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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養娘便低低道:“他們用的這迷香并不多高明,養娘從前沒少見了這些,感到不對,自有些防備的法子,回頭再細細教與姑娘。”
明玥自知曉邱養娘是宮里出來的,這些便也都不驚奇了,是以點點頭也沒多問。
他們進屋后稍稍往里走便瞧見白露正趴在桌子上,面前還打開著一個棕色的小箱,顯然被迷倒之前正在幫鄭澤瑞收拾隨身的物什,箱子最上面斜斜躺著一片玉牌,徐璟隨眼看見,目光卻是一深。
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鄭澤昭,隨即又不確定的看了看玉牌,神色平靜的隨口說:“這塊玉牌倒瞧著是老東西。”
鄭澤昭也瞧了一眼,沉聲道:“那是先母所留之物。”
徐璟“啊”聲便也沒再多說,幾人過來窗邊朝遠望,大約隔了十幾米的一段棚子便是后院,距離有些遠,此時又只亮著兩盞昏黃的小等,以明玥的視力只能瞧見一垛垛的黑影,根本看不清是打沒打起來。
徐璟望了片刻,然后皺眉探出半個身子,明玥瞧著他面容蒼白,略顯消瘦的側影,真擔心他一個暈厥直接打窗子里栽出去。
好在徐璟并沒有,他雖看起來疲憊不堪,但骨子里像是總有那么一絲氣力撐著,他兩指一扣,在嘴邊打了個哨,片刻,另有一聲哨音呼應了回來。
“王爺,如何?”鄭澤昭有些擔心鄭澤瑞安危,忙問道。
徐璟展眉舒了口氣,說:“不必擔心,應是料理的差不多了”,他說著便微微閉上了眼睛,抓著窗棱的手指也是一松。
鄭澤昭在他對面,明玥則在他右手,眼見他要暈,也不及多想,抬手便扶了一下,同時喚道:“王爺?”
徐璟這下真暈了過去,徑直倒在了明玥肩上。
鄭澤昭一驚,趕緊過來將他接過去,扶去床上后不禁問明玥:“王爺方才傷到那里了?”
他剛剛上樓時便見徐璟面色不好,但因不多時之前他與徐璟見面尚還是好好的,這段時間里只與幾名賊人交過手,可想著憑那幾人又能傷徐璟到何程度?遂也沒多問,如今這樣子叫鄭澤昭十分訝異。
明玥又如何知曉徐璟傷在何處?
——徐璟衣袍無一處傷破,穿的又是墨綠長衣,便是有血跡也看不出。
明玥只能搖頭如實道:“我也不知。”
鄭澤昭吁了口氣,不知徐璟傷在哪,也不敢貿貿然挪動,好在試了試他氣息依舊,只能等跟著徐璟的兩名親衛回來,又想起方才,一時怕明玥小女兒羞窘,多生了心思,便忖度著道:“今日之事回去莫要跟旁人提了,王爺是病之所致,你……也勿要多想,我自也不會同旁人說起。”
明玥實則一時沒明白過來,她又不是被靠了一下便想嫁過去的古代女子,況且今兒實有意外,她心里并未十分在意,遂臉上分外坦然,道:“明玥自是知道,況且二哥在,說起來我也不怕的。”
鄭澤昭噎了一下,看著她確實無絲毫羞澀之態,只在心里嘀咕她這大約是還沒開竅。
☆、第68章
一時沉默,鄭澤昭倒有些尷尬,方才顧不上還好,眼下勁兒一松,傷口便火燒火燎的疼起來,他動動肩膀,不禁開始冒冷汗。
明玥瞧見他皺眉,一時方想起鄭澤昭背上的傷還沒來得及上藥,往周圍瞧了一圈道:“養娘,可有法子將白露叫醒么?”
邱養娘過去看了看,說:“不知吸入的迷香多不多,我且先試試。”
說罷,揪著白露的衣領在后頸的兩個穴道揉了一氣,又翻過來蜷起手指在她喉嚨下方用力頂了幾下,這才取了盞冷茶照著白露的面門猛勁一潑,然后吁了口氣對明玥道:“半刻鐘后再潑一碗冷水估計便能就醒了。”
明玥:“……”——難道不是潑一下立即嚶嚀一聲轉醒么?
