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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苯瓚岩盎卮穑矒徇^狗狗后，“小雨，和這位朋友打個招呼?！?

小雨很配合，朝著遲意，以不擾民的分貝歡快的“嗷嗚”了聲，隨即用大腦袋撞了撞江懷野，邀功意圖明顯——做的不錯吧，我乖吧。

小雨。

遲意在心口默念了兩遍。

初遇時的情景，上一場雨時在走廊外的對話，……，全都翻涌進腦海，她曾猜想過“小雨”是一個怎么樣的女孩子，讓江懷野提到這個名字就能變得溫柔，也郁悶過為什么她名字里面沒有出現“雨”這個字，那樣就可以假裝，她或許就是那個“小雨”了。

所有的心思，以及千百遍剖析后的解讀，在這一瞬全被推翻。

那些或微甜或酸澀的少女隱秘，再次被醞釀開。

原來是小雨啊。

……

遲意俯身，摸了摸它豎起的耳朵：“它好漂亮?！?

小雨本來等得不耐煩，聽到夸獎后瞬間溫順下來，大腦袋害羞地低了低，但耳朵卻豎起驕傲的角度。

見罷，削瘦掌骨微微松了力道，牽引繩從掌心垂下一段長度，確定遲意不怕狗且接受小雨后，江懷野沒再拘著小雨。

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犬坐在遲意腿邊，柔弱地等著遲意撫摸，仿佛風雨中一株弱不經風的小黃花，但尾巴卻搖出螺旋槳的架勢。

“小雨很喜歡你?！苯瓚岩皩@只綠茶狗很沒脾氣。

“我也喜歡小雨?！辈粏我驗樾∮晔墙瓚岩暗墓饭?，遲意本來就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但喬萬慈對貓毛狗毛過敏，遲意就只能羨慕別人。

大型犬向來精力充沛，哪怕小心翼翼，依舊能搞出天崩地裂的架勢，只是在原地稍稍活動一會兒，附近的幾個小水坑便被它踩了個遍，水花四濺，蓬松的花色毛發濕一塊干一塊的貼在身上。

遲意后知后覺，她忐忑看向江懷野：“我好像把它弄臟了?！?

江懷野掀了掀眼皮，瞥了小雨一眼，許是意識到錯誤，小雨瞬間老實下來，他不在意地解釋：“沒事，本來就要帶它去洗澡?！?

遲意看了眼時間：“現在嗎？”

江懷野點頭：“小雨在家看到外面下雨，坐不住，鬧著要出來玩，正好它有陣子沒洗澡了，我也要去琴行拿吉他，就順便把它送寵物店洗澡?！?

遲意關注點轉移：“你吉他怎么了？”

江懷野：“斷了一根弦，送去修了?！?

遲意不太懂這個東西，不知道該接什么，沉默了兩秒：“已經要到午飯時間，很晚了，你快去吧?！?

“你呢？”江懷野望著她眸，反問，“不回家？”

遲意眼神閃躲，盯著小雨的尾巴尖：“我啊，我在散步，我家現在沒有人，晚一點會回去的?！?

“……”

有夠蹩腳的說辭。

江懷野垂著眼，黑色眼睫在下眼瞼處落拓出淺淺陰影，他逗著小雨，漫不經心道：“藺珈今天中午要弄烤肉，她廚藝還不錯?！?

話題突轉，遲意慢半拍，只干巴巴道：“她好厲害啊?！?

這時，江懷野手機忽然響了，小雨反應更迅速些，它耳朵抖了抖，繞在江懷野身前噠噠噠的踱著步。

江懷野看了眼來電顯示

：“我接個電話。”

遲意忙點頭。

江懷野并未避開遲意，他在原地按下接聽，幾十秒鐘，大部分是對方在講，他只“嗯”“知道了”“很快”這幾個簡單的詞語回應。

切斷后，江懷野晃了晃手機：“那邊在催，我要走了?！?

