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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參見母后。”崔婧在前面當先行禮。
明玥在她身后一米處也立即跪下去,行了個大禮:“臣婦裴鄭氏,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嗯”了一聲,溫和道:“太子妃起身吧,先到母后這來。”
“是”,崔婧聽話地坐過去。
皇后沒叫明玥起身,明玥便跪伏在地上,眼角余光掃到大殿兩側有明黃的帷幔被風吹地微微飄起。
“裴家夫人”,皇后道:“抬起頭罷。”
明玥忙道:“臣婦儀容有損,不敢驚了皇后娘娘。”
“你有何不敢?!”皇后的聲音突地冷下來,責問到:“本宮聽聞裴夫人因昨日太子賞了裴將軍兩名姬妾,今兒一早便大鬧太子府,妒性發作,竟欲當場自盡?你既連死亦不懼,還有何不敢的?”
明玥便直起腰背,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臣婦今日所為實為無奈之舉。太子殿下的恩賞,本是一番好意。只是天下為妻者,如何能眼見夫君對旁人笑意晏晏,溫柔以待?此中滋味,便如用鈍刀卻心頭之血,郁痛難當!不如一死而付之。否則時日一久,臣婦恐會妒恨成性,做出甚旁的事來,那是才當真是枉顧了太子殿下的恩賜。因而,若姬妾執意執意入府,臣婦只求一死。”
皇后一下從主位上站了起來,眼神中微有幾分贊許,卻是沉默半晌,冷笑道:“既如此,本宮便成全了你!來人,賜酒。”
她手指稍稍一抬,一旁的太監便端了兩杯酒來。
啊啊啊!明玥在心中大喊:果然是這招!果然是這招!
一旁又上來一個宮女,取出一個白瓷瓶,當著明玥的面,往其中一杯酒里到了些粉末。
明玥:“…………”說好的白醋呢?
皇后瞥了她一眼又道:“本宮念你對夫君一片情深,如今給你一半活命的機會,——如你所見,這兩杯酒中有一杯含了劇毒,飲下頃刻便可斃命;另一杯卻是無毒,這一半的機會……便看你的命了。”
宮女伸手將兩杯酒換了幾個個兒。
明玥心里頭大罵,這種當著她的面下毒的手段,會將人心里的恐懼更增幾分。
然而,明玥清楚,此時,絕不能有半點猶豫。
她一臉決然地給皇后磕了個頭,“多謝皇后娘娘。”
隨即起身,毫不猶豫地同時端起兩盞酒,仰頭,一滴不剩的俱飲進腹中!
真的是酒……尼瑪,好辣!
東側的帷簾處發出了輕微想動,明玥覺得有些口干。
眼見滕王妃和葛鳳棲都急急朝她走來。
“裴郎,妾身與你來世再……”明玥啞著嗓子,最后一句臺詞還沒酸完,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帷簾后有小小騷動,隨即,現出明黃衣擺和幾位朝臣。
太子葛從儀、滕王葛慶之都赫然在列。
皇帝一面走一面搖頭感嘆:“不想裴將軍的夫人竟也真是如此烈性之人!有妻愛重如此,也是福氣了。朕縱為天子,也實有嘆服!”
后面傳來數聲慨嘆,滕王葛慶之道:“可見他二人確實夫妻情重,太子的賞賜他們已心領了,不若便將那兩名舞姬收回來吧。殿下若只是想略表心意,便是隨便賞些銀錢俗物,裴將軍定也會恭敬受之,正所謂,禮俗,心意不俗。”
太子冷冷看著他一眼,皇上也微微點頭,蹙眉道:“君子能成人之美,太子應是有這個心胸。”
頓了頓又道:“來人,去看看裴將軍可醒過來了?”
太子暗暗咬牙,今早明玥在太子府門前鬧那一通被不少上朝的官員瞧了去,私下已是議論紛紛,結果上朝時鄭澤瑞那渾不吝的竟直接參他一本,指太子“意欲逼死四品官妻!”竟還有伍澤昭從旁附議!
