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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曾經的一帶一互幫互助小組,江懷野給遲意輔導了半年的功課,彼此之間還多多少少存在點默契,他也沒嫌麻煩,耐著脾氣一點一點掰開遞給遲意,像是在怕“笨化”的遲意聽不懂。
整潔干凈的卷面落下一串串數學公式。
字跡遒勁有力,字如其人,透露出不羈與瀟灑。
低沉順滑的嗓音在耳畔流淌,遲意認真聽,漸漸地,心神從嗓音敘述的內容偏移到嗓音本身,像是冬日里的熱紅酒,冷冽與溫熱交融,很獨特。
忽然。
“嘶——”
遲意捂住腦門,不自覺鼓了鼓臉頰,眼睛霧蒙蒙,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江懷野的字典里就沒有“憐香惜玉”這個成語,他拎著筆桿,朝遲意發紅的腦門上又敲了下:“怎么,是覺得我講的不行?”
跑神被抓包的遲意:“……”
“疼不疼?”江懷野問。
遲意搖搖頭,但腦門上紅色印痕的范圍又擴大,顏色更加艷麗,透過略有些凌亂的劉海縫隙進入其他人視野,看著挺嚴重的。
江懷野認為她在嘴硬,語氣緩和幾分:“那就好好聽著。”
遲意乖乖:“知道了。”
其實江懷野沒有用多大的力氣,是遲意皮膚白皙嬌嫩,平時稍稍碰一下就會立即出現紅印子,只是看起來唬人罷了。
雙人學習再次邁上軌道,講到一半的題目很快結束,還剩下最后一道大題——是整張卷子上最難的一道題目,江懷野給遲意多留出思考的時間。
但課間休息的時長有限。
在遲意正要開口說自己思路的時候,墻角的廣播響起上課鈴聲,還沒有講的這道題目,不得不推遲到下一個課間休息時。
任課老師馬上進教室,遲意只能離開,她匆忙地把數學試卷還給葉芃芃,也沒忘記把帶來的小零食全部留下。
期間,她視線一直落在手邊,沒敢看葉芃芃。
“謝謝滿滿的愛心投喂。”葉芃芃眼疾手快,從蔣賀宇那里奪了兩包過來,她愉悅地朝著遲意比了個愛心。
“沒事沒事。”遲意腳步亂了瞬,幾乎落荒而逃。
但——
在遲意一只腳踏過門檻時,江懷野側身劃過長臂,順手撈了下遲意胡亂裹著的圍巾一端:“等等。”
“……”
本來就圍得有點緊。
被他這么一扯,仿佛被扼住命運的咽喉。
遲意忍著嗓子里的癢意,剛回過頭,她手里便多了個黑色的塑料水杯,是江懷野塞過來的。
“拿著,別又感冒了。”
“噢。”
滾燙熱意再次順著杯壁傳遞到掌心,和剛才握得感覺相同又不相同,她血管流動的血液仿佛在沸騰,藏著少女心事的那顆心臟好像也在融化。
遲意本來準備下課就過來歸還東西,但有同學找她請教問題,一來一去耽擱了一個課間,等再一個課間時她又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幫忙。瑣碎的事情剛好撞上,一直到中午放學,遲意才騰出空閑時間,她拿著冷掉的水杯匆忙趕去一班。
但——
一班教室已經空了大半。
座位上也沒有江懷野的身影。
遲意站在門口發愣,有個認識的女生看到她:“遲意,你來找葉芃芃嗎?她和白雪去餐廳吃飯了,剛走不久,你現在過去應該能追上。”
“不是。”在冬日里,熱水杯變成冷水杯,若仍然握著,熱源會從原本的熱水杯變成自身,遲意都沒來得及去熱水房重新換一杯水,“我找江懷野。”
她晃了下水杯:“還東西。”
女生熱情:“他啊,應該也出去吃飯了吧,和蔣賀宇在下課之前就跑了。你直接放桌子上吧,等他們回來,我和他說一聲。”
遲意猶豫著:“那我先換杯熱水……”
女生不解:“這又不是保溫杯,到上課時間不一樣會涼掉嗎?”
遲意訕訕:“也對,我忘記了。”
人類總是擅長承諾,又擅長失諾。
下一次,再下一次,到底是什么時候呢?
