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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微的火光搖曳著,在墻面上拖拽出軟榻上修長的剪影。
銀發黑袍的青年懶淡地倚在軟塌上,單手枕在腦后,一條長腿微屈,另一條腿舒展著,腰間佩著的細劍反射著森冷的光芒。
維克身姿筆直地守在軟塌一側,面無表情地目視著前方,看上去并沒有向他行李的打算,
澤維爾瞥他一眼,姿勢豪放地隨意靠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翹著腿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卡修斯劍柄上的紅寶石。
“喂,怎么每次見到你,你都是在睡覺。”他手肘支在扶手上托著下巴,“魔淵比起神國,就這么無聊?”
良久,卡修斯才緩緩動了動。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語氣帶著些蘇醒后的慵懶和冷淡。
“……吵死了。”
澤維爾聳聳肩,干脆不再開口。
他百無聊賴地伸手把小火團攥在掌心揉搓,捏成各種形狀。
小火團發出一道虛弱的求救聲:“澤維爾大人——饒命啊——”
赫爾墨斯坐在長桌一側,身后的侍立的兩名女侍立即自然地上前擺好純金打造的高腳杯,另一人為他倒了半杯酒。
房間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前傳來一陣規律的腳步聲。
澤維爾手中動作一頓,小火團瞬間抓住機會掙脫束縛,一溜煙飛出好幾米遠,后怕地躲到角落里不出來。
“總算來了。”
他掃一眼空空如也的掌心,不甚在意地站起身,挑了個離赫爾墨斯最遠的斜對面位置坐下。
與此同時,大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房中幾道身影不約而同地抬眸看過去。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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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古樸的大門上刻著精致的雕花,
在一陣悶響中徐徐向兩側打開。
珀金隨意披著象征著傲慢之神的神袍,當先跨入門中。
墨色的披風只被他松松地搭在肩頭,他一身筆挺的純白色的西裝大半都暴露在空氣里。
與色調沉郁的房間比起來,
干凈得像是來自兩個世界。
澤維爾斜睨他一眼,指尖隨意地纏繞著眉間的黑發,
冷冷嗤笑一聲:“花里胡哨。”
然而他眸光掃到珀金身后的那道陌生身影時,卻微微頓住了。
在珀金身后,不遠不近地跟著一名金發少女。
夜明珠瑩潤的光澤落在她身上,似有星河流淌。
輕紗順著她走動時掀起的氣流向后飛揚,
宛如清冷夜色中振翅翩躚的銀蝶。
只一眼便讓人挪不開視線。
澤維爾狹長的黑眸中掠過一絲冷光。
她無疑是美麗的,哪怕是跟在向來以精致優雅著稱的珀金身側,
都沒有損失半點顏色。
兩人皆是一頭金發,甚至有些相映成趣的意味,
看上去極其登對。
金發。
審視的視線在溫黎似曾相識的鳶尾色瞳眸上略略一頓,
澤維爾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恐怕這就是珀金最近任命的那個貼身女仆。
澤維爾黑眸微微一瞇。
他很少接觸魔淵中的女人。
頭發是金色,
同時眼睛是鳶尾色的女人很多嗎?
小火團像是察覺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從角落里飛回他身邊。
它頭頂的火苗顫抖著,顏色也從橙黃逐漸過渡到深紅,像是興奮。
澤維爾瞇了瞇眼。
“澤維爾大人,
她是不是——”
“閉嘴,尤伊。”它還沒有說完,
一旁的黑霧團便伸出一只纖細的小黑手,
掐滅了它頭頂越燃越兇的火。
這只發生在瞬息之間,
根本沒有發出多少引人注意的聲響。
珀金腳步卻倏地停頓下來。
綠碧璽般的眼眸卻微微一轉,眸底流轉的冷光不偏不倚地掃向姿勢詭異的兩小團。
像是感受到什么無聲的壓迫感,
一黑一紅兩小團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
澤維爾手臂閑適地搭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望著瑟瑟發抖的兩小團。
半晌,
才懶洋洋打了個響指。
幾乎是瞬間,兩個小團子便迅速掠過空氣,爭先恐后地鉆入他寬大的黑色神袍。
“傲慢之神對我的兩名屬下有什么指教?”澤維爾揚了揚眉。
珀金輕輕笑了下,眼尾卻染上涼意:“恰恰相反,它們看起來有話要說。”
“哦,那你看錯了。”
澤維爾隨手扯了扯兜帽的邊緣,露出那張銳利冷峻的臉,眉宇挑釁般揚起,乖張又痞氣。
怎么莫名其妙就劍拔弩張起來了?他們才剛剛進來一分鐘都不到吧?
