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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意也不想表現得那么矯情,只是方才江懷野目光突然,她毫無心理準備。而且……那是江懷野……,是她怎么都想將最好一面呈現出來的人。
真的。
好丟人。
掩耳盜鈴始終是下下策,面對葉芃芃和蔣賀宇的二次安慰,遲意撐著笑回應了幾句,正好余然來教室巡視早讀情況,她便埋下頭背書。
到下課鈴響,江懷野推開窗戶,順著縫隙把課本丟進來。
聽到這一連串的動靜,遲意用指尖刮了刮書本頁角,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她悄悄瞄去,江懷野眼皮聳拉著,眼尾有困倦浮涌,他逆光站在走廊外。
余然前腳離開教室,蔣賀宇后腳便跟著竄出去,他儼然忘記不久前是如何嘲笑江懷野,大喇喇攬過對方肩膀:“走走,打球去。上周許禹揚最后走,籃球在他那。”
江懷野將人掀開,很冷淡:“不去。”
“怎么,你還有約?”蔣賀宇疑惑,當對視到江懷野,他視線微微上抬,他恍悟,“害,這有什么,打球又不用你摘帽子。”
很好,《哪壺不開提哪壺》才藝表演還是要看蔣賀宇。
“……”
遲意搓著耳朵收回視線,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
江懷野也是無語,一巴掌拍蔣賀宇后腦勺:“餓了,不行?”
蔣賀宇提了口氣,又壓下來,一副“看在江懷野倒霉份上忍了算了”的表情。
只見江懷野一臉不耐的撐著欄桿,蔣賀宇圍在旁邊叭叭叭說個不停,最終也不知如何割地賠款,江懷野抬了抬眼,朝教室去。
遲意和葉芃芃、白雪,已經找出飯卡,剛好準備吃飯。
幾個人在教室門口撞上,遲意松開和葉芃芃挽在一起的手臂,她側過身,往旁邊退了兩步,讓出位置來。江懷野站著沒動,遲意疑惑望他。
“帶個飯?”
遲意乖巧點頭:“好,你想吃什么?”
“都行。”江懷野不挑食,“你隨便買就可以,或者你吃什么給我買什么也行,餐卡好像在抽屜,我懶得找了,回頭你隨便刷。”
“沒事。”
蔣賀宇蠢蠢欲動,跟著湊過來:“滿滿,你看我呢?”
遲意“啊”了聲,驚訝道:“你早讀不是剛吃過嗎……”
蔣賀宇腆著臉:“十幾歲的年齡,正長身體呢,多吃兩頓沒毛病。阿野吃什么我吃什么,謝謝滿滿!”
葉芃芃瞥著他倆,挑剔道:“你們把滿滿當什么了,懶死你們!”
蔣賀宇小聲逼逼:“我們的小天使。”
葉芃芃:“……”
一直到出了教學樓,幾人分道揚鑣,葉芃芃和遲意吐槽:“大早上打什么籃球啊,又想打籃球又要吃飯,事情真多!你可別慣著他們,就算是江懷野也不行,雖然他這段時間經常給你講題,但一碼歸一碼。”
話與話之間的停頓轉折,江懷野的名字忽然被提及,是單獨拎出來,類似特別叮囑的那種,言語中還流露出她覺得遲意對江懷野更特殊更無底線的態度。
或許葉芃芃本人并未留意到這點,但傳入遲意耳朵那瞬,她倏然一震。
這大概便是“做賊心虛”后的心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驚弓之鳥,任何與之相關的事和物,都能迅速拆析出多重解讀。
遲意沒敢看葉芃芃:“知道的。不過我也要去餐廳,順便嘛。”
其實江懷野也沒有很經常讓她幫忙帶飯,一般他們去打球,通常會在回教室前拐一趟小商店,買個三明治或是餅干,便這么湊活了。
偶爾,還會主動給遲意帶一盒牛奶或酸奶。
因為在教學樓耽擱片刻,到餐廳時每個窗口都排著長長隊伍,遲意她們比平時要晚上幾分鐘才買到飯,等到離開時,餐廳已經空了下來,遲意沒怎么等待,刷過卡便直接從窗口接過要給江懷野和蔣賀宇帶的早餐。
打飯阿姨以為這是遲意的早餐,倍感欣慰,很是真誠地夸她胃口不錯,又苦口婆心地叮囑現在正讀書多吃點沒關系,可別學其他女孩子天天凈想著減肥。
末了,注意到遲意手腕細細瘦瘦,怕她吃不飽似的,阿姨又送了她一顆沒有賣完的茶葉蛋,裂紋多,很入味。
遲意很是尷尬,在旁邊“嗯嗯嗯”點著頭附和。
回到教室,時間已經不早,就連在室外清潔區的值日生都拿著工具回來,差三四分鐘到預備鈴時間,江懷野和蔣賀宇也剛好夾著籃球進班。
許是運動太熱的緣故,江懷野摘了棒球帽,在遲意看過去時正捏著帽檐扇風,前不久還恨不得讓他重頭再來的災難性發型光明正大顯露在外。
好像……也還可以……
借著他和蔣賀宇講話的間隙,遲意多瞄了幾眼。
之前,江懷野是那種半長不短的發型,頭頂黑發偏長,額前散落些許碎發,耳朵和后頸處頭發被剃得很短,冷白色皮膚露在外面,清清爽爽,少年感十足。
而現在,頭發被剪得很短很短,類似于圓寸,但又比圓寸稍長一些,因為長度不夠,往常沾了水會軟趴趴的頭發此刻驕傲站立著。
飽滿干凈的額頭露在外面,鼻梁高挺,眉骨與眼窩形成凹陷的狀態,五官很立體,許是這個發型的原因,下顎線顯出幾分凌厲和硬朗,桃花眼如舊,但整個人卻多了桀驁與野性,完美詮釋出“酷哥”這個詞。
大概是前后反差過大,江懷野不適應,周圍同學也有點不適應。
怪怪的,讓人想問理發師今晚睡得著嗎?
