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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并肩來到那間破舊的鐵皮房前。

鐵皮房內陳設一覽無余，幾個放東西的破箱子，一張木板床，一把椅子，一張爛了桌角的桌子。

隗辛嗅了嗅，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非常淡的腐爛的味道，站在門口幾乎聞不到這股味道，走進房間里才能聞到。

“是尸臭味。”經驗豐富的余亮說，“腐爛的尸體的味道。你聞到過嗎？”

“我短暫的職業生涯中還沒見識過高度腐敗的尸體，尸體原來是這個味道嗎？”隗辛說，“我見過新鮮的尸體，聞到過血液的腥臭，但這味道……”

“記住這股味道。尸體發臭的味道和別的東西腐敗的味道是不一樣的，尸體的味道藏在垃圾堆中很難辨別，不過有經驗的人能辨認出來。”余亮說，“你多聞兩下，記住它。”

“再聞我隔夜飯就吐出來了。”隗辛吐槽。

“那說明你還不夠習慣。”余亮說。

他東嗅嗅西嗅嗅，踢開了房間里的木板床。

木板床下果然藏著一具尸體，尸體被好幾層塑料布裹得嚴嚴實實，繩子把塑料布扎緊了，周圍還放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用來除臭的東西。

隗辛嫌惡地皺起眉頭。

“看裹尸布的大小，死者是個幼童。”余亮也皺起眉頭，“異血者殺了女人的孩子，用精神系能力控制了她，取代她的孩子生活在這間屋子里？那垃圾山周圍的人沒發現嗎？”

“那個女人精神不正常。”隗辛說，“有沒有可能是女人的孩子本來就死了，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精神失常，然后異血者趁虛而入了？根據我的體驗，那名異血者的能力對人的影響沒有大到能使人精神失常，也許她本來就精神失常了。”

“沒有尸檢之前萬事皆有可能，審訊一下活人，應該可以搞清楚一些情況。”余亮單手把裹尸布提了起來，嫌棄地說，“媽的，老子最討厭搬尸體……隗辛，你來搬。”

隗辛：“……你討厭搬，難道我就喜歡了嗎？”

“嘿，”余亮笑了，“但我是你隊長啊！我是你的培訓官，你的上司，你得聽我的。現在手邊沒人可用，只能你搬了。”

好吧，誰讓她是新人，級別沒有余亮高呢？她搬就是了。

隗辛面無表情地拽著裹尸布上的繩子，扛著它跟著余亮離開了。

坐上懸浮警車的時候，隗辛只覺得自己身上飄蕩著一股子尸臭味，她急于回緝查部的休息室洗個澡。

駕駛座上的余亮說：“任務完成了，有什么感想嗎？”

“沒什么感想。就跟以往的任務一樣，完成就是了。”隗辛說，“余隊長，你教的東西簡單粗暴，不過我也明白，執行任務就是需要這么簡單粗暴，不這樣做受累的是自己。”

“明白就好。”余亮從作戰服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煙，抽了一支咬在嘴里。

“不要在車內抽煙。”隗辛提醒。

“我知道，我不抽。”余亮煩躁地咬著煙，“我戒煙了，咬著這個心里舒服點，我每次完成任務都會抽一根煙。”

“怎么突然戒煙了？”隗辛問，“你煙癮貌似挺大的。”

余亮眉毛耷拉著，“結婚了，有小孩了，孩子不讓抽煙，嫌我臭。”

怪不得他對孩子會留情。隗辛想到不久前他不讓小孩子做傷口測試，除了孩子不能承受神血的原因外，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隗辛，你對將來有什么規劃嗎？”余亮忽然問。

“想不到余隊長這么粗獷的人也會跟部下聊人生理想。”隗辛挑眉，學亞當的說話方式，“也許我不該帶著刻板印象看你，你的內心其實是細膩的。”

“隗辛，”亞當這時說，“你是否對我有什么意見呢？”

隗辛沒理亞當。

“你損我是吧？”余亮瞪了隗辛一眼，“不想說拉倒。”

“沒啥不想說的，就是有一點意外。”隗辛說，“我很難有長期的規劃，擺在我眼前的事情太多了……要說長期規劃的話，只有一個——賺錢。”

“你家境不好，是吧？”余亮說，“你的個人資料上寫了，負債幾十萬？”

“是有這么一回事。”隗辛說，“欠了錢只能慢慢還了，生活總會變好的。”

“想改善生活環境？”余亮問。

“嗯。”隗辛點點頭，“最近有點想搬到緝查部員工宿舍住，我家在港灣區安寧街，離上班地點太遠了，每天通勤要花很多時間，住在員工宿舍會方便一些。”