溫黎心驚肉跳地跟在珀金身后,終于找到空隙插進話來:“珀金大人,請您入座吧。”
珀金垂眸瞥一眼溫黎腳上的高跟鞋,靜默片刻,唇角挑起一抹禮貌卻疏離的笑意,隨意挑了個最近的位置落座。
溫黎安靜地跟在他身后,替他將潔白的餐巾鋪在腿間。
重新站直身時,才意識到她的好老公究竟挑了個怎樣的座位。
赫爾墨斯就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她幾乎能夠聞到他身上那股濃郁而深沉的木質皮革香味。
在她的視角,正好望見他如墨的袖擺。
赫爾墨斯很少穿黑色,溫黎不由得投去視線多看了幾眼。
可她剛抬起眼,便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淡金色眼眸。
赫爾墨斯單手端著高腳杯,正無聲地打量著她。
他的手腕不疾不徐地搖晃,杯中暗紅色的酒液緩慢地搖曳著,像是濃稠的鮮血。
他支著額角,長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間,明昧的光影在他胸口上流淌,勾勒出清晰起伏的線條。
極具男性迷人的魅力和荷爾蒙。
溫黎驚了一跳。
可現在收回視線未免顯得太過刻意,便干脆順勢大大方方地盯著他看。
反正她脖子上的那條項鏈已經“消失”,赫爾墨斯在她身上看不出什么不對。
[R:神奇的橡皮擦
擦一擦,不想看見的東西就消失啦。
Tips: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你看不見它,不代表它不存在哦~]
所以,這條項鏈依舊戴在她的鎖骨處。
可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到這一點。
——就算是它的制造者赫爾墨斯也一樣。
只要小心不被觸碰到就好。
感受到少女大膽的視線,赫爾墨斯心口微微一滯。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緩慢自心底緩慢升騰而起。
冰冷而探究的目光自上而下緩慢地掠過少女身上的每一寸皮膚。
溫黎感覺像是被陰冷的獵食者盯上,渾身瞬間僵硬起來,寒意仿佛從骨髓中滲出。
她咬著牙保持著平靜的神情,沒有挪開視線。
然而,在赫爾墨斯的視線掃向她的脖頸時,身前的珀金微微側身。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純白色的衣擺正巧落在她身前。
那陣令人脊背生寒的視線也無聲地褪去。
珀金掀起眼皮看過去。
“怎么,赫爾墨斯。”他不悅地嗤笑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竟然染上了窺探別人貼身女仆的怪癖。”
赫爾墨斯唇畔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沒有計較珀金算不上友善的措辭,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酒:“魔淵中傳言已久,你破天荒地任命了一名貼身女仆。看來,就是她了?”
說到這里,赫爾墨斯撩起眼睫,自然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溫黎。
但這一次,他的視線只是有禮地停留在她雙眼上,一瞬間之后,便不甚在意地挪開。
“果然是一位美麗動人的小姐。”赫爾墨斯隨口夸贊。
珀金神情卻淡了些。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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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多謝你大方割愛。”
他這句話落地,溫黎感覺那道專注的視線再一次落在她身上。
赫爾墨斯不著痕跡地看向溫黎空空如也的脖頸。
余光中,澤維爾百無聊賴地單手轉著餐刀。
除了珀金進門時他們話不投機的那零星幾句之外,對于這名貼身女仆,他顯然并沒有過多的關注。
視線在少女白皙卻空蕩的脖頸處一掃而過,赫爾墨斯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緒散了些。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語調悠然散漫:“難怪有些眼熟。不過,這樣美麗的小姐看來與我并沒有深刻的緣分,你卻艷福不淺。”
他竟然有一瞬間以為,珀金的這名貼身女仆像極了他養在家里的那朵野玫瑰。
這真是個荒誕的念頭。
感覺身體被鎖定的壓迫感徹底消散,溫黎總算悄悄舒出一口氣。
赫爾墨斯果然敏銳。
她分明沒有露出什么破綻,剛剛竟然在某些時候有一種被他看穿的錯覺。
可還沒等她徹底放松下來,便聽見珀金毫不掩飾地冷笑一聲:“比不過你,我倒是也聽說了一件事。”
“幾天前,你的神宮中出現了一名新的未婚妻。然而,色谷欠之神神宮中的喪鐘,竟然直到現在都沒有敲響。”
珀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笑話,不屑而嘲弄地冷聲笑起來,“看不出來,你竟然換了風格,想走專情路線了。”
溫黎身體緊繃起來。
話題怎么再一次轉回到她身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赫爾墨斯的反應。
赫爾墨斯放下酒杯,薄唇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看上去極盡深情。
他輕笑了一聲,沒有否認:“美人總是讓人難以拒絕。”
這句話剛落地,長桌另一側便傳來一聲不加掩飾的冷笑。
澤維爾把玩餐刀的動作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看過來。
赫爾墨斯眸底的笑意斂去了點。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將高腳杯“啪”一聲放回桌面上。
這聲音并不大,溫黎心臟卻緊了一下。
“怎么了?”赫爾墨斯動作優雅地拿起餐巾按了按唇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難道魔淵中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規定,必須要我的神宮每月敲響喪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