事情至此,驚動了滿朝文武、皇帝、皇后,夫妻二人先后以死明志,太子不大度也不成了。
他臉色陰郁的笑了笑,說:“兒臣若早知裴將軍家中有妻如此……便會賞些旁的了。”
他話音方落,裴云錚頭重腳輕地被小太監領進來,沉聲道:“臣謝陛下與太子殿下成全。”
皇帝哈哈大笑,太子也跟著哼笑了兩聲。
裴云錚微微側目,見明玥雙眼緊閉,剛被宮女抬到擔架上,不由面色稍變,皇后笑道:“裴將軍不必擔心,下毒是假,只是朝陽尋得厲害些的蒙汗藥罷了,兩三個時辰之后便能醒來。不過裴夫人待將軍的情意是真,善妒剛烈的性子也是真,日后這其中滋味,裴將軍也是要慢慢品了。”
皇后到底要給太子留面子,這話的意思,裴云錚如今拒了太子所賞的姬妾,那日后定不能再有妾室光明正大的進門,否則不是打皇家的臉。
裴云錚自也十分明白這一層,看了看明玥哂道:“臣懼內這個毛病,有生之年,怕是改不了了。”
殿內傳出一陣大笑,皇上虛點了點他,不再多說,轉身率先朝殿外走。
皇后吩咐宮女將明玥抬到偏殿休息,滕王妃卻咦了聲道:“這裴夫人撞墻的傷在額上,怎臉頰也傷到了?”
走在后面的裴云錚立時腳下一頓,回過身來,他方才便已注意到了,只是不能開口,鄭澤瑞卻也過來皺眉道:“臣一早經過時,七妹是傷了頭,但臉頰上不曾又傷口!后太子妃命人將臣的七妹接進了太子府,敢問太子妃……臣七妹妹臉上的傷是從、何、而、來?”
鄭澤瑞自以悍勇著稱,此刻雖只是虎目圓瞪,卻叫崔婧忍不住退后了半分,虛聲道:“我怎知?”
葛鳳棲皺了下眉,問:“像是被打了巴掌?”
前頭正要出殿的皇帝聽見動靜回身瞅了一眼,裴云錚登時跪身道:“請皇后娘娘為內子做主!”
前面眾人還沒大清楚又發生何事,只跟著皇上一并回頭看來,這不是個有臉面的事,皇后忙道:“裴將軍與鄭將軍自放心去宣政殿,待本宮問清楚了,自會給裴夫人一個交待。”
滕王妃看了幾眼崔婧的手,微微笑了下。
裴云錚略一沉吟:——明玥眼下昏迷不能說話,然而臉上的紅腫卻勝似最好的辯白。且皇后單獨處理此事,滕王妃和葛鳳棲倒更好說話。
遂依言道:“臣自信得過皇后娘娘。”說罷,瞇眸打量一眼崔婧,心中已迅速轉過好幾個法子,只不動聲色地與鄭澤瑞先行退了出去。
☆、第163章
午時,明玥頭疼腦脹地醒過來,伸手胡亂摸了幾下,手指被輕輕握住。
“醒了?“兩道聲音同時問。
明玥皺著眉頭,睜眼辨識了片刻,方瞧清楚右邊坐著的是鄭澤瑞,“四哥也在?”
“且躺著你的罷”,鄭澤瑞見她掙扎著要起,隨口說。
明玥尚有些迷糊,看著晃動的車頂道:“咱們怎在車里?已經打宮里回來了么?”
“嗯”,裴云錚應了一聲,將她扶起來倚靠在自己肩前,端了茶盞送到唇邊,給她喂水。
明玥喝了兩口好受一些,意識到鄭澤瑞還在一旁坐著,忙自己伸手去拿杯子,一抬胳膊,卻感覺身上還是酸軟無力。
“藥力還沒過”,裴云錚按住她的手說:“再喝幾口水。”
鄭澤瑞在一旁笑了兩聲:“成了,太子把人收回去啦!明兒還得出出血賞你們些金銀之物,太子妃也憋在府里抄經書,今日這一通算是值了!果然女子嫁人后便是與在閨閣里不同,小七竟也有這般妒性!嘿嘿嘿。”
明玥一囧,心中哀叫這名聲算是傳出去了,忙說:“四哥快別取笑我。”
裴云錚悠悠道:“我便是喜歡。”
鄭澤瑞嘶了一聲,表示被酸到了,抬腳踢了他一下,說:“得得得,休要欺負咱沒成親!與你說正經的,云哥兒,你……罷了,我也不多問,但我知道你有法子。”
裴云錚沉吟片刻,道:“此事萬不能急,我且先問一問。”
鄭澤瑞聽他這般說,便知他會幫忙,自倒了盞茶,在矮桌上輕輕一頓,也不多說,仰頭飲盡。
裴云錚瞥他一眼,又說:“那舞姬雖好,你也要小心些,應是識字的。”
“嘿”,鄭澤瑞扯了扯嘴角,“識不識字我倒還沒試出來,但功夫可不是花架子,合我的心吶!”
