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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飛快地從軟塌上下來,在赫爾墨斯身邊站定。
在這一連串的拉扯中,她的衣服不可避免地有些凌亂。
溫黎條件反射地想要伸手整理撫平,可被赫爾墨斯攥在掌心的手卻無論如何都抽不出來。
赫爾墨斯勾著笑,一邊替她理好褶皺,一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低下頭看她:“走吧甜心,時間寶貴。”
“繼續和外人浪費下去的話,我為你精心準備的早餐都要冷卻了。”
溫黎敏銳地察覺到,“外人”兩個字一出口,澤維爾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赫爾墨斯卻似乎沒有體察到他驟變的情緒,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眸光專注而深情地凝視著她,“如果吃了冷掉的食物傷了身體,我可是會心疼的。”
說著,他便動作極盡優雅自然地牽著溫黎,帶著她走到落地窗旁。
那里擺著一張圓桌,桌面正中擺著一尊純金打造而成的半.裸女神像。
窗外是無邊的夜色,冰冷的水霧若有似無地附著在玻璃窗上,倒映出房間內暖融的光線。
赫爾墨斯單手拉開椅子,牽著溫黎坐下,抬起另一只手臂,輕描淡寫地勾了勾指尖。
下一瞬,金閃閃的餐車便自發“咕嚕嚕”行駛了過來,恰到好處地在溫黎身側停下。
隨即,上面安靜陳列著的餐盤爭先恐后地飛出來,穩穩當當地落在桌面上。
不多時,就圍繞著溫黎擺出了一個扇形的弧度。
碗碟和桌面碰撞,敲擊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溫黎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正在發生的神奇一幕。
果然,無論見過多少次,她都會為魔法世界而驚嘆。
溫黎眼眸晶亮地看向赫爾墨斯:“謝謝赫爾墨斯大人。”
赫爾墨斯一只手撐著椅背,俯身欺近。
他單手將餐蓋掀開,指尖順勢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行了一個紳士禮,淡金色的瞳孔深邃而迷人:
“不客氣,為了我的甜心服務,是我的榮幸。“
赫爾墨斯的聲音低啞又好聽,像是天邊揉碎了的濃云。
然后,他便站直身,懶懶散散地倚在她身側。
沒有了餐蓋的遮擋,可麗餅的巧克力醬香氣更加清晰地在空氣中散開。
溫黎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唇齒留香。
簡直太美味了!
乙游女主應該是不會長胖的吧?
那她現在豈不是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還有這種好事!
溫黎端起手邊的蘋果汁,唇畔卻驀地觸上一片溫熱。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眼便撞進赫爾墨斯近在咫尺的眸光中。
指腹在唇畔輕輕捻過,赫爾墨斯收回手,垂眸睨著上面沾染的巧克力醬。
溫黎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下意識扭頭去看一旁的鏡子。
少女金發蓬松,卷翹的發尾隨意搭在肩頭,瓷白的臉上五官精致動人,但唇角卻沾染了一點深褐色的巧克力醬汁。
溫黎拿起一旁的餐巾,對著鏡子正要擦拭唇角、
余光望見赫爾墨斯的動作,卻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白發神明的身形被余光模糊。
他動作緩慢地抬起手,將指腹按在唇角,伸出舌尖將上面殘留的巧克力醬卷入口中。
赫爾墨斯的動作很慢,眼瞼慵懶地半垂著。
夜明珠的光輝映在他高大的身形上,胸口起伏的肌肉線條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看上去神圣又澀情。
像是一種不需要過多言語的宣誓主權。
溫黎隱約感覺到他的目光掠過她臉頰,臉上不由得燒起來。
“味道不錯。”
半晌,赫爾墨斯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
溫黎一時間分不清他口中的這句“味道不錯”究竟是在說什么。