鄭澤昭看了兩眼悶聲道:“罷了,等下瑞哥兒回來也不遲。”
明玥瞧著他冷汗已順著鬢角滾下來,便即去擰了塊帕子:“二哥先擦擦汗吧。”
鄭澤昭垂著眼瞼,默了默,不大習慣似的道:“有勞七妹妹。”
他說著便抬了右手去接帕子,然胳膊一動,登時疼得抽了口氣,明玥往他肩背上看一眼,咧嘴道:“算了,二哥別動胳膊,我幫你。”
遂沒等鄭澤昭說話,抬手將帕子摁在他臉上狠揉了兩圈,——是真的狠,明玥從小到大沒伺候過人,手里自然沒輕沒重,又加上她有點兒故意,因而這倆下直搓的鄭澤昭面皮疼。
明玥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又看看床上半死不活的徐璟,一時擔心這毅郡王傷處發炎,怕發起燒來,便又浸了帕子輕輕給他搭在額上。
鄭澤昭看怪物似的看著明玥,正要說話,邱養娘道:“姑娘,白露醒了。”
白露尚是迷迷瞪瞪的,去一旁好好洗了把臉才靈性過來,大半夜的瞧見明玥在這里本已十分詫異,再過去一瞧鄭澤昭受了傷,登時臉都白了。
明玥催道:“白露姐姐莫要愣著了,先找了衣裳和繃帶去給二哥上藥要緊。”
白露大眼睛一眨,眼淚便忍不住滾了下來,一面忙著找藥箱一面哽咽說:“幸好奴婢東西帶的全,傷藥一應也是備了的,可少爺怎生受了這么重的傷?若是老太太曉得了,定得擔心壞了……”
鄭澤昭打斷道:“行了,你將要換的衣裳和傷藥繃帶之類找出來放好,便先陪著七妹在旁邊坐一會兒吧,等瑞哥兒回來再說。”
白露微微一愣,她也是才清醒過來又見鄭澤昭受傷一時情急,話便多了兩句,此時聞言便忙看了明玥一眼,福了個身,咬著唇收拾手里的東西。
她們這廂剛說完,門邊便想起了說話聲:“鄭二公子可在?”
外間的門只是虛虛的半掩著,明玥依稀能看見是兩個著緊身短打的男子,便起身避了一避,鄭澤昭倒識得兩人,聞聲忙叫白露開了門,說:“兩位快請先來看看王爺!鄭某不知郡王傷在哪里,不敢胡亂用藥。”
回來的兩人正是跟著徐璟的兩個親衛,黑騎衛二號和三號,一聽鄭澤昭這話,也沒顧得上看屋子里的人,匆匆一禮,忙大步跑過來,一見徐璟的模樣老三劉留便狠狠拍了下大腿,隨即有些不滿的看了眼鄭澤昭。
鄭澤昭倒也沒計較,只道:“怎樣?這大半夜的怕是不好請大夫,二位可有法子?若是有甚需要,還請盡管開口。”
劉留眉頭打結的翻了個白眼,老二吳鑲便道:“法子我們兄弟自然有,二公子不必太擔心,只是現下須得請二公子和屋里諸位先到廊上回避一下。”
吳鑲本也是世家出來的公子哥兒,有著一點兒傲氣,又見徐璟直挺挺暈在這,說話便有些不客氣。
鄭澤昭微一挑眉,頷首道:“那二位請便。”說罷,便帶著明玥幾人退到了廊上。
室內的吳鑲和劉留看著徐璟一并嘆了口氣,老三劉留磨牙道:“這鄭家是不是克咱們郡王啊?怎么每次見了鄭家的人都要犯病!真他娘的!”
吳鑲打懷里掏出一個白瓷瓶,沉聲道:“先別說了,快去把藥化了!”