多看幾眼之后,還挺帥,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但不論哪種,遲意都很喜歡。
“這是我的?”
江懷野彎腰,將籃球塞進椅子下,看到課桌上的保鮮袋,他隨口問了句,毋庸置疑的答案,更多是打招呼的意思。
照例,江懷野先抽了幾張紙巾擦水,他進教室之前習慣在一樓露天的水池里沖洗一下,像是手臂、臉頰、脖頸這些裸露的部位,身上濕漉漉的是清水。
盡管如此,遲意仍能嗅到很淡很淡的薄汗的味道,是沾染在短袖之上,與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并不難聞。
運動過后,身體每個毛孔都在散發熱量,江懷野靠近,像是一個冬日里燃著烈焰的火爐,他聲音低啞帶著淺淺喘息,很性感。
遲意揉了下耳朵,大概是熱氣烘熾,她臉頰也跟著升溫,不自覺磕巴起來:“是、是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都喜歡。”江懷野正垂著頭整理衣領,漫不經心地接腔,過了幾秒,他補充了句,“謝謝小天使。”
尾音含笑,儼然是想起不久前蔣賀宇貧的話,有調侃之意,但也不失真誠。
遲意臉頰更燙了,胡亂拿過桌角的水杯:“我去接水。”
最近天氣轉熱,到了穿短袖出門的溫度,像是江懷野這種火氣旺盛的男高中生,在半個月前便只著一件短袖了,與之而來的,熱水涼得越來越慢,再用保溫杯實在不方便,遲意便換了一只運動水杯。
淺粉色。
和江懷野同款。
結賬時候遲意有片刻糾結,但最終沒有放回去。
好在這是一個爛大街的牌子,在教室里隨隨便便就能拎出幾個同款的水杯。遲意早早便在心里預設過問題和答案,如果別人有懷疑,她會這么回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為江懷野。
遲意起身的時候,有個東西不小心被扯掉,嘩啦啦散了一地,遲意也被絆了一下,她扶著桌子踉蹌站穩,這才垂眸看去。
江懷野已經矮下身,正蹲在旁邊,他撿起一個,輕輕晃了晃,悶悶的鈴鐺聲透過耐咬布料傳出來:“狗玩具?”
遲意:“嗯。”
很快,江懷野已經全部撿起,他站直后把袋子遞給遲意。
遲意道了聲謝,但沒有接。
江懷野挑眉:“送我的?”
遲意小聲解釋:“給……小雨的……”
“我們小雨魅力挺大啊。”江懷野嘖了聲,語氣輕佻,他沒有和遲意客氣,彎腰塞進抽屜,“那行,反正和我也沒關系,改天讓當事狗和你道謝。”
“不用……”莫名的,遲意略感窘迫,補充說明,“那個吉他和小雨傘是我買的,其它是藺迦送給小雨的,她讓我順便拿給你。”
奶黃色小吉他,就是江懷野第一個撿起來那個。
他印象挺深,也挺喜歡,夸道:“眼光不錯。”
“還……還行吧……”
這時,正在走廊吃飯的蔣賀宇探頭進來,朝江懷野伸了伸手:“你茶葉蛋呢?我順手給你剝了,反正剝一個也是剝,剝兩個也是剝。”
江懷野翻找,別說茶葉蛋了,連片蛋殼都沒看到,他確認道:“茶葉蛋?”
聞言,抱著水杯剛走到教室門口的遲意腳步微頓,脊背僵直。
蔣賀宇“嗯”了聲,側頭問遲意:“滿滿,你這在哪個窗口買的?還挺入味,等下次我也去那個窗口買早飯。”
遲意摩挲著杯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抬眸悄悄覷向江懷野,沒想到剛好和對方對視上,心頭小鼓猛地被敲了一下。
遲意抿著唇,沒敢吭聲。
看她這樣,江懷野哪兒還有不明白的,他輕哼了聲,故意道:“我也想知道,有機會我也得嘗嘗到底有多好吃。”
蔣賀宇一頭霧水:“?”
遲意尷尬極了,她默默移開視線,盯著玻璃窗的邊框,聲若蚊吶:“就……打飯阿姨送的啊……”
哦,多了一個茶葉蛋。
所以就順手放蔣賀宇桌子上了。
還挺合理呢。
……個屁!
放他桌子上就不順手了?
到底誰是她同桌?到底誰天天給她講題?
小沒良心。
在詭異氣氛中,蔣賀宇這才后知后覺:“原來你沒茶葉蛋啊!”
隨即,他興奮炫耀:“看到沒,滿滿我倆這關系,懂?”
“……”
遲意表情更垮,這是落井下石還是火上澆油啊?
江懷野舌尖頂了頂臉頰:“就不能再給我買一個?”
遲意:“能……”
雖然好氣,但又沒到要小題大做的地步,江懷野只得在蔣賀宇得意的視線中輕拿輕放:“下次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