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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望著空空如也的不遠處,笑意漸漸淡去,語氣中帶著些說不清是悲是喜的情緒。
“……真是個無情的人。”
她沒再說什么,似乎是有些冷,搓了搓手臂,轉身回到了房中。
她卻沒有看見,在她將窗簾拉好掩住房間內的景象時,露臺上再次襲來一陣輕風。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站在露臺欄桿的邊緣,冰藍色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緊閉的窗簾。
半晌,卡修斯轉過身,撩起眼睫看向天際。
那里沒有多少星星,她的臉上也不再有笑容。
她明明并不開心,為什么要拒絕他,留在這里?
良久,他緩慢地抬起手臂,骨節分明的指尖落在胸口,很輕地抓住衣料。
沉穩有力的心跳觸到他的指尖,一切都很熟悉,但卻有一種莫名沉悶的感覺堵在那里。
卡修斯沒什么表情地收攏五指,眸底向來的平靜卻隱約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好像——
也不開心。
日升月落,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霍華德二世似乎根本沒有打算遮掩自己真實的意圖,而他胡作非為也已經有至少十年的歲月,所有人都對此習以為常。
就連所謂的“婚禮”也只是走個過場,只是霍華德二世在宴席上匆匆露了面。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紅色長袍,皮膚像干枯的老樹皮一般蒼老,深深的眼袋泛著青黑,墜在眼睛下面,看上去陰郁而詭異。
所謂的“新娘”根本沒有露面,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名義上的“婚禮”不過是另一名可憐少女走入囚籠的宣告。
很快,她就會迎來死亡。
而他們則會再次經歷這看似歡樂實則冰冷的晚宴。
沒有人試圖拯救這名半截身子都被埋入泥土中的少女。
他們臉上掛著精致虛偽的面具,語氣輕松地聊著最近發生的趣聞,推杯換盞。
加西亞伯爵坐在靠近國王的位置,他也算是今天的半個主角。
要不了多久,加西亞這個名字就會在王國中得到更重的分量。
沒有人懷疑這一點。
然而在加西亞伯爵身邊,坐著一名金發碧眼的少年。
他穿著面料昂貴的禮服,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面容和身邊的加西亞伯爵有七分相像。
然而和加西亞伯爵眸底的冷漠不同,他的眼底像是燃燒著一團充斥著慍意的烈焰,仿佛下一秒就會引爆。
“好了,尊敬的國王陛下,不要再在我們這些小角色上浪費您寶貴的時間。”
有人充滿暗示意味地開口,“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我們,您應該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這句話在熱鬧的宴會廳中傳開,獲得無數應和的調笑聲。
霍華德二世臉上浮現起古怪的笑容。
他扶著座位站起身,語氣依舊是刻意為之的高貴,眼底卻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既然如此——”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異變突生。
加西亞伯爵身邊的金發少年按捺不住地掀翻桌子,上面擺放的精美碗碟叮叮當當摔了一地。
他卻并沒有在意這些,抽出不知道藏匿在哪里的匕首,朝著霍華德二世的方向刺去,咬牙道:“什么美妙的夜晚?那叫虐殺——”
“你就是個冷血殘忍的惡魔,根本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
加西亞伯爵平靜的面具龜裂。
他一只手抬起,試圖拉住少年的衣擺:“塞西爾!閉嘴!”
然而一切發生的太快,他現在做什么都已經來不及。
在塞西爾出聲的瞬間,宴會廳中涌出無數身披銀甲的衛兵。
他連霍華德二世的衣角都沒有摸到,便被輕而易舉地制服。
衛兵們頭上戴著面具,遮住他們麻木的神情,手持冰冷的長劍,重重踢在塞西爾膝彎,強迫他跪下。
塞西爾臉上流露出屈辱的神情,眼底卻并沒有懼意。
他干脆利落地甩開加西亞伯爵的手:“放開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父親,那是我的姐姐,加西亞家族唯一的小姐,你的親生女兒——你怎么忍心將她獻祭給惡魔?!”
加西亞伯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身體被長槍和長劍壓著匍匐在地,鋒利的刀刃刺破貴族少年的皮膚,滲出鮮紅的血跡。
塞西爾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筆直地盯著高高的王位上面色陰沉的霍華德二世,一字一頓道:“你會下地獄的。”
霍華德二世看著他,他臉上得體的笑容已經消失殆盡,那張陰郁的臉顯得更加森冷可怖。
他冷笑了一下:“或許吧,可是你會死在我的前面。”
說完,他望向加西亞伯爵僵硬的臉,語氣沉沉:“加西亞伯爵,對于我剛才說的話,你有什么想法嗎?”