劉留咬牙跺腳的去了。
鄭澤昭和明玥在廊上站了片刻,邱養娘見有外男,便去取了冪蘺給明玥帶上,白露臨出屋時拿了件袍子給鄭澤昭披著。
沒多久,她們便見鄭澤瑞帶著許令杰還有兩個小廝回來了,他們在一樓先轉了一圈,許令杰看見被鄭澤昭射傷捆著的兩人又跑去踹了幾腳,隨后并沒有直接奔她們而來,而是先去了對面的二樓。
鄭澤瑞在東邊的一號房前站了片刻,大抵是將人家里面的門閂砍斷了,坦坦然的進去轉了一圈后又坦坦然的出來了,隨后在對面朝他們揚了揚頭,這才趕過來。
許令杰秋香色的錦袍上沾了一層土,見著明玥便咋呼道:“喲!鄭家小七你怎么還活蹦亂跳的!”
明玥抬了抬腳許令杰便忙閉嘴了。
鄭澤瑞也將她打量了一下,揚眉說:“挺機靈么,其他人呢?”
明玥道:“都迷暈了,在屋子里睡著。四哥可還好?有受傷么?”
鄭澤瑞搖了搖頭,又問鄭澤昭:“二哥,郡王呢?”
鄭澤昭指了指自己的屋子,許令杰抬腳便要進去,鄭澤昭攔到:“王爺受了傷,正在里面醫治。”
許令杰和鄭澤瑞同時不大相信的出聲:“受傷了?”
鄭澤昭看了眼明玥,道:“可能是王爺在來之前便受了傷,只是沒說,方才一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他話音方落,身后的房門便開了,劉留站在門口一抱拳:“王爺醒了,諸位請進。”
眾人相互看看,忙依次進了屋子。
徐璟已自床上下來,正坐在外間的圓桌前,只面上依舊沒甚么血色,見眾人行禮,便微笑道:“勿需多禮,都坐吧。”
眾人依次坐了,徐璟便先對鄭澤昭道:“二郎的傷口可處理了?我方才一暈,倒沒來得及將傷藥給你。”
鄭澤昭道:“王爺的身子要緊,我這倒是小傷。”
徐璟一聽他這是還沒顧上,便忙對吳鑲道:“鑲哥兒,你快給二郎看看。”
吳鑲便對鄭澤昭做了個請的手勢,鄭澤瑞也是一驚,忙也跟著去里間看鄭澤昭的傷勢。
許令杰由來沒個正行,圍著徐璟轉了一圈,問:“王爺,您傷在哪了?”
徐璟便淡淡睇著他,說:“你此次往雍州來,府里可曉得么?若是借道跑出來的,本王可不招待。”
許令杰嘿嘿一笑,心虛道:“曉得,自然曉得。”
明玥坐在一角,本沒有注意他的話,卻不巧咳嗽了兩聲,許令杰心虛,瞧著她冪蘺的白紗輕顫,還以為她在偷笑,遂呲牙道:“七丫頭,你笑甚!”
明玥無語的橫了他一眼,徐璟笑道:“東原,本王記得若是從裴家那論許鄭兩家是沾親的?只不知曉這其中細處,按說你與七姑娘的輩分是怎樣論的?”
許令杰嘴一癟,明玥一起身笑著答道:“回王爺,按輩分他應喊我一聲七姑姑。”
許令杰:“……”
徐璟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也笑了,說:“那請七姑娘對這個侄兒多多海涵吧。”
明玥正經道:“是,我會讓著他的。”
徐璟便笑開了,臉上也總算有了點兒血色。
他們一說一笑的功夫,吳鑲已給鄭澤昭處理完傷口帶著幾人出來了,徐璟微微頷首,便說:“二郎未曾習功夫,如今要你受傷,我卻是對不起鄭老了。”
鄭澤昭道:“王爺見外了。”
徐璟笑笑,說:“我記得二郎像是十六的年紀,倒同鑲哥兒一般大,鑲哥生辰是七月初三吧?二郎可是比他大上幾個月?”
