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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時鐘還沒指向一點,時間尚且充裕,江懷野閑著無事,拿過遲意練習冊,隨意翻了翻,很快挑揀出要給她輔導的內容,他以同類型來講解,直接在書頁空白處寫下涉及到的知識點。
午后陽光最為強烈,白日亮到刺目,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校園之中的燥熱空氣,長眠地下的蟬仿佛一夜之間飛上枝頭,聒噪大聲又不知疲倦的鳴叫著,步入老年期的空調伴著嗚嗚風聲兢兢業業工作著,昏昏的困意悄無聲息潛入。
江懷野打了個哈欠,率先罷工,他撂下筆,望向前黑板正上方的時鐘,不知不覺間已經轉過半個多小時。
“江懷……”
遲意終于從左拐八怪的思緒中捋清正確過程,她握著書頁,興奮的和江懷野分享,一轉頭,見對方已伏在臂彎之中,不知何時竟又睡著了。
聲音驟弱,趨近無聲。
遲意抵著課桌,緩緩坐正,她下意識放輕動作,就連寫字的幅度都顯得小心翼翼起來,生怕“沙沙”的摩擦聲驚擾了對方夢境。
片刻,遲意做完筆記,把攤開的課本書籍摞在一起,也伏在空敞之處休息。
躁動,蟬鳴,空調,午后。
以及近在咫尺的……喜歡的人……
是這個夏天。
是與以往截然不同,讓人想起來就能雀躍的夏天。
……
預備鈴的音樂從頭頂廣播傳出,充斥在數平米教室之間,從舒緩到高昂,音量很大,幾乎要將人淹沒在其浪潮之中。
腦海中也似有無數個小喇叭在同時喚起床,聲聲回蕩著,很讓人煩躁,遲意擰著眉,不堪其擾,終于從睡夢中蘇醒。
睜開眼睛那瞬,耳朵里好像發生了一場由模糊到清晰的聲音調頻,虛幻被現實取代,能清楚感覺到些許凝滯與變化,如兩個世界交替,她剛好跨越那個邊界線。
熟悉的事物逐漸映入視野。
她的手臂,近到看清每一寸肌膚;滾到兩張課桌拼合縫隙處的黑色水筆;略顯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最后是……驟然放大、無任何死角的江懷野,黑睫纖長,淺淺遮在下眼瞼,唇瓣是玫瑰色,臉側還有些許熟睡后的壓痕。
一秒,兩秒,……就這么望著,依舊保持著與對方臉頰相對的姿勢。
忽然,黑月牙般的睫毛輕輕顫動,遲意有一些預料,她來不及動作,一雙帶著煩躁與冷冽的黑眸出現在視野,彼此印入眸底,無半分交錯。
這一刻,他們同時注視著對方,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單純的看著。
周圍是同學們的喧囂聲,將此地靜謐包裹起,像是一個悄然發芽的秘密。
世界猶如靜止,旖思卻不受控制的醞釀著。
遲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每個午覺都能這般,在同一時刻醒來,借著惺忪睡眼肆無忌憚看著對方,那……這個夏天真的很好。
今天是立夏。
夏天從今天開始。
江懷野,也祝你夏天快樂。
◎最新評論:
夏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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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1.夏至
·
?
[她想要親口說生日快樂。]
五月中旬,到了高二學年的倒數第二次考試,較上次考試,遲意成績又進步了些,雖然還夠不上一班的平均成績,但她一直在穩步前進。
考試結束后的晚自習,主題依舊是——卷子、成績單、以及余然的總結。
遲意已輕熟門熟路,在余然進班之前,她便已經高效地訂正完擅長科目的試卷。
照舊,余然先是坐講臺中央,他對著成績單安靜研究了小半個小時,臨下課前才敲了敲講桌,準備就此做一個總結。
以大到小,先是全班整體成績,在這次考試中略差二班,而且年級前十里就只占有三個名額,其他單個成績排名更不用提,可以用一個詞概括——糟糕。
余然沒什么表情,將目光轉移到班級內的同學身上,很是靜默,巡視一圈后,他簡單表揚了幾名同學,第一個便是遲意。
隨后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被打破,余然沉著臉,順著成績單中被他圈畫出來的名字,挨個批評,一時間教室內氛圍緊張到極點,若是有根針落地都能清晰聽到。
江懷野是第一個被批評的人,他雖然仍是年級第一,但總分低了很多,不像以往那般和第二名的葉芃芃拉開很大差距,明顯能感覺到退步。
蔣賀宇是被批評最長時間的人,他退步后進步,進步后這次又退步,成績就跟他那顆心一樣飄忽不定,天天就想著玩。
該點名的,余然一個沒落下。
該說的話,余然也一句沒少說。
不過當老師確實有些費嗓子,他忙完直接拿著成績單過來,在辦公室也沒提前看,沒想到會這么氣人,也就沒有帶上水杯。
聽到余然咳嗽,難得被表揚一次的第一排正中央的楊展立即從抽屜摸出晚飯間才買的還未拆封的可樂,狗腿又關心的遞了過去。
余然心里一梗:“……”
余然年紀不大,也沒有所謂的老師包袱,課外時間,他和班里同學們的關系都不錯,偶爾還會和男生一起在球場打球,因此就沒和楊展見外。
喝了兩口,快要冒煙的嗓子舒緩下來。
他看了眼瓶身包裝,可口可樂,還是櫻花限定,怪不得這么難喝。
此刻,講臺之下的同學們格外老實,像是縮著脖子的鵪鶉,余然挺不喜歡這種氛圍這種環節的,但學生嘛,這個年紀給階梯子都能竄上天,該敲打還是要敲打。
他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道:“高二就剩最后一個多月了,咱學校往年都是六月底考試,七月初正式放暑假,等九月開學,你們就是高三學生了,再過個年,你們在學校待不了幾天就畢業了。”
“不說那么長遠,你們明年還不一定能見到我。就這剩下的一個半月里,你們要再不收收心,期末考試成績估計連這次都不如。別人都鉚足了勁兒往重點班沖,你們倒好,大大方方躺平給人家讓位置啊,你們家里都是做慈善的嗎?”