有絲縷不舍在這刻醞釀開，從遲意這端發出，另一端在江懷野周圍虛虛纏繞著。遲意抿唇，在心中暗暗唾棄了幾句，不論日光、月光、亦或是星光，都不屬于她，怎么能因為曾經無意照亮她就無止境的索求呢。

遲意扯出笑意：“好，那你先忙，不要耽擱了?！?

她又微微俯身，朝小雨揮手：“小雨，再見啦?！?

小雨仰頭，舔過遲意掌心：“嗚嗚”了兩聲。

江懷野朝著與遲意相反的方向，離開前他回頭，語氣淡淡：“明天見?！?

遲意怔神，而后：“明天見。”

或許是天氣糟糕，又或許是節日原因，街道冷清，偶有車輛經過，輪胎急速從路面的淺水坑攆過，水花飛濺，落在花壇內的綠植。

春風在空中翻卷，夾雜著雨天水汽，潮濕的冷意認真侵襲，遲意裹緊外套，站在紅綠燈閃爍的十字路口有些茫然。

紅色倒計時不停變換，遲意猶豫了幾秒，從書包摸出手機。

——學習小組（3）

[遲意：你們作業寫完了嗎？要不要出來寫作業？]

很快，[葉芃芃：我在老家TvT]

[白雪：我作業已經寫完了，遲意有哪道不會嗎？我語音教你。]

[遲意：謝謝雪雪，暫時還沒有。]

發消息的間隔，稍稍耽擱后，方才的紅燈早已變綠，并且又變成了紅色，遲意無聊地翻閱著朋友圈，剛點進去便看到藺迦連發的好幾條動態，最新一條是兩分鐘前發的，她正在超市買菜。

原來真的在準備烤肉。

江懷野應該也是通過朋友圈知道的吧？

思及此，遲意在搜索框輸入一串英文字母，很快跳轉出添加好友的界面，她盯著頭像觀察，照片上是一只小小的、胖乎乎的阿拉斯加幼犬，濃密的毛發炸開，很是可愛。

因為點進對方個人界面次數太多，因為顯現出來的信息太少，遲意早已倒背如流，例如那一串可以被搜索到的英文字母的微信賬號……

好處是，遲意不需要先進入班級微信群再點進江懷野的朋友圈。

第一次見到江懷野頭像時，遲意就在猜測，他是喜歡毛絨絨的犬類幼崽嗎？那還真是巧了，她也很喜??????歡。

現在再看，頭像中的幼崽不就是小雨小時候嗎。

真好，江懷野不僅喜歡狗狗，他還有一條狗狗。

……

十分鐘后，一輛白綠相間的出租車攆過臺階下水花，緩緩降速，最后?？吭谶t意面前，后車門被從內推開，藺珈朝外伸手：“滿滿，上車啦。”

車廂內暖融融的，交通廣播的接收信號有些不好，“滋滋”的電流聲混在人聲中略顯嘈雜。藺珈把兩個超大的購物袋往另一側推了些：“怎么自己在外面？忘帶鑰匙啦？”

“我家里沒人，在外面……散步……”

或許存在熟能生巧這一講，但對遲意而言，只要是謊言，她永遠都表現得漏洞百出，明明是不久前才講過的同樣的話，她仍說得蹩腳。

“這樣?！碧A珈坐正，眉眼彎彎，“我家也沒人，自己吃飯挺寂寞的，你能陪我可太好了。當然，要是理解為我陪你也行?！?

她往遲意那邊靠了靠，主動講：“我本來準備吃烤肉的，你想吃嗎？或者有其他想吃的也行，我買了很多食材，你隨便點菜，應該都能做出來，而且我廚藝還不錯，放心放心，絕對不是黑暗料理?！?