鄭澤昭微一拱手:“不敢,我是臘月初九的生辰,倒要稱一聲吳大哥才對。”
吳鑲抱了抱拳,徐璟便拉家常似的又說:“啊,是了,我知曉二郎與府上的大姑娘是雙胞之子?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的生辰?上次倒在府上見過,只與二郎倒是不怎么相像。”
“是”,鄭澤昭答道:“只一胎雙胞有的便是極其相似,有的便是不甚相像,我與胞姐大約是屬于后一種的。”
徐璟隨隨的一笑,便也不再多說,轉頭問鄭澤瑞道:“四郎,后院都料理干凈了?”
鄭澤瑞起身道:“東西都保下了,只是卻逃了兩個。”
徐璟點頭,閑閑的一攏袖子,又說:“二郎、四郎,你們有何要問的么?”
鄭澤昭看一眼鄭澤瑞,他沒去后院,雖然心里猜測,還是鄭澤瑞問更清楚些,鄭澤瑞略一沉吟便道:“王爺,符信方才與吳二哥和劉三哥在后院見護著東西的隨從打扮不像我大周之人,便在剛回來時去閑轉了一圈,他們此行怕不是一般的商人。”
徐璟道:“四郎既已去看了,那應對這一行人的身份知悉的七、八成。這一行確實非普通商人,而是琉球國來的使者,只是為了要顯示他們國家的富有,放著好好的驛館不住,非要大搖大擺的住進這年縣最大的客棧里,一路上還拋撒銅錢賞與百姓,諷我大周貧瘠。今晚這批盜賊怕還只是盯著他們的其中一撥,若是在大周被劫,也是不好說,因而你們今晚算是立了一大功。”
幾人一哂,倒真沒想碰巧能立了功了,許令杰倒是謙虛的嘿嘿笑道:“其實我就是跟在鄭家四郎身后搗亂來著,雖然也幫他收拾了三五個,但功勞不大。”
黑騎劉留也不禁道:“是,四公子方才最是勇猛,那賊人點了火,是四公子合身撲上去給滅了!外院潛著的賊人比咱們呢先前料想的多了一翻,傷敵也屬四公子最多!”
鄭澤瑞聞言倒不好意思起來,忙道:“不不不,若不是王爺讓兩位哥哥幫我,我跟東原怕早醉過去著了這伙賊人的道!”
吳鑲道:“四公子就別客氣了,我與老三只是搭個手,方才都是聽四公子指揮,不然哪有這般利索?”
鄭澤瑞臉上有點紅,徐璟便點頭道:“這次功勞確實四郎最大,只是這尚未完,這雖與雍州離得甚近,但尚不屬本王管轄,因而本王不便出面,四郎明日怕是得在此留一日,尋得官府的人來。那時,四郎的功表也好往上報。”
說實話,官府的功表鄭澤瑞并不在意,倒是徐璟的夸贊叫他很是高興,因而道:“王爺放心,符信定不負所托。”
徐璟指了指劉留:“我將老三給你留下也好搭個手,東原也一并吧。”說著卻又忽地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朝鄭澤瑞招手低聲說:“那琉球的使者十分猖狂,你們……嗯,不必叫官府的人來的太快……懂吧?”