余亮說：“這事兒好辦，寫個申請就行了，你不是轉正一段時間了嗎？怎么還沒搬來。”

“因為我幾天前執行的是港灣區巡邏任務，反而離我家近了。”隗辛說，“等我回去就寫申請表。”

余亮不再說話了。

亞當卻在隗辛的耳麥里說：“他這是在試探你呢，隗辛。拙劣的試探，余亮不是頭腦派。余亮跟著林新霽很久了，他跟著他一步升天，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如果你有明顯的欲望，有可以被利用的地方，有向上爬的野心，這就好招攬多了。”

是，隗辛也看出了余亮的試探，所以她稍微展露了一點對金錢的渴望和對改變生活現狀的渴望。

至于搬到員工宿舍住，這是隗辛想出的破局辦法。

舒旭堯很久之前就跟她說過，港灣區治安不好，建議她住到員工宿舍里，可是隗辛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搬走。

住在安寧街的家里隗辛要和銀面朝夕相對，很難擁有活動時間去辦自己的事，若她到了點沒有回家，銀面定然要起疑心。住到員工宿舍就好辦多了，隗辛能繞開銀面，擺脫機械黎明的監視，脫離夏娃的勢力范圍，待在亞當的地盤內。

亞當能幫隗辛遮掩行蹤，能幫她殺掉死亡名單上的人。

只要她和亞當的合作關系還在繼續，隗辛就是安全的。

回到緝查部，隗辛火速去休息室洗了個澡。

滿身的臭味真的是令她無法忍受，洗完了澡，隗辛才覺得自己的嗅覺恢復正常了。

一個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隗辛趁午休寫好了員工宿舍申請表，遞交給了舒旭堯。

“明天就能審批下來，你今天回家就可以收行李了。”舒旭堯說，“住到這里也好，安全很多，員工宿舍就在緝查大樓旁邊的公寓樓里，非常近，環境不錯。”

“終于能搬離那個破地方了。”隗辛輕松地說，“安寧街的路燈都是壞的，沒人來修。隊長，要是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買一套小房子需要多少錢？市中心我就不敢想了。”

“四十平米的小公寓要三五百萬吧。”舒旭堯想了想，“我對這個價格不是很了解，可能不準。”

隗辛：“算了，我放棄奢望了。”

“等你升到我這個職位，月薪能有五萬，根據你出外勤任務的數量，還有提成。”舒旭堯說，“實話實說，對于沒有根基的普通人而言，買房子的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現在月薪剛一萬出頭，升到隊長你這個職位至少要熬兩三年。安保員四十多歲就退休了，三十多歲就身體素質下降出不動任務了，怎么算都覺得毫無希望。”隗辛說，“好歹在安寧街還有一個房子呢，等我退休了就住那里。”

舒旭堯笑了笑，“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就想著退休的事情了。你是覺醒者，隗辛，你的未來擁有無限可能，不會被困在這里的。祝你早日脫離糟糕的現狀。”

“謝啦，隊長。”隗辛說，“午休結束了，我要去訓練了。”

“辛苦了，去吧。”舒旭堯溫和地說。

……

下班回家后，還有一個問題擺在隗辛面前。

她得對機械黎明解釋她為什么要從安寧街搬到緝查部員工宿舍。

隗辛給隗海棟打了個通訊。

“喂？‘爸爸’。”隗辛說，“我要從安寧街搬走了，搬到緝查部的員工公寓住。”

通訊那邊的隗海棟皺眉，“有點不方便了……”

“唔，我現在正處于上升期。”隗辛說，“我的上司多次提過讓我搬到員工宿舍住，我不好拒絕太過。另外緝查部的領導好像有意招攬我，我需要表現得態度積極一點。”

“領導？是誰？”隗海棟被轉移了注意力，“你這樣的身份的確很容易被看上，平民出身的覺醒者……”

“我不確定是誰，今天進行了應急培訓，負責帶我的培訓官是B級覺醒者，他在培訓過程中對我多加試探，我懷疑他背后有人。”隗辛模棱兩可地說，“組長級別的領導沒能力驅使一個B級覺醒者，應該是更高級別的人想招攬我。”

“既然這樣，那也好。”隗海棟說，“這對我們的行動有利，你繼續獲取他們的信任，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

“好。”隗辛應道。

“既然你要搬去員工宿舍了，那么總部這邊肯定不能常來了。”隗海棟沉吟道，“有急事就聯系夜蟬幫你。”

“我知道。”隗辛說。

等她掛掉通訊，一旁的銀面震驚地說：“你要搬走了？！”

