所解手回來,看到他擔心的樣子,開解道:“我估計,爸是局里有事,給絆住了。”
劉艷也說:“給他留了份菜,我們先吃。”把裝好米飯的碗遞給二哥劉華。
劉華端著飯碗,夾了菜,跑到陽臺上邊吃邊等,只是等到他兩碗米飯吃完,也不見他爸回來,最后,劉華放下飯碗,打算跑去他爸單位那邊看看,劉軍見了,直接叫住了,讓他用飯盒裝好飯菜,提著飯盒過去,正好給他爸送飯。
劉華一聽,伸手拍了下額頭,“也對哦,我怎么沒想到。”立即去拿空飯盒,裝好飯菜,風風火火地跑了。
二十分鐘不到,又跑了回來,空手回的,一進屋,劉華就喊大哥,“讓你猜對了,爸局里來了件大案子,走不開,剛我去給爸送飯,爸老高興了,說都快餓死了。”
正在房間里做卷子的劉軍,聽了,停下手里的演算的鋼筆,走了出來,問:“有沒有說,是什么案子?”
“爸沒說,我也沒問。”劉華搖了搖頭,又繼續道:“我本來想等爸吃完了,再把空飯盒帶回來,爸讓我先回,還說,晚上我們不用等他吃晚飯,他可能要很晚回。”
說很晚,是真的挺晚的。
下午,劉軍和劉華倆兄弟宰了兔子,剝了皮,開腸破肚,又用鹽把肉腌好,這一套流程下來,他們已經很熟練,根本不用大人在旁看著,劉艷不喜歡這股血腥味,躲在房間里,繼續剝那堆小筍的殼。
剝完后,用熱水把小筍燙一遍,或直接炒著吃,或晾曬成筍干。
晚上,她媽下班回家,劉春生還沒回,直到過了十點,平常這個時候,劉軍差不多從學校補課回來,今天也才剛剛把卷子做完,在他媽的催促下,先洗漱睡了,第二天一大早起來,他爸還沒起,他先去了學校。
自從進了那個競賽組,他去學校的時間,就比弟弟妹妹早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