鄭澤瑞、吳鑲幾人都樂了,鄭澤瑞道:“王爺放心,我別的不行,‘招待’人最在行,何況還有東原在。”說完,與許令杰幾人相視壞笑。
☆、第69章
他們這一折騰已是四更天,因著出了這檔子事,明兒天亮客棧里勢必會鬧騰起來,鄧環娘帶著孩子,須得走早一些,因而也睡不成了,各人便回房收拾東西。
明玥到了廊上方猛地記起紅蘭還暈在鄭澤瑞的房里,便忙和邱養娘去尋她,紅蘭倒是醒了,正揉著脖子在屋里轉圈,看見明玥,尚懵懵的說:“姑娘,四少爺不在房里,不知去哪了。”明玥便即掩唇失笑,紅蘭一轉頭,正見鄭澤瑞在身后瞪著她,嚇得叫了一嗓子,精神了。
紅蘭回房收拾東西,明玥和邱養娘便去了鄧環娘的屋子,明玥先前進來的時候給屋里開了窗,邱養娘弄醒幾人倒沒費太大的勁兒,只十哥兒太小,依舊沉沉睡著。
明玥也沒敢把方才的事如實的告訴鄧環娘,只簡略說是鄭澤瑞發現了賊人,而毅郡王徐璟恰好趕到救了她們。
鄧環娘一聽,便忙重新理了衣冠要去拜見,徐璟正在許令杰的房里說話,瞧見人來了,便道:“出門在外,夫人不必多禮。”
雖是這么聽著,但鄧環娘還是規規矩矩的行了大禮,因她心里想著徐璟如今不只是郡王,還是雍州總管,日后鄭佑誠的政績考核都要從他那過,鄧環娘自然不能馬虎。
見過禮,自免不了又謝來謝去的客套了一番,鄧環娘倒是真有些作難,徐璟金銀不缺,前陣子鄭明珠成親這位毅郡王還送賀禮來著,那禮特別實在,——銀子,白花花的銀子;珍奇古玩倒是能送,但鄧環娘摸不準人家喜歡什么,遂嘴上一面道謝心下一面不停思量,徐璟便擺手笑道:
“算上今兒,與夫人倒是倒是見了三回了,也可說是熟識,舉手之勞夫人切莫放在心上!若真是要謝,上次路過燕州蹭酒喝時有幸聞得七姑娘吹塤,改日若是有閑,不知能否請七姑娘再吹奏一曲?”
當日除了鄭澤瑞,其余幾人也都在場,鄧環娘看了看身后的明玥便笑道:“這有何難?王爺哪日若得閑,便請到府上坐坐,只七丫頭偷懶,這吹塤的技藝尚是一般,王爺多擔待。”
明玥站在鄧環娘身后屈膝福了福,徐璟淡淡一笑,鄧環娘心下只當他這是個解人意的話兒,便也沒太往心上擱,只琢磨著見了鄭佑誠還是要與他說一說。
徐璟又與他們說了幾句雍州的風土,便已到了五更,除了鄭澤瑞、許令杰、劉留外其他人便各自登車,徐璟原本是騎馬來的,但吳鑲不放心,遂他們乘了許令杰的馬車,一路分外低調的跟在鄧環娘等人后面往雍州行去。
年縣往雍州只大半日的路程,他們走的早,縱是行的慢,也在午時進了城門,明玥昨晚上驚魂了半宿,今兒上了馬車,路上搖搖晃晃的一顛簸反倒心里踏實了,遂睡了一路,直到進了雍州城,鄧環娘叫她下車與徐璟拜別時她還是迷迷糊糊的。
等到了鄭佑誠在雍州的官舍,童姨娘一早便迎在門口了,親自過來扶了鄧環娘下車,眼巴巴的瞧著九娘,想抱又生生忍住的模樣,鄧環娘等進了院,在屋里坐定,便道:“想抱你便抱著,總共就倆月,你們娘兩個好好親熱親熱,一轉眼就又要分開了。”
童姨娘感激的答應一聲,抱了抱小九,卻也沒敢在鄧環娘面前太與小九親厚,轉而便說起鄭佑誠起居一類的事情。
鄧環娘細細聽了,邊點頭邊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房里如今只有你這一個姨娘,你少不得要多分待些,好在我這趟將連翹帶上了,往后讓她幫著,你也少受些累。”
童姨娘道:“是,多謝夫人體諒”,說罷不由瞧了眼鄧環娘身后的連翹,——她曉得鄧環娘身邊早背了通房丫頭的,但鄭佑誠跟鄧環娘感情一直不錯,從前對柳姨娘也算記掛,因而倒一直沒用上,將兩個原要做通房的丫頭都打發了出去,如今的連翹是才又挑上來的。
連翹有著一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見童姨娘看她便也笑著微微一福,說:“往后還請姨娘多教導奴婢。”
童姨娘忙說:“哪兒的話,咱們都是聽夫人差遣的,沒這么多客套”,隨即又對鄧環娘道:“夫人坐了這么久的車,應是累了吧?要不奴婢先伺候您歇一會子,等老爺下衙回來再叫您?知道您今個兒到,一早還念著。大前個兒大姑娘差人給老爺送了信來,說是在夫家一切都好,老爺這幾日正高興呢。”
鄧環娘聽著心里就有點兒不大樂意,虧得她還特意將鄭明珠給府里的書信帶了來,結果人家早單給自己親爹送了信。她揮手道:“罷了,我又不是專來叫你伺候的,這有丫頭們瞧著,我躺一會子,你也帶著小九先下去吧。”
童姨娘微微一訕,但看著小九又滿心歡喜起來,遂連忙起身道:“那奴婢不打擾夫人歇息”,鄧環娘略一頷首,她便領著小九退了下去。
鄭佑誠回來已是酉時,十哥兒睡了大半日,這會子正精神,鄭佑誠進屋便先抱著他親了兩口結果胡子扎的十哥兒哇哇叫,鄧環娘瞧著他這模樣,心里的氣倒是消了些。
幾個孩子見過禮,鄭佑誠看了一圈,便問鄧環娘:“怎的不見四郎?”
