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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還保持著抬著手的姿勢,可是臉上的神情卻黯淡了下來,他落寞地望著我,然后垂下眼眸。
“好吧。”他說:“我們明天就回去。”
“大人。”我第一次抬起雙眼直視他:“我很抱歉,我不能跟您回去。”
他忽然慌了,無措的說:“我錯了,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只要你提出來,我都可以答應(yīng)你。我可以處置莊園里對你不禮貌的人,我還可以把管家調(diào)走……”
“不,大人。”我急忙說:“我并不是因為這件事情……”
“我知道你是在責(zé)怪我。”男爵急切的說:“你又救了我一命,可是我卻對你……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知道了,你走之后,我故意把那個叫西蒙的男仆調(diào)到身邊,沒過多久,伯父就派人聯(lián)系他,讓他去偷那個盒子。”
男爵提到了那個盒子,我心頭一震,急忙問他:“東西沒有被他偷走吧!”
男爵笑著搖搖頭:“沒有。”
“雖然不知道那個盒子究竟有什么秘密,但是子爵似乎可以利用這個物品來傷害您,請您務(wù)必要收好這件東西。”我說。
“放心吧,那件東西已經(jīng)放在了它該在的地方,沒有人能用那件東西來威脅我了。”他說。
“這樣就好。”我松了口氣說:“我一直都很擔(dān)心……”
男爵卻忽然靠近了一步,把我逼到了墻角。
我驚慌的抬起頭,卻看到了他映著我倒影的雙眸。
“你……為什么這么在乎我,對我這么好?”他輕輕的問我,那誘惑的聲音像輕柔的羽毛,騷動我內(nèi)心最黑暗的欲望。
我用力握緊了雙拳,才沒有沖動的說出會令我后悔的話來。
“男爵大人,已經(jīng)很晚了,我……”
“不要逃避我。”他擋住我的去路,一副強(qiáng)勢的模樣,可是他的雙肩卻在微微顫抖。
許久之后,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因為您是我的主人,我當(dāng)然會為我的主人奉獻(xiàn)忠誠。”
“那么我伯父一家呢?他們不也是你的主人嗎?”
“那不一樣,他們與我有刻骨的仇恨。”
“那么你也會為了你現(xiàn)在的主人做出同樣的犧牲和保護(hù)?”
“是的,我會的。”
男爵緊緊的盯著我的眼睛,他搖搖頭說:“我不相信,我能感覺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能感覺到……”
我的心一時間酸脹的如同被碾壓了,它在我的胸膛里劇烈的跳動著,仿佛要撕開我的胸膛。
可是傷人的話依然從我口中說出:“我很抱歉,您之前說的沒有錯,我是個為了達(dá)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我……我之前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向子爵報仇,如果我傷害了您……請您……”
我說不下去了,因為面前這個男人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他難過的搖頭,仿佛在拒絕我的解釋。
我知道我必須這樣做,即使會傷害他。
前世時我不了解男爵,可是這輩子我明白了這個叫奧斯卡的男人。
他是一個正直高尚的人,但他絕不是一個寬容的人。
如果我告訴他,我盡力過重生,上輩子我?guī)妥泳敉底吡四莻€讓他送命的盒子,那么他會寬恕我,會愛上我嗎?
我不可以這樣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愛情。
他把我當(dāng)成救命恩人,說我?guī)状未罹人J(rèn)為我是個好人。
因為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也毫不廉恥的忘記一切,假裝自己原本就是個好人,那么我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沒錯,重生是很荒誕的,說出來也沒人信,而且只要我不說,那么就可以假裝根本沒有前世的種種。可是我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終日欺騙他,而不承受良心的譴責(zé)嗎?
不,我根本無法直面他,所以我不可以留在他的身邊,我必須拒絕他。
“大人,已經(jīng)很晚了,請您放我回去吧。”我垂著頭說。
可是他的手臂依然檔著我,不許我離去。
然后,我聽到了他壓抑的聲音。
“好,你只是為了你的主人……你是個好仆人,所以我舍不得你,你得跟我回去。”
我震了一下,訝然的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
男爵的眼神非常堅定,沒有半點容人質(zhì)疑的可能。
“我不會跟您回去的。”我迫使自己冷硬的拒絕。
“你必須跟我回去。”他的聲音也冰冷緊張。
“您無法強(qiáng)迫我這樣做。”
“我當(dāng)然可以。”他執(zhí)拗的盯著我,強(qiáng)勢的態(tài)度使人怯懦:“只要我想,就可以。”
“我……我雖然只是個仆人,可我也是個自由的人,你沒有權(quán)利迫使我做出我不愿意的事。”我挺著胸膛說。
“呵。”他卻笑了一聲,似乎對我的發(fā)言頗為不屑:“你真的這樣認(rèn)為嗎?”
