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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甘愿為此戴上枷鎖。]
江懷野過來只是為了吃頓午飯,完全沒有同蔣賀宇他們熟絡感情的意圖,結束后他很主動很自覺地去前臺結賬,冷酷無情極了。
遲意和藺珈的位置在最內側,不便走動,要等其他人起身后才能出去,她們最后離開包廂,墜在末尾,慢吞吞地下樓梯。
望了眼和男生們的距離,藺珈突然問:“你和江懷野什么時候聯系上的?”
遲意不解,依舊認真回答:“九月,你們在月城演出那天。”
與預想中有些出入,藺珈驚訝:“那天?”
遲意猶豫了瞬,點點頭,從真心話大冒險開始,簡潔清楚地和藺珈描述事情的大概過程和其中的一兩個細節。
“所以,他那天晚上去濱城了?”藺珈確認道。
“嗯。”遲意疑惑,“怎么了?”
“也沒什么。”
只是發現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剛才吃飯的時候,程朝和她說的,初聞時藺珈難以置信,但隨著耐心觀察,還是能看出些端倪。
例如遲意要使用紙巾,但紙巾盒被放在蔣賀宇那邊,蔣賀宇伸手遞出,明明可以直接到遲意手中,江懷野偏偏要接一下,把兩人隔開,由他遞給遲意。
貌似很自然很體貼的動作,背后隱著一層被偽裝的占有欲。
又例如,蔣賀宇和遲意搭話,蔣賀宇第一句總是“滿滿”,如果沒有記錯,這是從高二那年就開始使用的稱呼,但每次江懷野都會微微皺眉。
聶辰也喊遲意的小名。
甚至,藺珈還讓程朝喊了聲試試。
卻都沒有引來多余的類似出現在蔣賀宇身上時才有的那種反應。
答案不言而喻——
江懷野在吃醋,且只吃蔣賀宇的醋。
而且從遲意這邊得知的事情,更加驗證了她的猜測,而且還解開了關于演出后兩人莫名其妙打架這件困惑他們幾人許久的謎題。
藺珈心情微妙,嘖了聲,默默同情了蔣賀宇幾秒。
但這種事沒有百分百的定論,也不好和遲意明說,她出起歪主意:“蔣賀宇最近遇到了點感情上的問題,你要有空,多和他聊聊。”
遲意更加茫然:“啊?”
藺珈一臉深沉地拍了拍遲意的肩膀:“蔣賀宇吧,也挺不容易的,最近不管心理還是生理都受到了傷害,你如果擔心自己能力有限,可以帶上江懷野壓軸,但讓他遠遠看著就行,男孩子嘛,自尊心強烈,不愛給別人看到傷口,不到萬不得已別跟江懷野說這事兒。”
遲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和藺珈也走到大廳,和男生們只隔了幾步,這段短暫的對話就此結束,遲意望了圈,見蔣賀宇正湊在微型景觀前看小魚游動,幼稚得不行,與受傷男孩的形象略有出入。
遲意猶豫了瞬:“蔣賀宇。”
蔣賀宇聞聲,轉過頭:“嗯?滿滿?”
遲意默然,正思考該怎么把蔣賀宇單獨帶到一旁,但這個時機這個地點好像都不適合談心。還未開口,蔣賀宇朝她瘋狂招手,壓低聲音又沒壓抑住激動:“滿滿快來!這兩條魚在吐泡泡!”