鄧環娘忙將昨晚在客棧的事情說了,只她知道的有限,鄭澤昭便在下面又略略解釋幾句,只隱去了細節,鄧環娘蹙著眉頭道:“就是因著這,二郎的背上還受了好重的傷!如今睡覺都得趴著,瞧瞧都叫人心疼!”
鄭澤昭輕輕抿著唇,聞言就看了看鄧環娘,似是想說句什么,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沒張得開口。
鄭佑誠也十分擔心他的傷,細細問了才稍放下些心,鄭澤昭道:“兒子倒是不礙事,只四弟要晚兩日才能到,七妹妹……也受了些驚嚇。”
鄭佑誠瞇著眼睛帶著些高興的將他瞧了瞧,又看看一旁有些怔忪的明玥,不禁嘆說:“二郎……愈來愈有做哥哥的風范了,好,很好。”
鄭澤昭沒吱聲,這頓飯眾人倒吃的很是融洽。
明玥是真累著了,連著蔫了兩天,第三日總算被紅蘭拉起來去園子里透氣。
鄭佑誠這官舍并不大,明玥住的小院緊挨著便是鄭澤昭,下來是鄭澤瑞,瑞哥兒今兒才到,明玥正想去看看他,才經過鄭澤昭的院子就見白露正跪在那,旁邊還有兩個小丫頭,也是戰戰兢兢的,紅蘭瞧了便在一旁冷哼了聲,“活該!”
明玥納悶:“你倒曉得這是怎的一回事?”
紅蘭吐了吐舌頭道:“老爺夫人見姑娘身子不大爽利,這兩日也沒讓過去請安,姑娘沒出院子,自然不知。咱們大前日到了老爺這,隨趕著派了人回去報平安信兒,據說二少爺不叫給老太太說他受了傷的事,可結果人才一回去,老太太就曉得了,不是有人另外囑咐又是什么?昨兒老太太竟把焦嬤嬤也派來看呢!帶的話估么也是不好聽的,只焦嬤嬤沒敢同夫人說!”
明玥這兩日昏睡的有些頭疼,不禁皺了皺眉,紅蘭便在耳邊低低嘀咕:“依奴婢瞧著,二少爺這些日子頗有些怪,誰知是不是在打別的甚主意呢!罰白露姐姐沒準也就是做給老爺和夫人看的,姑娘別理!”
明玥自不會理鄭澤昭院里這檔子閑事,只也懶得逛了,便道:“先去母親那里看看。”
見了鄧環娘,明玥將這事一問,鄧環娘便撇嘴道:“我且不管!昭哥兒受傷我也疼,只這傷又不是因著我受的,老太太最多是說我照看不周,可這些個下人呢,難道人人沒有眼睛?不曉得怎生一回事?我才不怕說道!現今離得遠,難道還要把我揪回去罵一通不成?且先不管她!”
明玥便道:“焦嬤嬤曉得二哥罰白露么?”
