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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是楊主任值班，你可以找他聊聊。”舒旭堯溫和地說。

隗辛想要拒絕：“我沒有問題，隊長，我就是有點累，歇一歇就好了。”

“身體累了可以通過適當?shù)男菹砘謴停撵`累了需要找治療師。”舒旭堯說，“這幾天你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了，你精神狀態(tài)不對勁，需要接受心理疏導。進去吧，楊主任是個優(yōu)秀的治療師。”

隗辛猶豫了一下，來到門前。

金屬門開啟，她走了進去。

“歡迎。”辦公室里的男人輕柔地說，“隗辛是吧？我和你隊長是老朋友了。”

他的嗓音低沉悅耳，讓人聯(lián)想到音色舒緩的大提琴。

隗辛看到他衣服上的胸牌“楊星隕”。

“你好，楊主任。”隗辛說。

楊星隕說：“坐，別那么拘謹。心理治療室是一個讓人放松的地方。”

隗辛依言坐在他對面的轉椅上。

心理治療室的確讓人很放松，這里的裝潢和別的房間完全不同，地板居然是木質的，墻上貼了暖色調(diào)的墻紙，有兩面墻壁被做成了書架，各種紙質書籍錯落有致，連燈光的色調(diào)都顯得暖黃溫柔，不像走廊上的燈光一樣泛著冷冰冰的藍色。

“喝茶還是喝年輕人都喜歡的碳酸飲料？我這兒飲料種類挺全的，沒有就叫人送過來。”楊星隕笑道。

他身后的開放式茶柜里用玻璃器皿裝了十幾種不同的茶，有五顏六色的花茶，有綠茶紅茶。

“茶，什么茶都行。”隗辛說。

楊星隕點了燒水按鈕，“那給你泡杯枸杞紅棗茶吧，我天天喝這個。”

隗辛：“……？”

這位楊主任年紀輕輕就開始養(yǎng)生了嗎？

楊星隕熟練地泡了杯枸杞紅棗，還往陶瓷杯里扔了塊紅糖，他推過茶杯說：“喜歡我辦公室的裝修嗎？”

“喜歡，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隗辛喝了口茶。

“我討厭金屬的顏色，太冰冷了，長時間看著會讓我感到壓抑。”楊星隕說，“現(xiàn)在這個社會患有精神疾病的人越來越多了，不僅是因為生存壓力，還是因為生活環(huán)境。金屬和機械讓人聯(lián)想到高效、理智和嚴密，人們總是被金屬和機械包圍，放松不下來，所以我就把心理治療室的風格變了一下，變得溫暖而富有‘感情’了一些。”

“這里很不錯。”隗辛說，“我們不立刻開始心理疏導嗎？”

“這就是心理疏導，我們是來聊天的，聊聊家常，紓解煩惱。”楊星隕說，“緝查部的工作很辛苦吧？”

“還好，我是新人，隊長他們很照顧我。”隗辛干巴巴地說。

“你可以對我傾訴你的煩惱。”楊星隕說，“隗辛，能進外勤組的都不是被動的人，你發(fā)現(xiàn)了問題就要主動解決問題，不能變得被動。”

隗辛一怔。

“我的確有個煩惱。”她垂眼喝茶，放下茶杯，“我以前也覺得自己是個主動的人，我努力學習，努力上大學，努力賺錢……可是最近我變得很被動。”

“被動大部分由于沒有確立好奮斗的目標。”楊星隕說，“你的目標是什么，你想好了嗎？”

隗辛不確定地說：“做個有錢人？”

楊星隕笑了笑，“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你的目標了。目標應該讓你只要一提起心中就充滿動力，你提起目標的語氣應該肯定且堅決，而不是猶疑。”

隗辛皺起眉毛。

“目標的確立很難，我知道。我上大學的時候也經(jīng)歷了漫長的迷茫期，最終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楊星隕說，“你可以慢慢想。”

“好。”隗辛點頭。

“我們先專注解決眼前的事。”楊星隕說，“我聽你隊長說了，你對殺人很不適應。”

隗辛輕輕“嗯”了一聲。

“能告訴我你的感受嗎？”楊星隕說。

“傷害異類和傷害同類的感覺是不同的，你知道這種感覺嗎，楊主任？”隗辛說。

“異種生物是異類，所以你沒有負擔地開槍，但是面對人類，你難以做到理智開槍，是嗎？”楊星隕說。

隗辛面對他的疑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在隗辛的觀念里，她和柴劍是同類，和習涼是同類。在第二世界，除了玩家之外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異類。