……
遲意沒有等到她的那個下一次課間休息。
或許是冬季太冷,不適合蜷伏在教室內睡覺,又或許是對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得把回學校上課的事情推一推。
遲意再次見到江懷野是在一個月后的考試中。
可能是與老師達成某種協議,平時里江懷野愛來不來,但每次考試他一定出席,高三開學到現在,他又蟬聯了四任年級第一,如今是第五屆爭奪賽。
一個考場只能容納40名考生,和往常安排一樣,從一班開始排列。
——第一考場、第二考場……
——第一考場1號,第一考場2號……
遲意在上次考試中是年級第49名,也就是第二考場9號。三班的后門和二班的前門相鄰,進考場時,遲意刻意放慢步調,繞到二班的后門,在門口躊躇了片刻,視線早已飄至隔壁教室。
江懷野的座位同樣是他考試的位置。
這日天氣晴朗,難得的太陽懸在高空,白金色日光灑落,少年與她隔著一個教室的長度,發梢被光暈包裹,并不知此刻有人在身后望他。
監考老師提醒進班,遲意收回視線。
差一點,差九個人。
她就可以進入到第一考場了。
12月30日下午,考試結束。
因為后天是元旦假日,明天要繼續上課,按照慣例一整天都會被用來評講新鮮出爐的考試卷子。
但也有一點例外。
明天的晚自習不上課,用來舉辦元旦跨年晚會。
高三牲從8月1日開學,到現在每天都像榨汁機里的水果,被奮力壓榨了五個月,也壓抑了五個月。高二生雖沒有這么慘,但也開學了四個月。
考慮到這些,南校區的校領導們在某次晨會上共同討論商議,決定借此機會,舉辦一個簡陋的元旦晚會,讓同學們稍稍放松一下,然后以更好的精神面貌來迎接期末考試。
文科院和理科院分在南北兩區,距離相隔稍有些遠,在某些事情上可以獨立管轄,例如這次的晚會,便是文科院這邊的單獨決定。
晚會地點在音樂教室,因位置有限場地有限,需要同學們自己搬著椅子過去,沒有固定座位,先到先得,先進先坐前排,去得晚了可能連放椅子的地方都沒有,就只能找個角落擠擠站著參加整場晚會。
當然,如果想留在教室學習,沒有人會阻止。
但是有一點,不能提前離開校園。
那……
還不如去看演出呢!
在遲意決定留在教室背書的時候,理科院的遲聿根本沒有二選一的機會,班主任在講臺上虎視眈眈,他盯著攤開的練習冊被迫寫題。但同時,他藝高人膽大,還在偷偷和遲意發消息。
[小聿:我聽說了,我好羨慕,眼淚從嘴角留下來。]
[遲意:沒什么看的,你好好學習,下次化學別再考九分了,有點丟人……]
[小聿:我同桌才兩分]
[遲意:……]
[遲意:所以你們是怎么做到的?其他題不寫,所有選擇題隨便填一個答案,都不止這點分數吧。]
[小聿:我沒蒙題!我很認真地一道一道算出來的答案!]
[小聿:你別侮辱我!]
遲意沉默。
是她不懂理科生。
[小聿:遲意,別學了,去參加元旦晚會吧。我都參加不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回來和我分享分享,再拍幾張照片給我,作為我發朋友圈的素材,假裝去你們那邊參加了晚會,讓理科院這群人羨慕死。]
……
這都是什么奇怪的攀比心啊。
忽然,有溫熱貼在遲意右臉頰,她仍習慣性轉向右邊,沒人——
又是左邊右邊猜猜游戲!
遲意轉正后不動了,她學聰明了,現在上當只上一半的當。
見狀,藺珈笑聲很大:“滿滿,你怎么這么可愛!”
遲意氣鼓鼓,怎么有她這種一直上當的人啊。
藺珈沒再藏著,抵著課桌邊緣坐了上去,她不在的時候,遲意收拾東西總會連帶她的位置一起整理,桌面整潔干凈,分發的試卷全被塞進抽屜。
她把單獨拿出的——也就是剛才貼遲意臉頰的那杯奶茶遞了過去:“芋圓奶茶,另外加了分芋泥,七分糖。”
冬夜寒冷,在外面講話都能看到呼出的清晰白氣,本來略有些燙手的奶茶在來的路上已經變成溫熱。
遲意捧住,感受那點余溫,是被人惦記的感覺:“謝謝。”
藺珈:“快點喝,等會兒就真的冷掉了。”
遲意才想起藺珈這會兒不該出現在學校,她不解:“你怎么過來了?”
藺珈朝椅子上那袋零食抬了抬下巴:“湊熱鬧唄,今天不是有元旦晚會嗎,明年就畢業了,學可以逃,課可以翹,但活動不能落下,不然以后還怎么回憶我這承載了半個青春的高中生活。”
遲意:“……”
這會兒,藺珈注意到教室里沒剩幾個人了,她問道:“晚會開始了?”
遲意:“還沒有,不過位置不夠,他們都提前過去占位置。”
藺珈本就是急性子,聽罷,一手拎著零食,一手抓著遲意,火急火燎:“那還愣著干嘛,趕緊過去啊。”
遲意忙道:“椅子椅子,要自己帶。”
慌張錯亂中,兩人從教學樓趕到音樂教室,到底去得晚了,前排位置早已被人占據,烏壓壓一片,就是想湊活著擠擠都沒辦法。但幸好最后面還有些能塞下椅子的空地兒,遲意和藺珈才不至于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