鄧環娘一挑眉:“今兒一早聽聞白露便被罰在院子里跪著呢,焦嬤嬤去看昭哥兒,自應是看見了的。”
說完這話,鄧環娘自己也回過味來,不禁“嘖”了一聲道:“這若是焦嬤嬤如實報了老太太,還不得將老太太氣著!人是老太太才賞的,昭哥兒這是怎生想的?”
☆、第70章
說完這話,鄧環娘自己也回過味來,不禁“嘖”了一聲道:“這若是焦嬤嬤如實報了老太太,還不得將老太太氣著!人是老太太才賞的,昭哥兒這是怎生想的?”
明玥看了一圈,問:“焦嬤嬤可走了?依女兒猜著她倒不會實打實的跟老太太說白露受罰一事。”
“今兒趕早兒就走了”,鄧環娘道:“老太太那換了旁人也不行,今兒一早去別過二郎、四郎,原也要去看你來著,我說你那日受了驚嚇,這兩日才把魂叫回來還沒敢見人呢,遂也沒去,只叫給你問個安。娘瞧著你今兒精神倒好些,飯用的如何?睡得踏實么?”
提起這個明玥就無語,鄧環娘明顯怕她被嚇傻了,到了這就忙讓邱養娘給她“叫魂兒”,這專有一套法子,邱養娘拿著鞋底在她床沿兒狠敲了半宿,敲一下就要喊一聲“明玥!回來!”,喊完之后還要拿著柳條在她身上打,雖說是裹著被子,但明玥如今瞧見柳條還是駭駭然。
這會子鄧環娘問,明玥忙說:“我好多了,之前也是在車上顛的骨頭有些酸,現下都沒事啦。”
鄧環娘拉著她看了一圈,又將她摟在懷里,“我們阿玥又長個兒了,再有一兩年就要和娘親一般高了呢。”
明玥在她懷里嘻嘻笑,鄧環娘嘆了口氣便又轉回方才的話,說:
焦嬤嬤自是有分寸,一五一十的說了怕是老太太自己個兒得直接殺將過來!不得以為咱們中間搗鼓了多少事情,逼得二郎需這般作樣!要說這孩子也真是個不留情面的,昨兒焦嬤嬤一來,他大抵就斥責過白露,今兒一早又罰……白露跟在老太太身邊這些年也沒受過多大的委屈,這叫她往后在滿院的丫頭跟前還有甚么臉面?”
明玥搖搖頭,坐直了身子道:“祖母既已將白露賞給了二哥,那她往后就是二哥院子里的人,臉面自都該是二哥給的!今兒打也好罵也好,只要二哥還愿意給她臉,往后一樣能疼著寵著,端看白露自己明不明白這個理兒了。”
鄧環娘咯咯笑了一氣,有點兒小意外的瞅著明玥,“好,咱們阿玥倒是看的清楚,照這么說,二郎也不全是要做給你爹爹和我看的?”
明玥歪著腦袋:“是否有那么一些些女兒倒也不確定,不過母親想想,二哥這么多年來雖說寡淡少語,但刻意作樣子的時候極少,這次倒可能是真動了點氣,也想借此敲打白露。”
鄧環娘就搖頭:“白露那丫頭在松菊堂伺候了也不是一年兩年,性子且有些韌勁兒呢,照為娘看,二郎想的也是難!即便再是打罰,總不能將人給老太太退回去?況且老太太又是真疼他,就是往后對他房里的事再多管著些也說的過去。
二郎畢竟年紀輕,他心里念著這個,鬧過兩回,也便妥協了。我看日后我也別招人煩,到時你二哥和四哥房里的事,只要不過分,娘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罷了,如今孩子多了,也操不過那個心來。”
她頓了頓,像是感慨一般的道:“等打雍州回去,娘便與你舅舅、舅母將你和禎哥兒的親事定下來,禎哥兒是我瞧著長大的,你舅舅、舅母也是疼你,房里有沒有別的嫡子,咱們阿玥嫁過去定是不會受了委屈。”
明玥被她這跳躍的話嚇了一跳,忙道:“母親這般急著催我嫁人作甚,可是嫌我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