她能夠感受到兩道視線都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溫黎猶豫片刻,決定沉默著裝死。
似乎察覺到她沉默之中的窘迫,赫爾墨斯眸底深掩的寒意漸漸消融。
他勾起唇角,語調深情不似作偽,“難怪甜心點名想要這一道甜點,以后每天我都會為你準備。”
溫黎松了一口氣。
看赫爾墨斯的反應,她知道在他這里,她勉強算是蒙混過關。
可她還沒開心多久,不遠處就傳來一道不加掩飾的冷笑。
澤維爾依舊靠在軟塌上,神情卻不似先前那樣囂張恣意。
寬大的黑袍色澤沉郁,更襯得他膚色冷白。
然而他的臉色卻陰沉如水,一雙狹長的黑眸危險地瞇起。
盯著兩人看了良久,澤維爾才從鼻腔里逸出一聲滿是嘲弄的譏笑。
他從牙關里擠出冷冰冰的兩個字:“惡心。”
房間里的溫度隨著他吐出的這兩個字瞬間降下來。
空氣中傳來隱隱的爆鳴聲,黑色的火星四濺,仿佛下一秒便要升騰起冰冷的火焰。
赫爾墨斯若有所思地撩起眼睫,對上澤維爾不悅的眸光,挑起唇角朝他露出稱得上友善的微笑。
“澤維爾,如果你也對這種味道感興趣,不妨回去看看。”
“有時候你該自信一點,不要總是把眼光放在別人的所屬物上。就像這道甜品,我想嫉妒之神的神宮中,無數人都等待著這個機會為你賣命。”
他的語氣帶著點不正經的懶散,眸光卻似刀刃般銳利,直掃過來。
“當然,要是擔心你神宮中的人做不好,我也不介意盡叔叔的責任,送給你幾名擅長烘焙的女仆。”
半空中無聲凝集的黑焰緩緩散了。
澤維爾和赫爾墨斯對視半晌,冷不丁冷嗤一聲挪開視線。
他足尖一點,站起身。
“真沒勁。”
澤維爾伸了個攔腰,墨色的衣擺劃過空氣,掀起一陣冰冷的氣流,“我走了,對你神宮中的美女也沒什么興趣。”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環著手臂側過身。
澤維爾的視線若有所指地一寸寸從溫黎身上掠過,薄唇挑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倒也不是完全沒興趣。”
赫爾墨斯揚了下眉梢,眼神淡下來,沒有說話。
澤維爾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唇角挑起一抹頑劣的笑容,“別緊張,我又沒說什么。”
他撩開衣擺轉身,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這次真的走了。”
溫黎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頎長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轉角處,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出聲喊住他:
“等一等,澤維爾大人。”
澤維爾腳步倏然一頓。
順著慣性腳尖蹬地,他抖開寬大的神袍,轉身斜倚在墻邊。
澤維爾慢悠悠瞥一眼赫爾墨斯,肩膀半聳不聳地抬了一下,語氣痞氣又無賴:“沒辦法,這次不賴我。”
赫爾墨斯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沒有理會澤維爾的挑釁,垂下眼睫望著溫黎:“怎么了,甜心?”
“澤維爾大人忘記了這個。”溫黎從腰間的口袋里摸出一枚胸針。
栩栩如生的斯芬克斯浮雕躍然其上,在光線掩映下,泛著冰冷的機制性光澤。
這是象征著嫉妒之神身份的胸針。
赫爾墨斯瞇著眼睛,目光似是玩味,似是探究。
他盯著這枚胸針打量了半晌,這才笑開。
“甜心,看來你還有許多秘密。”
雖然在笑,赫爾墨斯的神情卻辨不清喜怒。
“——這枚胸針,為什么會在你手里?”
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溫黎大大方方地揚起臉,半點心虛閃躲的神色都沒有。
“之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這枚胸針不小心掉落在宴會廳,最后被我撿到了。”
她眨了眨眼,神色純良又真誠,“上次去澤維爾大人的神宮中看夜明砂時,我原本想物歸原主,但是走得太匆忙忘記拿。”
“現在正好,可以換給他啦。”
說完,溫黎像是沒有察覺到澤維爾身側愈發濃郁的冷意,三兩步走到他身邊,將胸針平舉到他眼前。
“一直拿著澤維爾大人的東西不好。”
“更何況,這樣重要的東西,您應該一直在找它吧?”