隗辛說：“我殺死了同類，盡管我知道我沒有做錯什么，但這依然令我有些無法釋懷。”

“人類的同理心決定了你會產(chǎn)生這樣的情緒，作為安保員，你注定要處理這樣的情緒，和這種情緒做斗爭。”楊星隕說，“現(xiàn)在我們來做一個假設，隗辛。”

“假如你們在執(zhí)行任務過程中沒有出現(xiàn)異種生物，沒有寄生水螅的威脅，你會怎么對待柴劍？”

隗辛沒有任何思索，她說：“如果他拿起武器，我會崩掉他拿武器的手，如果他想要接著反抗，我就繼續(xù)瞄準他另一只手，沒有手還有腿，直至他失去反抗能力，這時候隊長就能抓捕他了。”

楊星隕說：“你從頭到尾都沒考慮過直接擊斃他的選項，你只想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對嗎？”

隗辛點頭。

“你是個善良的人，隗辛。”楊星隕說。

如果柴劍反抗，亞當會判定他有威脅，隗辛的隊友會直接擊斃他。只有讓柴劍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他才能保住一條命。他反抗不了，逃也逃不掉，掙扎是沒有意義的。

四肢沒了可以按機械的，指不定機械的還比原裝的好用。

人命沒了，就是真沒了。

“現(xiàn)在做這個假設沒有意義了，他死了。”隗辛說。

“你以后會面臨很多這樣的情況，你……”

楊星隕沒說完，隗辛就說：“我在盡力控制同理心了。這種情況以后確實會經(jīng)常遇到，我已經(jīng)在克服了。”

“你也是個堅強的人，隗辛。”楊星隕溫和地說。

第14章

無光之海14

隗辛在心理治療室待了兩個小時，喝了三杯枸杞紅棗茶，還在他的盛情邀請下一起去員工食堂吃了午飯。

她離開時楊星隕貼心給她送過來一整罐枸杞紅棗，說：“多喝點，補氣血，我看你臉色總是很蒼白，有點缺乏氣血的樣子。”

隗辛無奈地接受了楊星隕的好意，抱著一罐枸杞紅棗回休息室了。

現(xiàn)在是下午了，午休時間已經(jīng)過去。

隗辛放下枸杞紅棗，去第七小隊的訓練場報到。不管是正式成員還是她這樣的實習生，不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時間基本花在訓練上，射擊、搏擊這類實戰(zhàn)訓練是重中之重。

她乘坐電梯來到地下一層，這里一整層都是訓練場地。

她在訓練室入口掃了虹膜，亞當提示：“實習安保員隗辛，您可以在A區(qū)和B區(qū)使用訓練器材進行基礎性鍛煉，其他區(qū)域的使用權限暫時無法對您開放。”

實習員工和正式員工的待遇是有差別的，隗辛不怎么在意，反正更高級的器械她不會用，她這次來訓練室是為了確認自己對槍械的掌控力。

A區(qū)包括射擊訓練室。隗辛進入訓練室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這兒沒什么人，就隨便找了個空位站定。

“請您選擇訓練用武器。”亞當說。

“制式手槍。”隗辛說。

身前的金屬桌面無聲地朝兩邊翻開，一把漆黑的槍安靜地躺在桌子上。

隗辛拿起槍，沉思幾秒將它拆解，記住它的零件再一一組裝起來。

她平舉著槍，用最舒服的姿勢指向前方說：“三米靶。”

“是，已設置三米靶。”亞當回應。

隗辛沒怎么瞄準，她憑借手感開槍了，砰砰砰連續(xù)槍聲中，她射出的子彈全部命中靶子，一顆沒脫靶，而且每一顆子彈都在八環(huán)以內(nèi)。

這種槍的后坐力比她預計的要大一些，她虎口有一點發(fā)麻。

隗辛對自己的成績沒什么概念，她換了彈匣，打算繼續(xù)嘗試：“十米靶。”

“已設置十米靶。”亞當說。

這次靶子更遠了，視力一般的人幾乎難以看清靶子上的圓圈。

隗辛沉住氣，平舉槍，這次她進行了有意識的瞄準。

她扣動扳機，僅射出一發(fā)子彈。

“砰！”