“我……我當(dāng)然就是這樣認(rèn)為的。”我底氣不足的大聲說。
男爵忽然靠的很近,在我的耳邊低語:“那我們就看看,我能不能強(qiáng)迫你。”
說完,他直起身子,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動作。
“回去吧,祝你……有個好夢,我們明天見。”他說。
我不敢再猶豫,急忙打開門,跑了出去。
這一夜,我徹夜難眠。
……
清晨五點鐘,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了。
作為管家,我還得掌控整個家庭的運作。
而當(dāng)男爵和加百列先生坐在早餐桌前的時候,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發(fā)生了。
男爵仿佛是不經(jīng)意的提出了一個小要求。
他一邊吃東西,一邊微笑著對加百列先生說:“您府上的管家十分優(yōu)秀,我很喜歡,可以把他送給我嗎?讓他來我的府上服務(wù)。”
加百列先生吃了一驚,愣愣的看向我。
而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男爵,他卻只是給了我一個不帶絲毫意味的眼神。
“哦。”加百列先生最先有了反應(yīng):“當(dāng)然可以,如果您看中了他,我相信對歐文來說,將會是件非常榮幸的事情。”
“感謝您的慷慨。”男爵向加百列點點頭:“您真是位大方的先生,相信我們今后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當(dāng)然。”加百列一臉高興:“這也是我的榮幸。”
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人詢問過我的意見,他們兩句話就決定了我的去留。
“很抱歉先生。”我不合時宜的插嘴了:“我恐怕并不方便,我……”
“你有什么不方便?”加百列直接打斷了我,他皺著眉頭,面色十分難看,因為我攪了他的面子。
“我……”
“時間不早了,我們不是還要去看看工廠和合作商嗎?”男爵忽然起身道。
“是的,大人,我們馬上就出發(fā)。”加百列急忙丟下刀叉,站起身來。
然后所有人都陸續(xù)離開了餐廳,只有我呆呆的站在原地。
、第四十五章
加百列先生安排的行程很滿,他先是帶男爵去參觀了他的工廠,又和幾位供貨商用過了午餐。
他們都是商人,和男爵用餐讓他們看上去非常拘謹(jǐn),一副七上八下的樣子,到是加百列先生輕松自然,他無所不談,說著自以為風(fēng)趣的話題。
這頓午餐很平常,倒是午餐后加百列先生擺出擠眉弄眼的模樣,對眾人說:“我們?nèi)ズ玫胤娇旎钜幌掳伞!?
其他人都有些尷尬,他們明白加百列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他迷上了一個高級妓女,像個傻瓜一樣每天去報到,送給她奢侈的衣物和珠寶,可是當(dāng)著一位紳士貴族的面,提這種建議,會不會太唐突了。
加百列先生認(rèn)為自己的提議頗為聰明,他興致勃勃地對男爵說:“我知道一個好地方,您一定會喜歡的,那里的姑娘是整個王都最迷人的風(fēng)景。”
之前我一直魂不守舍,因為男爵和加百列先生早餐時的決定,也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氣惱。現(xiàn)在忽然聽到加百列先生這個荒誕的提議,連我都覺得周圍的氣氛尷尬了一倍。
男爵不可能答應(yīng)這種提議的,加百列先生跟那些浪蕩公子哥交往太多了,難道他以為上流社會的人都這樣嗎?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他甚至?xí)苯影讶巳菒馈?
可是令我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男爵沖他點了點頭,嘴角泛起微笑。
加百列先生的神情更輕松了,像遇到了知心朋友一樣哈哈一笑,催促著眾人登上馬車。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我不由得去看比利,而比利面色如常,似乎壓根不把這當(dāng)回事。
下午正是妓館剛剛營業(yè)的時間,老板娘見到帶了許多先生過來的加百列,興奮的尖叫。
“哦!我親愛的小寶貝,你真是太好了。”她摟著加百列先生的胳膊輕輕搖晃,雖然徐娘半老,舉手投足卻猶如嬌憨的少女,扭來扭去的嗔道:“莉莉一直在等你,只要你不來,她就整天愁眉苦臉,快去哄哄她,讓她開心起來。”
加百列先生聽了這話,立即后悔不迭,因為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過來了,匆匆向眾位先生告辭,他就奔向了莉莉的房間。情意在濃的時候,總是輕易令人失去理智,哪怕是再明顯的謊言,也讓人篤信不疑。
老板娘催促她的女兒們招呼這些貴客,然后她盯住了男爵,目光深邃得可怕。
“男爵大人,好久不見,歡迎您的光臨。”她像個淑女一樣,提起裙子行了個禮。
“您好,夫人。”男爵向她微微頷首。
“您要去里面坐坐嗎?我這里有新來的紅酒。”她滿面笑容地說。
“不了,我需要一個房間,把昆塔斯叫來。”他說。
“遵命。”女人很有分寸地退了下去。
男爵忽然轉(zhuǎn)向我:“既然加百列先生有事要忙,埃里克先生可以暫時為我服務(wù)嗎?”
也許是因為昨晚的爭執(zhí),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我渾身都不自在。而現(xiàn)在男爵要我為他服侍,著不免讓我心慌意亂。
可是男爵不等我回答,就先一步向里面走去了,他熟門熟路的樣子,讓我更加驚訝了。
也許他并不像我以為的那樣,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
妓院終歸是妓院,哪怕掛著高級妓館的名頭也不能掩蓋它的實質(zhì)。在大白天,這里就遮蓋著厚厚的窗簾,然后點起蠟燭,讓每個房間都昏昏沉沉的,呈現(xiàn)出一種朦朧的頹廢之感。
我隨男爵走進(jìn)了一個帶有拱門的房間,兩件高大的枝形銅燭臺擺在入口處,屋子里放了一圈沙發(fā),沙發(fā)中間擺著幾個小茶幾,茶幾上放有新鮮的水果和紅酒。
比利為男爵脫下外套,然后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
男爵悠然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