少女一步一步靠近,她逆著光,圓潤瓷白的臉頰被光暈模糊成柔和的剪影。
澤維爾神色晦暗不明地直直盯著溫黎。
這胸針分明是她從他身上主動取走的,什么時候成了她撿來的?
他又不是赫爾墨斯那種蠢貨。
這么重要的東西,他怎么可能讓它有遺失的可能性。
而且,當時她不是還說……
——“既然如此,這個我就收下了。”
——“作為——我們的’定情信物’。”
既然是定情信物,現在她怎么又要用這種方式還給他。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澤維爾下頜緊繃成一條凌厲的弧度,咬了下后槽牙。
他澤維爾還從未有過被人嫌棄、主動想要甩脫的時候。
好啊。
她的膽子真的很大。
澤維爾揚了揚唇角,挽起的弧度卻涼薄得比他身側沉浮的黑焰還要冰寒幾分。
他足尖點了下地,劈手奪過少女掌心安靜躺著的胸針,冷嗤一聲便要轉身。
然而他卻下意識撩起眼睫,視線投向身前的嬌小身影。
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是,她臉上掛著笑意。
并沒有顯出多少想要和他一刀兩斷、再無瓜葛的決絕。
溫黎現在正背對著赫爾墨斯,他察覺不到她的神情。
她緩慢地眨了下眼,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澤維爾身上,看上去格外專注,像是眼中只能容下他一人。
澤維爾邁出房門的動作不自覺停頓了一下。
他垂下黑色的睫羽,冷白色的眼下被拖拽出一小片鴉青色的陰翳,掩住他眸底氤氳的情緒。
少女正站在他身邊,三步遠的位置。
看起來并不親近,但卻悄無聲息地突破了陌生人之間安全的社交距離。
這是赫爾墨斯在她身后難以察覺的微妙細節。
她的眼型弧度優美圓潤,鳶尾色的瞳眸看上去水波盈盈。
哪怕只是這樣簡單地凝視著他,都給人一種專情的錯覺。
但澤維爾卻知道,眼前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他攥緊了掌心的胸針,浮雕的邊緣刺入掌心,鈍痛感瞬間傳入腦海之中。
他最后嗤笑一聲,冷冷地掃她一眼,重新轉過身。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澤維爾的余光捕捉到少女眸中一閃而過的光亮。
熟悉的、狡黠的。
她在他面前擺著一副無辜神情時,眼底流轉的光。
“澤維爾大人,能夠找回它,您一定會感覺很驚喜的。”
澤維爾皺了下眉,腳步卻沒有停頓,甩開衣擺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掌心的胸針觸感卻隨著他走遠而逐漸發生微妙的變化。
冰冷堅硬的斯芬克斯一點點軟化。
像是柔軟的棉絮,光滑的金屬質感變得更加細膩,摸起來簡直像是少女的皮膚一樣。
柔軟,甚至帶著一些幻覺一般的溫熱。
澤維爾臉色辨不清意味地停下腳步,低頭去看掌心。
胸針依舊是那枚胸針。
只不過,象征著嫉妒之神身份的斯芬克斯浮雕不知道什么時候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高傲瘦削的斯芬克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起來,看上去光滑垂順的毛發長出來。
桀驁冷硬的斯芬克斯浮雕,在他的注視中迅速變成了一只通體黑色的小貓。
似乎是考慮到了他的喜好,她特意將軟萌的小貓做成了黑色的。
可盡管色調沉暗,這只黑貓的體型卻過分圓潤可愛。
一雙眼睛是用黑瑪瑙鑲嵌進去的,又亮又圓,看著一點也不威風。
和他神宮中的裝飾半點都不搭,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澤維爾指尖不自覺捻了捻。
指腹掠過黑貓圓滾滾的肚子,上面的毛發觸感真實逼真,像是少女不經意間落在他手邊的金色長卷發。
片刻前少女說出的最后一句話不受控制地再次閃回他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