子彈命中十環(huán)！靶子最中心！

隗辛眉眼舒展，“亞當，十五米靶。”

她進行了多項嘗試，靶子的距離從十五米逐漸加到二十五米。每一次射擊，她的最低成績都沒有跌出過七環(huán)。

隗辛指尖發(fā)麻，但是身心舒暢，好像所有的煩惱和壓力都被她開槍發(fā)射了出去。

這樣的成績離不開“戰(zhàn)斗本能”的加持，不過她還是很有射擊天賦的，她在一次次的射擊中提升了對槍的認識與理解，訓練是她熟悉這些金屬武器的方式。

能熟練地用槍，體能和格斗術都不弱，隗辛不是從前的戰(zhàn)五渣了，在安保員隊伍中，她也屬于比較出色的那一批。

況且她已經(jīng)算是一個超凡能力者了。

今天上午的任務中，她殺死了柴劍，剝奪了他的超凡能力“陰影穿梭”。

她此刻的面板有了明顯的變化。

【基礎屬性】

姓名：隗辛

職業(yè)：剝奪者

超凡能力：【陰影穿梭·E級】你可以利用陰影進行小范圍的空間穿梭。

固有天賦：【表演人格】你演技高超，能騙過大多數(shù)人。

【生命強韌】你像小強一樣生命力頑強。

【危險規(guī)避】你能敏銳地察覺到身邊的危險并規(guī)避它。

【快速學習】你學習任何技能都會事半功倍。

【戰(zhàn)斗本能】你的戰(zhàn)斗能力與戰(zhàn)斗技巧已銘刻在你的身體里。

柴劍就是用陰影穿梭從精神病院逃脫的，他的超凡能力等級比較低，而且好像不是每次都能發(fā)動成功，這就是他面對寄生水螅無法逃跑的原因。

隗辛在意的是，超凡能力的覺醒方式是什么？是運氣還是其他的因素？

她的隊友對于柴劍成為覺醒者非常吃驚，可見覺醒者不是什么爛大街的存在，而是十分稀有的。

她剛穿越過來時，同為機械黎明臥底的黃醫(yī)生提起過緝查部里就有人是覺醒者，他尤其點名了刑偵組的組長，讓隗辛格外小心一些。

因為刑偵組組長的超凡能力很有可能是“謊言辨識”。

由此可見，緝查部內(nèi)部對于成員的超凡能力和覺醒者身份極有可能是保密的，連同事都不知道對方的能力以及身份，所以在緝查部醫(yī)療中心工作很久的黃醫(yī)生也只給出了模糊的猜測，而不是確切肯定的答案。

讓隗辛感到遺憾的是，她在緝查部找不到安全隱蔽的地點實驗自己的剛獲得的陰影穿梭，在家里則有銀面，更加沒機會嘗試新能力。

陰影穿梭是一個很好的能力，假如她以后被抓進監(jiān)獄，想要逃獄的話就能用上，柴劍就用它逃離了防護嚴密的精神病院呢。

蹲監(jiān)獄是個比較好的結局，聯(lián)邦沒死刑，樂觀地想，蹲一蹲說不定能找到離開牢獄的機會。至于比較差的結局，那就是身份暴露被昔日隊友“清除”。

隗辛放下槍，去了B區(qū)。

B區(qū)是搏擊訓練區(qū)，有幾個安保員穿著訓練服戴著拳套在對練。隗辛不是來找人對練的，她是想借助訓練器材確認自己的力量。

訓練區(qū)角落里有拳擊測力器。

隗辛從第一世界的雜志上讀到過拳王泰森的右拳力量為800磅，功夫巨星李小龍的拳力是350磅左右，這個數(shù)據(jù)和體重息息相關，泰森的體重幾乎是李小龍的一倍。

單純的拳力測試無法體現(xiàn)一個人的戰(zhàn)力數(shù)據(jù)，因為影響戰(zhàn)力的因素從來不會只有一方面，不過拳力測試可以反映一個人的力量水平。

“我上次的測試數(shù)據(jù)是多少來著？”隗辛詢問。

亞當回答：“您的上次拳力測試成績?yōu)?15磅。”