明玥瞧他臉上帶著少許郁悶,正想開口詢問,鄭澤瑞已擺擺手:“我這便走了,你們夫妻兩個說話罷,省得我在這礙事兒。”
明玥臉上一紅,道:“今日一早多虧四哥在。”
“莫說這話”,鄭澤瑞在她頭上揉了一把,“當時二哥也在,若我沒趕上,他也會上前去,方才也還在車上來著,你醒來之前剛剛離去。”
明玥略微意外,裴云錚點頭道:“等你好一些,我再與你一同謝過二哥。”
馬車稍停,鄭澤瑞先行下車,打馬而去。
鄭澤瑞一走,明玥便回手掐了裴云錚一記,奈何男人身材緊實,明玥此時手上無力,只跟撓癢癢似的,倒叫裴云錚樂出聲來。
“掐這里”,裴云錚拉著她的手放到腋下,說:“這里肉皮嫩。”
明玥呵呵笑了兩下,當真用力擰了一把,裴云錚輕輕親了親她纏著紗布的額頭,“還疼不疼?”
明玥這會子早沒感覺了,不過她都為了“獨占夫君”撞了柱子,自然沒理由跟男人這兒逞強,再說,不跟他喊疼跟誰喊?遂低低“嗯”了一聲說:“早上怕被人瞧出來,不敢撞的太假,也是疼的。”
裴云錚手下緊了緊,又輕輕撫了下她左頰,說:“太子妃被皇后罰抄一個月的經,不過你放心,此事沒完。”
明玥這下倒是搖搖頭,小聲說:“實際她并沒有打到我,我躲了一下。”
“那是幸而”,裴云錚道:“無論如何,她動手是真。”
“嗯”,明玥索性枕在他的大腿上,閉著眼睛說:“她是太子妃,便是隨便找個“不敬”的借口,那打我也是打得的。但不能叫她平白這般猖狂了去,我便躲了一下,又偷偷抹了藥。在皇后面前只字未提,后頭暈了過去,太子妃再說任何話,倒都成了一面之詞。你們都在宮里,我也是放心的。”
裴云錚緊緊抿著唇,卻是一下子將她抱到自己身上,下狠勁兒死死箍住了她。
明玥被抱得有些上不來氣,右手抵在裴云錚胸膛,感覺他心跳得很快,不由也長舒口氣,咬了咬唇,任他抱著。
馬車進了裴府,裴云錚要把她抱回院子,明玥扒著車壁一再堅持,這才不得不換了軟轎。
紅蘭幾個早在院子里提心吊膽地等著,見明玥額上纏著繃帶,當場便紅了眼圈,明玥安慰了幾句自己沒事,問裴云錚要不要先去太夫人那一趟。
裴云錚搖搖頭,浸了帕子給她敷在左頰上,吩咐擺飯。
沒片刻,太夫人和裴姝卻是來了他們院子。
明玥連忙下地行禮,太夫人將丫頭打發出去,一把扶起她說:“我的兒,快起來!今兒苦了你了!”
明玥一怔,太夫人又道:“快叫娘瞧瞧傷的重不重?”
明玥卻是一禮,說:“媳婦還未向娘請罪,媳婦無容人之量,將兩名侍妾送了回去。”
“起來起來”,太夫人并無一絲不悅,卻是贊賞道:“今兒一早,云哥兒已來與我說過了。娘知曉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今日實是豁出命去的!娘該替云哥兒謝你才是。”
……誒?明玥雖想到太夫人不會怪她,但也未必高興她用這般激烈的法子,還是,原來將門出身的女人都喜歡彪悍一些的?