隗辛說：“是啊。”

銀面更加震驚地說：“那我去哪里？”

“你自己找個住的地方，有事我就聯系你去辦，沒事你就自由活動。”隗辛說，“這事兒多好解決，你這么驚訝干什么？”

銀面委屈：“因為我是歸你管的，你要搬走了，總得把我給安排好嘛。”

“現在安排好了，還有疑問嗎？”隗辛看著他。

銀面：“……沒有了。”

隗辛起身去收拾東西，然而隗海棟又給隗辛打了個通訊。

“小辛啊，今晚再來一趟總部吧。”隗海棟說，“方才忘說了，有額外的事情需要交代你去做，很重要。”

隗海棟說話間，隗辛家的客廳里緩緩張開了深藍色的漩渦，夜蟬把傳送門開好了。

隗辛眼神一沉：“好，我這就來。”

第88章

人造靈魂15

隗辛跨過傳送門，離開破舊的安寧街房子，來到了寬敞明亮的會議室。

隗海棟坐在會議室中央的座位上，夜蟬隨意地站在他旁邊。

隗海棟慈眉善目地說：“小辛啊，來坐吧。”

“別了，我還要回家趕快收拾衣服呢，明天要早點趕車搬去員工公寓住。”隗辛說，“有事快點說吧。”

隗海棟罕見地沒有廢話，直接用眼神示意夜蟬。

夜蟬打了個響指，手掌上方出現了小型的藍色漩渦，漩渦中掉出來了一個漆黑的小箱子，正好被他的手接住了。

隗辛說：“那是什么？”

“還記得讓刺薔薇被迫斷手的那個蟲子嗎？”隗海棟說，“這里面的就是。”

隗辛眼神一動，盯著小箱子問：“它的作用研究明白了嗎？球蟒為什么要把它放到刺薔薇的頭發上？”

“研究明白了。”隗海棟說，“我們回收了刺薔薇的斷手，從她的血肉組織中解剖出了這只蟲子，然后進行了研究培育。”

“培育？”隗辛抬眼說。

“讓這種蟲子寄生在血肉身上，給它們營養，培育一段時間后取出切成兩段，再分別放在血肉上培養，被切成兩段的蟲子就能長成兩個不同的個體。”隗海棟說，“就像蚯蚓，擁有超強的再生能力。在養分足夠的條件下，這種紅色隱線蟲只需要兩個小時就能完成再生。”

隗辛饒有興趣地問：“它們是只能寄生人類，還是能寄生在任何活物上？”

“任何活物都能寄生。”隗海棟輕描淡寫地說，“我們在實驗動物和人類身上都做了實驗，雖然實驗周期很短，但是結果令人欣喜。”

“有意思，這么短的時間內容就能取得成果。”隗辛說，“來說說我們的實驗成果吧，它的具體作用是什么？”

隗海棟咳了一聲，說：“知道弓形蟲、鐵線蟲嗎？自然界中存在著某些寄生蟲，這類寄生蟲寄生宿主后會分泌某種化學物質，借此操控宿主的行為。”

“你的意思是，紅色隱線蟲也有這樣的本領？”隗辛意識到了什么。

“對。”隗海棟點頭，“它們可以控制被寄生者的思維，潛移默化地改變宿主的行為，讓宿主淪為奴隸。”

隗辛吸了口涼氣，“這么可怕？要是我們的人不小心中招了……”

“現在我們已經發現了它，能發現就能預防。”隗海棟說，“我今天叫你過來，是想把我們培育出的新個體交給你。”

“你要讓我選取紅色隱線蟲的宿主嗎？”隗辛說。

“正是如此。”隗海棟說。

夜蟬適時地把裝有紅色隱線蟲的小箱子放在了會議桌上，推到了隗辛身前。

隗辛伸手驗證指紋，箱子開啟，一股寒氣飄了出來，三支裝有隱線蟲的玻璃管整齊地躺在箱子里。隱線蟲在極低的溫度下休眠，靜靜地躺在玻璃管里不動彈。

“把它放在室溫下半個小時，蟲子會恢復活性。”隗海棟說，“一共三只，謹慎使用。”

“人選呢？”隗辛問，“有沒有特定的人選？”

“你可以自己考慮，盡量放在有潛力、地位高的人身上。”隗海棟說，“比如林新霽還有他身邊的親信，控制了他們，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我找不到這樣的機會。”隗辛實話實說，“我只能量力而行。住進員工公寓，我可以尋找機會對身邊的人下手，但是林新霽這類人的身份地位太高，我難以接觸到。”

