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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見作者去啦?”
“嗯,你咋知道?”
“我看見了呀,在日料店,我和老余就坐你斜后桌。”
老余就是齊震給黎瀟介紹的男友。
“是啊,你們什么時候到的?我都沒注意。”楊之玉心虛,怕她笑話自己認錯人的事。
“反正你倆走的時候,我們菜剛上。”
有時間差,楊之玉放心了,問:“你咋知道他是作者?”
黎瀟一臉自信:“老余認出來的。”
“老余認識他?”
“不認識,但老余認識他的……”黎瀟停頓,迂回道:“咳,反正他們那個圈子嘛,七拐八拐的,誰知道怎么認識的,我也沒細問。”
楊之玉不信:“那真是怪了,老余這富二代圈子認識的肯定都是他們那個圈層的,我這作者可沒啥錢。”
說到這,黎瀟收起表情,湊到她耳邊,煞有介事:“這倒是事實…
齊震不耐煩了,順便看看手表:“賺多賺少無所謂,這個項目也是上面安排的,就算是我們在這一領域的大膽嘗試吧!”
“對對對,挺好的,現在很多平臺也出售形式多樣的科學類繪本,有前景。”一說是上面的意思,幾個上進同事忙扭轉話鋒。
老吳嗤笑,不語。
楊之玉還在埋頭盯著簡介那頁。
齊震沒再追問,直接過到下一個選題。
這次他之所以點她,是因為農科院這個團隊的基地在東塘市東塘縣——楊之玉老家。
想來,可以趁跟進選題公費回老家,該是件美事,但這姑娘貌似并不領情。
選題會結束后,楊之玉心事重重,總覺得何諾舟的名字特別撓心,就像蚌殼里擠進來一粒沙,她需要反復不斷用自己的心血包裹它,才能讓那異物成為自己一部分,過程是很疼痛的。
這事情鬧得她都沒機會和齊震說榮善衡要退錢的事,更加氣黎瀟灌醉他,還故意在會上說那樣的話刺激他,煩死了這個女人。
越煩她越黏糊,黎瀟已經穿戴整齊,拎著黑色戴妃包湊到她桌前“請罪”:“之玉,我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他那么大火氣呀,我肯定是向著你說的,唉,他心情不好咱們跟著遭殃!”
楊之玉收拾東西,也拎起包,笑回:“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黎瀟嘿嘿笑兩聲,和她一起走出辦公室。
“你昨天見作者去啦?”
“嗯,你咋知道?”
“我看見了呀,在日料店,我和老余就坐你斜后桌。”
老余就是齊震給黎瀟介紹的男友。
“是啊,你們什么時候到的?我都沒注意。”楊之玉心虛,怕她笑話自己認錯人的事。
“反正你倆走的時候,我們菜剛上。”
有時間差,楊之玉放心了,問:“你咋知道他是作者?”
黎瀟一臉自信:“老余認出來的。”
“老余認識他?”
“不認識,但老余認識他的……”黎瀟停頓,迂回道:“咳,反正他們那個圈子嘛,七拐八拐的,誰知道怎么認識的,我也沒細問。”
楊之玉不信:“那真是怪了,老余這富二代圈子認識的肯定都是他們那個圈層的,我這作者可沒啥錢。”
說到這,黎瀟收起表情,湊到她耳邊,煞有介事:“這倒是事實,你這作者確實也沒啥錢了。”
“啊?你知道啥內幕呀?”
黎瀟莞爾:“嗯……說起來他也挺可憐的,攤上這么個事兒,搞得自身
銥誮
難保。”
楊之玉頓步:“自身難保?”
“年初的時候,知行大學實驗室爆炸的事你有印象吧?還上熱搜了。”
“有印象。”
“你這作者就是當事人。是他的實驗室爆炸了,高精尖的設備全部損毀,里面做實驗的一個學生雖然沒死,但也是重傷,這些,他負全責。”
楊之玉大腦空白一瞬,愣神盯著黎瀟。
她眉飛色舞:“更可氣的,他當時就在現場,爆炸的時候自己著急忙慌跑出來,把人學生撂那,心眼多不好使啊!一個當老師的,這點責任心都沒有,唉,如今不講師德的老師太多了。尤其最近啊,幾個知名高校都爆出導師霸凌學生的丑聞,這大學老師的好感都被這幫孫子敗光了……”
楊之玉腦子嗡嗡的,打斷問:“你說,爆炸這事……他負全責?”
“啊!”黎瀟斬釘截鐵。
“為啥啊?”
“這有啥為啥的,做實驗操作不當導致爆炸,他不負責誰負責?”
“那操作不當,他咋沒炸死?”
“跑得快唄!”
楊之玉沒再問,咽咽唾沫,心里堵得慌,總覺得蹊蹺。
黎瀟瞧她有點緊張,又緩和道:“這都老余知道內幕我才和你說的,但你這作者不認,還在上訴,估計想給自己挽回點錢,畢竟家底都賠進去了……這都過去幾個月了還沒定論,他還有臉告學校……哎呦真是,可惜了,長了張蠱惑人心的臉,誰知道內心如此蛇蝎啊……”
電梯到了,倆人進了電梯。
楊之玉默默聽著,一直沒講話,黎瀟也覺得沒意思,便不說了,站她背后,翹起嘴角,想到榮善衡那套打水漂的叢書,估計還得糾纏她,不禁暗喜,楊之玉啊楊之玉,你真是個倒霉蛋!