無論如何,依太夫人的態度來看,結果還是不差的。
明玥便也起身坐到太夫人一旁,又吩咐人加菜,留太夫人和裴姝一并在這里用飯。
太夫人顯然還心有余悸,摸著她的傷處連連哎呦了好幾聲,又問她事情經過。
明玥摸清楚了太夫人的態度,回話時便特地突出了一下她撞柱子以及喝毒酒時的決然、無畏,現身說法、聲情并茂,說得她都想給自己鼓掌,裴姝聽得微微發怔,太夫人撫掌稱贊,裴云錚在一旁眼含笑意,明玥臉上一紅,這才停止了對自己正面側面以及各種面的贊美以及“愛裴家,愛夫君”的暗示。
“難為你”,裴夫人摸摸明玥的頭,說:“這些日子好好養著,早上不必過來請安,一會子得請大夫來瞧瞧,頭上的傷是一處,那酒里的雖不是毒,卻也莫對身子有甚么害處才好。”
明玥乖乖應了,幾人便在她房里用了飯,飯后又請大夫來瞧。
那大夫是個紅臉兒的老頭,明玥卻是見過,——便是當年裴云錚到涿陽救她時所帶的軍醫。
老頭瞧過她額上的傷后便呵呵笑,明玥原想他多半是笑這藥,沒準這藥還是他給裴云錚尋的,可過了一會兒又覺得他好像是在笑旁的,打量她的時候帶了一種“果然是你這丫頭!”神情,弄得明玥莫名其妙。
老頭開完方子,仔細囑咐了幾句,太夫人又一一交待給邱養娘,老頭捻著胡子沖裴云錚嘿嘿樂了幾聲,裴云錚面無表情地將他送走了。
太夫人恐她頭暈,坐了會兒便叫她躺下,明玥心道,不枉我巴巴地進宮喝了回毒酒,待遇提高了嘛……
不過她也未敢叫太夫人在這久坐,催裴姝回去陪著午歇。
等人都走了明玥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她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太子送的侍妾她都未叫進門,那旁的便更沒有進門的理由了,包括琳瑯。
裴云錚進來又另換了一塊帕子敷在她的左臉,明玥摸了摸,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你也歇一陣兒”,明玥道:“晚些還要上職。”
裴云錚卻換了衣裳盤腿坐上來,控著力道給她揉捏胳膊,一面說:“皇上準了半日的假,明兒沐休。”
明玥還不知她的名聲已經傳遍了長安城,只哼哼道:“輕一些。”
“這藥有后勁兒”,裴云錚道:“你且忍一忍,否則明兒一早才是酸疼。”
明玥“嗯”了一聲,心想捏得這樣舒服,明早不疼也得再喊兩聲。
“你怎跟娘說的?”明玥納悶道。
“便說那二人進了府,很有可能害得我,嗯,裴家無后。”裴云錚隨口說:“裴夫人為了夫君,更為了裴家子嗣,便甘愿自擔惡名,冒死將人送回去。”
明玥:“…………”
裴云錚樂道:“夸你呢。”
“是是”,明玥翻了個白眼,不過不管怎樣,還算不賴。
說著卻又想起鄭澤瑞來,道:“我怎瞧著四哥今日有些郁悶?你們在車上說的是甚事情,我可能問一問么?”
“他著實有些氣悶”,裴云錚偏頭看了明玥一眼,說:“瑞哥兒從前是黑騎精兵,毅郡…徐璟出事之后,他帶著僅剩的二千多名黑騎南下……便是他受傷的那一次。”
裴云錚在這里頓住,似乎等著明玥答話。
明玥被他捏住了腰,背著身子說:“嗯,那次你與四哥一并回來的。”
裴云錚卻按著腰將她轉過來,問:“那你可猜得到我們做了什么?”
明玥沉默片刻,說:“你手下……也有黑騎舊部。”
裴云錚忽而低下頭湊近了些許,“你識得?”