遲意漸漸放松下來：“烤肉就可以。”

怕藺珈誤會她是勉強，遲意又補充：“我好久沒吃了，也挺想吃的。”

不知道是江懷野提了句藺珈的緣故，還是在朋友圈看到藺迦那么多條動態，還是有點孤獨……，不久前遲意給藺珈發了一條消息。

但認真來講，她和藺珈關系并不算親密，她們沒在一個班級，也不是鄰居發小，更沒有同進同出去衛生間去接水去小商店這些小女生之間的親密經歷，只偶爾在校園內遇到打個招呼，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藺珈主動。

實在是太冒昧了，發完以后遲意便后悔了，她立即選擇撤回。

下一秒，藺珈的消息回復過來，緊接著問遲意干嘛撤回，她已經看到了。

遲意斟酌語句的時候，藺珈直接撥來一通語音電話，她還在超市，背景音嘈雜，混著超市營業員售賣活動商品的聲音，她長話短說，簡單聊了幾句后要過遲意地址，幾息猶豫間遲意錯過拒絕的機會。

藺珈所住的小區離圖書館不遠，大約五分鐘的車程，她家是小區內僅有的幾棟可以稱之為樓王的矮樓，樓前是一片老年人喜愛的健身器械。

進入樓棟，藺珈提醒：“這棟樓六層?！?

遲意不理解。

藺珈：“所以沒有電梯，而且我家在六樓?！?

遲意：“……”

進門之后，藺珈把購物袋放在腳邊，從鞋柜拿出一雙居家鞋：“在超市時走得急，忘給你準備新鞋了，這雙就我朋友穿過幾次，別介意啊。”

“不會不會。”遲意氣喘吁吁，她視線掃過，注意到玄關處原本只放有一雙居家鞋，還有兩雙應該是屬于藺珈的帆布鞋。

藺珈拉開冰箱的保鮮層：“想喝可樂還是氣泡水？”

最里面的白色燈光照亮冰箱內室，幾乎有一半空間都被各式飲料占據，整齊堆碼著，最下層抽屜內是僅有的雞蛋和水果，很是冷清。

遲意平時很少喝飲料，她搖搖頭，想說喝熱水就行，但又覺得有些麻煩藺珈，便改口：“氣泡水。”

藺珈讓開位置：“喜歡喝哪個自己挑?！?

遲意隨手抽出最上面那瓶，剛擰開，細碎的氣聲從瓶蓋冒出，她抿了一小口，冰得人瞬間激靈了。

廚房是開放式設計，藺迦正在半島臺前整理食材，遲意見她沒注意到，默默把氣泡水放下，手指在袖口抿了抿，蹭掉瓶身沁出的冰珠。

遲意走過去：“需要幫忙嗎，我會洗菜。”

藺珈沒和她見外，把一盒圓潤可愛的口蘑以及一塊黃油一起遞給遲意，簡單交代了幾句怎么弄。

遲意很認真在聽。

十五分鐘后，烤肉的烤盤、工具等，以及她們一起準備的菜品都被擺放在餐桌，暖黃色光暈落下，賣相絕佳。

等待烤盤加熱的時候，藺珈趿著鞋到客廳沙發處摸了摸，從抱枕旁翻出一只打火機，她隨手燃了只煙，動作熟練到像是做了千百遍。

再回到餐桌，對視上遲意驚詫的目光，藺珈愣了愣，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有些不妥，她夾著煙默然：“介意嗎？”

遲意搖搖頭，但脊背卻挺得很直，帶著些許拘謹和警覺，仿佛無意中踏進壞孩子領域又擔心隨時被家長抓包時的那種不安。

藺珈失笑，捻滅煙頭：“算了，讓你吸二手煙不好?！?

遲意看了眼時間，小聲道：“你爸媽什么時候回來，要不要開開窗戶?！?

還擔心她被抓包啊，藺珈心想。她說：“沒事，我爸媽不會回來，這里就我自己住?！?

其實從進門后遲意就有這種感覺，從玄關處的鞋子擺放，到客廳里的日常生活用品，好像都只有藺珈的東西。她沒有多問：“那就好?！?

倒是藺珈毫不避諱道：“我爸媽離婚了，平時這個房子里就只有我，你有空都可以來找我玩?！?

遲意再次驚訝看她，局促不安，似是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說什么。

藺珈故意逗遲意：“你要是和家里吵架，離家出走啊什么的，也可以來找我，我家里空房間多，可以收留你，想住多久都好?！?

遲意默然，表情變換了瞬，帶著幾分難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