“所以我說了，你可以自己考慮。”隗海棟寬容地說，“放在你隊友身上也行，都一樣，不能在身份地位高的人身上了犧牲這種蟲子，可以用那些普通點的安保員做實驗對象。這種蟲子我們很快就可以做到量產。”

“量產……它就沒有缺陷嗎？”隗辛說，“照你的說法，隱線蟲簡直完美得不像話。”

“可能有，但是我們暫時沒有發現，所以需要更長的時間進行實驗，”隗海棟說，“你先專注眼前的事情，等它可以量產了，我會告訴你下一步計劃。”

“好吧，‘爸爸’。”隗辛合上箱子。

“拿隱線蟲的時候注意使用工具，再不濟也要戴手套。”隗海棟交代道，“隱線蟲力量很小，鉆不動玻璃，但是一旦它觸碰到溫暖的血肉組織就會被激發嗜血的兇性，不到三秒就能鉆進人的身體里。”

“沒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不好奇那幾個玩家的事嗎？”夜蟬笑瞇瞇地叫住了隗辛。

“不是說了，第一世界的威脅遠在天邊，緝查部的威脅才近在眼前嗎？”隗辛表現得不甚在意，“那幾個玩家仍然在我們的手里，他們受我們控制，這就夠了。要是他們真的有情況，‘爸爸’不會憋到現在還不告訴我吧？”

她不能表現的太過在意，哪怕她其實很在意。

隗海棟說：“該告訴你的，我都會告訴你。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小辛。夜蟬，給她開傳送門。”

夜蟬做個了手勢，藍色的漩渦在隗辛身側張開。

他說：“請吧，大小姐。”

隗辛回到家后疑惑地皺了下眉。

她以為她會經受什么考驗，但是沒有。是機械黎明對她的懷疑消失了嗎？可懷疑一旦產生，就不會這么輕易消失。

為什么他們的態度突然放松了，為什么他們不再對她進行下一步的試探了？為什么……他們像是有恃無恐一樣，放任了她的行動？

看不見的陰影籠罩在隗辛頭上，令她心情倍感沉重。

……

第二天一早，隗辛提前半小時出發，拎著行李箱進了電軌車。

亞當在今天早上通過郵件通知隗辛她的員工宿舍申請通過了，今天就可以入住。

隗辛沒帶裝有隱線蟲的箱子，她準備分批運輸自己的物品。早上的時候先帶過去一個小的行李箱，等下了班再回一趟安寧街，將剩下的東西搬到公寓里，裝有隱線蟲的箱子是第二批運輸的，這東西她必須要親自拿著才能安心。

她坐著懸浮電軌車來到緝查大樓附近，沒有進去，而是拐了一個彎來到了大樓附近的一棟三十層左右的公寓樓前。

公寓樓是玻璃自動門，進入需要掃臉。

隗辛站到玻璃門前的時候，兩扇門自動開啟，亞當說：“早上好，安保員隗辛。您可以乘坐電梯上樓參觀自己的房間并放下行李，也可以選擇把行李交給一樓的家務機器人保管，它會將行李運送到您的房間內。”

“二吧。”隗辛放下行李箱。

一個機器人轉動滾輪走到隗辛面前，機械手提起隗辛的行李說：“請放心將行李交給我。”

“家務機器人會幫我整理衣物嗎？”隗辛好奇地說。

“家務機器人負責打掃公共區域、運送貴重物品，并沒有幫助職員處理私人物品的功能。”亞當說，“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幫您聯絡家政公司，讓他們派保潔員過來幫您整理房間收拾物品。”

“算了，太麻煩了，費錢。”隗辛退出公寓大廳，“我晚上再來收拾，先去上班。”

“祝您有愉快的一天。”亞當公事公辦地說。

拐彎去公寓樓花了點時間，等隗辛進入辦公室，她的隊友都已經到了。

蘭藍心滿意足地說：“今天最后一個到的是小隗，不是我。”

“你是比上癮了吧，蘭藍，每天早上辦公室討論的第一個話題就是數誰先來了誰后來了。”隗辛吐槽，“長期踩點上班的人領先了一次就沾沾自喜了？”

“哪能呢，我以后盡量早到，不踩點。”蘭藍笑著說。

來到辦公室后，隗辛查看亞當發來的工作郵件。

今天的安排仍然只有一項——培訓。

“又是培訓啊。”隗辛敲敲腦袋，“這培訓需要持續多少天？”

“至少一個星期吧。”舒旭堯說，“你有非常多的東西需要了解，執行任務各種情況都要顧慮到。從我這邊的經驗來看，你昨天執行的任務難度應該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