明玥道:“跟著四哥見過兩回,有印象。”
裴云錚挑了下眉,眼神盯著她,卻并未多說甚么,只又道:“我手下是有,都是自高句麗救回來的,三百余人。他們念著救命之恩,跟隨于我,但不少人已然傷重,無法馳騁疆場,現今編入行伍的不過一百余人,不足為慮。但瑞哥兒不同,他本就出身黑騎,自有一套承襲于徐璟的練兵之法。有人想組練一支與黑騎衛相同的精兵,然而又不完全信任四郎,便將他手下兩千人打散,編到自家各部,這些黑騎或被假意抬哄,或被排擠邊緣,時日一久,恐逼得生變。”
明玥心里頭突地一陣兒難受,有些小心地問:“你有法子?”
裴云錚盯著她看了半晌,直看地明玥沒來由的心虛,方道:“他們都是曾與外虜血戰地好漢,便是這一點,我也會想法子。況且,我同樣敬佩徐璟。”
明玥微微偏開眼,嗯了一聲。
☆、第164章
第二日早上一睜眼,已是天光大亮,明玥立時一個骨碌翻起來,問紅蘭:“甚么時辰了?怎也不叫我一聲?”
紅蘭一面掛床帷一面抿嘴笑說:“剛過卯正,夏日天兒亮得早。二爺瞧夫人睡得熟,不讓叫,說您甚么時候醒了甚么時候算。”
紅蘭一說,明玥方想起來裴云錚今兒沐休,這幾日一早也暫不必去太夫人那請安,遂又一下滾到被子里,伸了個懶腰,“二爺呢?”
“外頭練劍呢,都起了近一個時辰。”紅蘭無奈地拽著明玥:“夫人快別打滾兒啦,小心頭上的傷!”
明玥嗚嗚兩聲,正聽見外間丫頭喊了聲“二爺”,連忙裹了薄被一臉嚴肅地坐起來。
裴云錚著了件松花色圓領長袍,挾著一身晨間的清新氣息進來,見明玥松散著頭發一本正經的坐在床邊,便樂了一聲,作勢要將她撲回床上。
明玥忙抵著他的肩膀急道:“已是卯時,我餓了。”
“嗯,我也餓了”,裴云錚接過紅蘭手里的羅襪,邊給她穿在腳上邊忍著笑說,“身上還酸不酸?”
明玥被他輕撓了兩下腳心,忙縮回來道:“比昨日好多了。”
裴云錚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說:“去洗漱吧,用完飯給你瞧些東西。”
明玥氣勢洶洶地朝他一磨牙,通紅著臉去洗漱了。
早飯是蛋花疙瘩湯和糖餅,明玥昨兒個折騰了一整日,今早胃口大開,進得頗香,裴云錚瞧她吃得好,自己也多進了一碗。
飯后給明玥仔細地換了藥,裴云錚便說:“今兒你與我一并去外院瞧瞧。”
明玥微有些意外:“可與娘說過了?”
裴云錚頷首:“一早請安的時候我已說過了,你無需顧慮,娘不管外院的事。”
明玥應了一聲,心下對裴云錚這點倒還算滿意,——幾乎都是提前替她與太夫人打好招呼,免得太夫人不滿。
裴府外院收拾的異常肅整,不知是否因知裴云錚今日在府里,無論小廝、馬夫俱沒有偷閑打盹的,明玥隨著裴云錚到時,還瞧見隨從都在單辟出的場地習武,教習的人明玥識得,——是少了一條胳膊的劉留。
裴云韜也在人群里,遠遠見了他們,便忙跑過來見禮:“二哥,二嫂。”
明玥帶著幃帽輕輕點了下頭,裴云錚道:“先生還沒來么?”
“剛到”,裴云韜笑了下說:“我這便去小書房了,二哥和二嫂一會兒若得空兒就來喝盞茶。”
裴云錚不置可否,只道:“功課上要多用心。”
裴云韜很恭敬的答應,先行去了自己的外院。
裴云錚瞧了片刻,吩咐外院的胡總管:“讓幾個帳房帶上去年和前年的賬到外書房。”
明玥因額上有傷,暫時不便見人,裴云錚便在旁邊給她給她擋了扇屏風,不消片刻,胡總管帶著三個帳房和另外兩個管事進來回話。
這三個帳房有一個是管總賬的姓張,是太夫人娘家的一個表親,另兩個管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