這是“安保員隗辛”的數(shù)據(jù)，不是原身的數(shù)據(jù)，隗辛認為第一拳她應該保守著打，免得超出原有成績太多。

她調(diào)整呼吸，握拳發(fā)力，拳頭轟擊測試樁。

梆的一聲，測力器顯示器上的數(shù)據(jù)飛速攀升，瞬間跳過了200，定格在233磅。

“您的成績相對上次有所提升，具體提升了18磅。”亞當匯報。

隗辛：唉，還是打得不夠保守。

原身最起碼得是個堪比李小龍的超級戰(zhàn)士吧？她不僅有力量，而且有技巧，接受過嚴格的訓練，是個真真正正的人形兵器。

“隗辛！”蘭藍走進B區(qū)對隗辛招手，“你在這兒訓練呢？”

“是啊，感覺有點生疏就來摸摸槍打兩拳什么的。”隗辛活動肩膀。

“我一天不握槍都覺得手感不對，這東西就是要常練。要不要對練搏擊？別看我是技術員，我在外勤組的排名可是在前十哦。”蘭藍邀請。

“不了，今天剛出完外勤有點累，狀態(tài)不佳。”隗辛笑著拒絕，“江明怎么樣了？”

“做完手術了，老劉在陪他。”蘭藍說，“你去過心理治療室了嗎？”

隗辛：“去過了，楊主任人不錯，送了我一罐枸杞紅棗茶……”

“他的愛好是送茶，我去的時候他送了我一罐咖啡豆，說技術員需要經(jīng)常用腦，咖啡能幫助提神醒腦什么的……”蘭藍攤手。

“緝查部里有心理問題的人很多嗎？”隗辛問。

“工作壓力大了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嘛，我們與危險為伴。我之前一個同事第一次執(zhí)行清除異種生物的任務，回家連做了一星期的噩夢，是楊主任幫他進行了心理疏導。緝查部設置一個心理治療室是很有必要的。”蘭藍說，“心理問題不及時排解會造成嚴重的后果，我身邊就有這樣的例子，隔壁組的老同事因為誤殺平民產(chǎn)生了嚴重的心理問題，但是其他人沒有發(fā)現(xiàn)……最后他自殺了。”

蘭藍感嘆：“有時人面對壓力能表現(xiàn)出驚人的韌性，可有時精神又脆弱得不堪一擊。”

隗辛想了想：“我會避免犯這樣的錯誤……其實我想問你一下轉正的事，你方便說嗎？”

“沒什么不方便的，這是公開的秘密，每次對申請轉正的實習生進行面試的面試官都是固定的。”蘭藍說，“面試官一般是各個小組的組長，你如實回答面試官的問題就好了，一定要誠實。”

一定要誠實？隗辛一下子就想起了黃醫(yī)生的警告和傳聞中刑偵組組長的超凡能力。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她心情微微下沉。

“實習安保員隗辛，請去第七小隊辦公室報到。”亞當忽然向她傳達。

隗辛略微詫異，蘭藍卻笑著說：“難道隊長要跟你商量轉正的事？”

“那我先走了。”隗辛對他道別，離開訓練室。

乘坐電梯時隗辛的思緒很平靜，才來到第二世界不過幾天，她的心性就有了脫胎換骨的蛻變。

她從一個剛高三畢業(yè)忙著找兼職打工的學生娃變成了一個合格的二五仔，連思維都被她的二五仔身份給同化了，每天操心這件事操心那件事，每個方面都要顧及，每個方面都不能露出破綻，待人接物需要留很多心眼，說句話還要反復斟酌，心累。

隗辛來到舒旭堯的辦公室，金屬門開啟。

“你來了，隗辛。”舒旭堯說，“把申請表填一下吧。”

他遞過來一份紙質表格，表格標題是“轉正申請”。

“我可以轉正了？”隗辛說。

“最終面試通過了就可以，不難，你可以通過的。”舒旭堯說，“面試時間安排在明天上午九點，沒問題吧？”

隗辛只有應下了，“我沒問題，隊長。”

“好，等你轉正就可以搬來員工宿舍住了，比你家附近的安寧街安全。”舒旭堯說。

填完表格，下班時間差不多到了。

隗辛與舒旭堯道別，回休息室拿上楊星隕送的枸杞紅棗茶，乘電梯下樓準備回家。

剛一坐上懸浮電軌車，隗辛就打開手環(huán)，銀面給她發(fā)了好幾條消息。

“我又去港口了。”

“沒查到別的，遇見幾個不對付的幫派成員，他們太礙事了，我可以把他們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