第二天,楊之玉在齊震辦公室使盡渾身解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了好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是咨詢退錢的事,二是表達自己不想接農科院選題的意愿。
齊震不為所動,看著她演,手里捻著小葉紫檀珠串,凝眉喝茶。半晌終于發話:“之玉啊,咱們部門剛成立的時候,你研究生畢業進來,是我招的你,這么算也有九年了。”
“是,齊總,我都記著呢。”楊之玉坐他對面,手攏在身前。
“這些年你成長得很快,我都看在眼里,但在舒適區呆久了,人的主動性創造性被消磨,這在工作上不是好事……”
楊之玉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道:“齊總,您看,有沒有這個可能,就是如果我接了農科院這個項目,社里可以把我那個作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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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退回去嗎?包括我的提成。”
她這話無異于作繭自縛,齊震笑了笑。
十分鐘后,她灰溜溜從齊震辦公室出來,硬著頭皮接下了農科院的選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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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也沒能退。
她坐回工位,恍悟自己真是腦子進水了,竟然和領導討價還價,想到齊震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心里罵了十幾遍此人陰毒,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
她翻著桌子上整整齊齊的樣稿,拿起筆又放下,無心審閱。
首先,至于自己為什么要幫榮善衡要回資助款,她的想法很簡單。
人家確實不能出書了,白搭這么多錢在出版社,怪可惜的,就算黎瀟說榮善衡的實驗室爆炸是他負全責,為了保命丟下學生很不道德,但黎瀟的話能信嗎?她啥時候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自己見了太多黎瀟滿嘴放炮故弄玄虛的情態,基本的辨別能力還是有的。所以這個事情有待商榷。
其次是農科院這個選題。其實,倒也不是不想接這個選題,只是她不敢確定最終的結果,因為何諾舟是她青春傷痛文學的男主角。
她很怕見到他,怕一見面就犯傻病,更怕被他瞧不起。
但她清楚得很,她潛意識里還是想見一面。
起初,楊之玉并不知道有一種玉石,質地溫潤,潔白無瑕,如同凝脂,產自我國新疆,也叫“羊脂玉”。
她知道有這么個東西是在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
那年初夏,村里小學來了位轉學生,長得細皮嫩肉,比班里灰頭土臉的農村孩子洋氣又金貴。
他被安排坐在楊之玉前桌,名字叫何諾舟。他轉學過來是因為他母親老家就是楊之玉她們村的,他大姨家依舊在這個村生活,父母在縣城忙生意,沒空照顧他,還說他調皮搗蛋,讓他回農村體驗“變形計”。
變不變形不好說,反正何諾舟在這里生活得如魚得水,非常滋潤。
他大姨做飯好吃,尤其擅長豬肉燉粉條和燉花鰱這些大葷菜。大姨就是個淳樸的農村婦女,性子軟,不敢得罪她這城里妹子,雖說妹子撂下話說要讓何諾舟好好吃吃苦,但她哪敢真的讓他吃苦。
于是,在大魚大肉的滋養下,何諾舟肉眼可見的肥壯起來。大姨家又地處村子中央,這里有村委會設立的小廣場,還有個大躍進時期留下的大碾盤,形成天然座位,是村里閑人的據點,更是小孩子嬉鬧的好地方。
楊之玉常去那里玩,和好些孩子跳皮筋、捉迷藏,自然就和何諾舟熟絡起來。
尤其夏天晚上,大人點一堆柴火,不讓它燒起來,而是拿干草壓一壓悶出煙來,熏蚊子,小孩人手一只“小棒槌”(蒲棒),在尖頭處點燃,也冒煙,然后圍著篝火你追我趕,吵吵嚷嚷地跑,跑累了就坐在馬扎上仰頭數星星。
何諾舟認識好些星座,他伸長胳膊一一指給楊之玉看,還給她講星座名字的來源,有啥典故,別的小孩覺得沒勁,可楊之玉卻聽得入神。
那時候流行一個動畫片叫《大草原上的小老鼠》,講的是一只叫奧斯古的城里小男老鼠來到鄉下姨媽家生活,和他的表妹特薇佐以及一群小伙伴共同經歷鄉村美好生活的故事。
這是楊之玉童年的美好記憶,她那時自動帶入特薇佐——一只想成為貴婦人的鄉下小女老鼠。而何諾舟,就是男主奧斯古。
后來,楊之玉和何諾舟就一起上學、一起下學,她還去他大姨家找他做作業。
有一次他湊過臉來問:“你叫楊之玉,是因為喜歡和田的羊脂玉嗎?”
“什么玉?”楊之玉不懂。
“羊脂玉。就是一種石頭,像牛奶一樣白,可以做成鐲子,我媽就戴著一只羊脂玉鐲子。”
楊之玉明白過來,問:“這種石頭,貴嗎?”
他使勁點頭:“貴!”
楊之玉心底竊喜,她就喜歡貴的東西。
何諾舟寫完作業,拿出他父母托人捎過來的童話書,指給楊之玉看,書名叫《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你看!”他很興奮,指著封面白雪公主的畫像說:“像不像你?”
“啊?”楊之玉往后撤了撤身子,瞧著封皮的圖畫,那白雪公主穿著紅藍相間的蓬蓬裙,留著剛過耳朵的烏黑頭發,頭頂還扎著一大只紅色蝴蝶結,兩手捏著裙擺,小拇指輕輕翹起,著實優雅可愛。
她臉紅,吞吞吐吐:“有點……有點像……吧。”
她下意識從鉛筆盒里摸出小圓鏡子,暗自照照,自己也是學生頭,還帶著紅發卡,只是與漫畫比起來——又黑又土!
何諾舟對著她臉仔細端詳了下,竊笑:“你比她胖!”
他說完笑著滿地跑,楊之玉生氣追,他順勢把書塞給她:“這書我看過了,你拿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