“……”
這時,江懷野結過賬回來,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剛好卡在遲意和蔣賀宇中間,擋住了遲意的視線,他把賬單紙和手機隨便揣進口袋,騰出手牽過遲意。
他抬眼,朝向程朝他們:“我們先走了,就不送你們了,有事再聯系。”
說罷,轉身離開,經過蔣賀宇旁邊,很是瀟灑地揮了下手。
第二天,遲意要乘飛機回濱城,這束能抱滿懷的香檳玫瑰沒有辦法帶走,她也沒有時間去養護它,只得擱置在房間一角等它在未來幾日里靜靜枯萎。
遲意不舍,她欣賞了會兒,也拍了幾張照,然后翻出家里的工具箱,參考著網上的干花制作教程,把處理過的花枝倒吊在墻壁上,等待自然風干。
末了,遲意還提前準備好收納的地方,分別拍照給遲惟東發過去,讓他出差回來后幫忙收一下成品。
或許以后還會收到鮮花。
不止一束的鮮花。
但這是她收到的來自江懷野的第一束。
收拾完行李箱,已至深夜,遲意還沒有困意,她坐在書桌旁喝牛奶,和江懷野互發消息的空檔,無聊地翻弄著以前的小玩意兒。
忽然,她動作頓住,眸光之處是——
一個被塞在書籍之間格格不入的有些陳舊皺巴的本子。
她高中時期的日記本。
在去年八月底,即將前往濱城開啟大學新生活的前夕,她把這個珍之又珍的東西從抽屜里取出,沒有去思考,隨意藏置起來,仿佛這樣就能將過往丟棄和封印一般。
這一年來,她也改掉了寫日記的習慣。
但今時今日,再看到曾經試圖遺忘、刻意回避的東西,心境有了既然不同的變化,因為事情有了另一種結果。
酸澀難過被懷念和悄悄如償的滿脹所取代。
遲意擦過封皮,輕柔地翻開。
第一頁是1月31日,剛搬來陽城那天。
最后一頁字跡停留在8月31日,準備前往濱城那天。
[8月31日,暴雨。
就,到此為止吧。
JHY,祝你天天開心。]
初遇的心動,再遇的竊喜,相處時的小心翼翼,努力追趕從未回過頭的背影,……,一點點難過心事,到最后戛然而止的結局。
高二到高三的生活,一點一滴被江懷野來貫穿。
遲意緩緩翻閱,那時那刻的心情重新躍上心頭。
最后的最后,日記本還留有幾頁空白。
遲意拿出抽屜里半新不舊的畫筆,正坐著,一筆一劃將其填滿。
海邊散步,遙望日出。
四天不同的早餐。
在宿舍陽臺打電話,聽那首曲。
重回陽高在屋檐下躲雨。
……
最后是包裝精致的花束。
一幅幅畫面,被遲意印拓在日記本中。
最后,她在尾頁的空白處寫下——
[本來討厭下雨的天空直到聽見有人說愛我
——《你聽得到》]
標注的是今天的日期。
每一頁都被填滿,這本日記在這一刻正式結束。
遲意的青春到處都是江懷野。
幸好,她亦沒有遺憾。
遲意合上本子,拿過一旁的手機,注意到屏幕上的時間,她才發現不知不覺已至凌晨,還有兩個小時前江懷野發來的消息。
想了想,遲意把那首歌曲分享了過去。
……
“昨天怎么睡那么晚?”江懷野拖著兩個行李箱,側頭問遲意。
“在整理東西。”遲意神色懨懨,打著哈欠回答。
“那等會兒檢票登機,你在飛機上多睡會兒。”
“好。”
江懷野念叨了幾句,取票托運安檢的流程全部走完,離起飛時間很近,候機區的座位被坐滿,兩人站在角落等待。
察覺到遲意沒什么精神,江懷野本就不是話很多的性格,便也安靜下來,白噪音充斥在耳畔,并不顯尷尬。
片刻,機場內廣播響起登機通知。
遲意看向手中的登機牌,是她要乘坐的航班。
她抬頭,江懷野正在看她。
遲意抿了下唇,安靜對視,她忽然上前,輕輕地貼著江懷野,手臂環在后背。江懷野微怔,望著遲意的發頂,意識到遲意在主動,他抬手,是與遲意截然相反的作風,他怎會滿足淺嘗輒止,他用了些力道,加深這個擁抱。
身體貼近,耳朵被壓在左胸膛,遲意清晰地聽到,胸腔之下起伏震顫的心跳聲,她被淡淡的薄荷香環繞,猶如清醒致幻劑。
她的心臟,好像被連接在一起,以同樣的頻率回應著。
許久許久。
江懷野放開手,輕吻過遲意眉心:“你該走了。”
遲意低頭:“嗯。”
“那,下次見。”
“下次見。”
檢票后,走進連廊前,遲意朝身后望,少年看著她笑得溫柔。
……
雖然說了下次,但下次卻沒有確切的時間,遲意忙,江懷野也忙。
短期內,他們只能通過網絡聯系,從早起到夜晚保持著斷斷續續的交流,有時候幾秒內收到回復,有時候幾個小時后才收到回復,證明著他們確實是在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