“都好好學習,好好考試,可別過完暑假過來,準備往重點班進,一看公告欄,哦,因為成績太差已經被踢出重點班了,都不嫌丟人的嗎?”
遲意本來拽著筆袋上的小耳朵發呆,忽然,猶如驚雷在頭頂朵朵炸開。
江懷野微微側目,疑惑看她。
遲意抿唇,心里悶悶地,烏云蔽日,也灰蒙蒙的,她猶豫了會兒,寫了張小紙條貼著桌面劃過去。
江懷野拿過筆,筆尖點在空白處,簡短解答。
夜幕降臨后,聒噪了一天的蟬鳴終于消失,但教室里不知何時溜進了幾只蛐蛐,窸窣聲此起彼伏,白熾燈管周圍縈繞著一些小飛蟲,令這煩熱悶躁的空氣更顯沉悶,微涼夏風透窗灌入,卻像是隔著一層屏障。
遲意是這屏障之中,被泡沫包裹起的真空一隅。
也是此刻,她才知道陽高是一年分一次班,對于重點班,每年更是有殘酷的淘汰制度,注重學年的最后一次期末成績,但也參考平時的每個小考成績。
她轉學后得以進一班,是因為剛好高二,也恰逢有位同學壓力過大而離開。
但高三的重點班,不會有現在這般輕松,猶如小型角斗場,要確保每一位選手都勢均力敵,根本容不得遠墜平均線之后的存在。
所以……
某種結果儼然可以被預料到。
這一個多月是拼搏的時光,是稍作放松修整的時光,但或許……
也是,最后的時光。
夏天的開始是美好的。
夏天的過程應該也是美好的。
但夏天的結束或許會不盡人意。
短暫的月考在各科老師講解完試卷題目后告一段落,遲意愈發安靜,每日里只要坐在教室便開始學習,是和以往那種“應該學習應該成為好學生應該朝著某個人前進靠近”的不急不緩的堅定狀態不同,她很努力也很認真。
用“拼命”這個詞來形容或許最為恰當。
就好像她前面她在追逐的是只此一次的事情。
午飯間,葉芃芃和白雪放學后都是直接回家回家,遲意便隨意買一點回教室吃,偶爾會遇到同樣留在學校的江懷野,但大部分時間只她自己獨占教室,這種時候,她一般學習到午休時間結束。
如果有江懷野,她會稍稍睡一會兒。
她喜歡和對方同時醒來的感覺。
在其他片刻,遲意也總是匆匆忙忙。
她這段時間的反常被周圍幾個朋友看在眼中,譬如楊展,作為班級倒一,他一度將遲意作為自己的同盟戰友,現如今被遲意卷到內心有些許焦慮,他害怕極了,平時又都是從后門進教室,沒少順便關心遲意幾句,生怕她走火入魔。
樂天派蔣賀宇很不能理解,他從來都是被家長老師壓著學習、壓著上輔導班。
在見到遲意連續半個月都如此狀態后,蔣賀宇沒忍住,趁著下課時間逗著遲意笑,末了語重心長開導道:“崽啊,老余私下里是不是找你洗腦了?高二還沒結束呢,你這就用上高考沖刺的狀態了?開心一點嘛。”
還未消散的笑意凝滯在臉頰,遲意驟然沉默,練習冊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讓人想要發昏,她抿了下唇,很小聲也很矯情:“因為……”
“因為,還想要和你們做同學。”
加一個隱藏符號。
遲意在心里默默補充,隱藏起來的后半句話是——
也想要和江懷野繼續做同桌。
走廊外恰好傳來高聲喧嘩,伴隨著追逐打鬧,遲意的聲音被掩過,蔣賀宇沒聽清,他“嗯?”了聲,看著遲意,有讓對方重復的意思。
江懷野卷著書在他腦門敲了下:“關你什么事。”
蔣賀宇:“……”
在羅馬出生的人或許不能感同身受,被送上神座的神明卻擁有憐憫之心,不論如何,她的所為在對方眼中并非不自量力。
……
6月21日,夏至。
一年之中白晝最長,黑夜最短的一天。
平日里蔣賀宇很喜歡煩著江懷野一起去干嘛,膩膩歪歪,甚至比女生之間還黏人,但今天他行為格外反常,有好幾次下課鈴一響,連他影子都捉不到,而江懷野仍在教室睡難得的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