短短瞬息的功夫,加西亞伯爵似乎已經作出了決定。
“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閉了閉眼,平靜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塞西爾臉色白了一下,但卻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他的父親心里只有加西亞家族的榮耀,并不在意他的死活。
還有他可憐的姐姐。
可他一定要為她做些什么。
哪怕是死亡,他也不能允許姐姐在他的眼前遭受這樣的苦難。
而他卻無動于衷。
塞西爾還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金發女孩明媚而柔和的微笑。
雖然在那之后,她被父親秘密地送出了王城,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霍華德二世擺了擺手,劍光撕裂空氣。
塞西爾的視線轉向霍華德二世身后,自始至終沒有開口的身影。
那個人穿著華貴的教皇冕服,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奢靡的配飾幾乎掛滿了他整個身體。
而他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死亡。
“你們口口聲聲信仰者卡修斯大人,卻在他不知曉的時候做出這樣的事情。”
塞西爾沒有理會刺入心臟的長劍,鮮血從他口中逸出,他艱難地將后半句話說出來。
——“你們就不怕,承受來自神明的怒火嗎?”
教皇面色冰冷,迎著這樣犀利的質問,一言不發。
他現在只希望霍華德二世可以做得更暴虐一點。
等他徹底失去民心的時候,教會就可以徹底掌控這個國家,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利。
為此,他并不會在意一些女人的犧牲。
這就是她們身為女人的命運。
“人類的生死是自然的一部分,你有沒有想過,卡修斯大人其實并不介意這些死亡。”
教皇平淡地說,“在神明的眼中,人類不過是像螞蟻一樣渺小的生物。”
“你會因為幾只螞蟻的死亡而感到不悅嗎?”
塞西爾的神情凝滯了一瞬。
他的瞳眸失去光亮,像是信仰和生機同時從這具身體里抽離。
然后,他軟軟地倒下,在汩汩流淌的血泊之中陷入永眠。
“好了,拖下去吧,我剛買來的惡犬還沒有被馴服,這是最適合它的口糧。”
霍華德二世反應很平靜,這種死亡他早已司空見慣。
他親手制造出的、比這慘烈一萬倍的他都見過不知道多少次。
但在“婚禮”上出現這樣的插曲,他還是有些興致闌珊,警告般瞥了加西亞伯爵一眼:“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塞西爾的尸體被衛兵粗暴地帶走,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道凄厲的血痕。
宴會廳中鴉雀無聲。
加西亞伯爵垂著眼,像是剛才死去的并不是他的兒子。
他輕輕點了下頭,單膝跪地,恭敬而順從地說:“抱歉,陛下,不會有下一次。”
霍華德二世冷哼一聲,面帶不悅地轉身離開。
死亡的壓迫感一松,宴會廳中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隨即他們意識到,霍華德二世受到了冒犯。
那名剛成為“王后”的加西亞小姐,恐怕要度過一個難忘的不眠之夜了。
奢華的房間里,燭火安靜地燃燒著。
天花板上畫滿了栩栩如生的圖案,面容冷淡的銀發神明身后張開六只雪白的羽翼,遮蔽了天邊濃重的暗色。
在他身邊,天使們振翅飛翔,手中持著兵刃,朝著畫中黑壓壓的敵人勇敢地俯沖。
這里被人精心裝飾過,無數道緋色的紗幔垂下,在風中無聲地搖曳。
看上去格外曖昧朦朧。
溫黎穿著華麗的禮服,獨自坐在寬大的床上。
她身下的裙擺被十幾個侍女精心擺弄過,如今以一種格外美麗的姿態攤開在床榻上。
像是綻放的花蕊,等待著獵手的采摘。
可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她的雙手被人緊緊地捆綁在一起,讓她無法反抗。
很顯然,接下來她將要面對的,不可能是什么簡單的“新婚之夜”。
溫黎在被送進這間房的時候,就看見了墻壁旁陳列柜上琳瑯滿目的道具。
有些溫黎能叫得上名字,有些她甚至認不出它們的用途。
但是……
看起來就很恐怖,很變.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死寂的房間里傳來聲響。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重重疊疊的紗幔之中顯出身形。
火光映在他蒼老的臉龐上,襯得他皮膚的溝壑褶皺更深,他渾濁的眼底倒映出橙色的火光,像是地獄之中燃燒的妖異光芒。
“我美麗的新娘,你的美麗真是讓我驚訝。”
他并沒有著急靠近,似乎對她無法反抗而深信不疑,反而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遍。
像是在欣賞珍藏的藝術品,臉上閃過不加掩飾的驚艷和瘋狂。
“看來,這一次加西亞為我獻上了前所未有的寶藏。”
霍華德二世唇角挑起怪異而殘忍的笑意,“寶貝,你將會成為我最完美的藝術品。”
少女像是意識到什么,猛然間抬起眼,驚疑不定地看過去。
“你的眼睛真美,是我見過最迷人的眼睛。”
似乎是激發了他創作的谷欠望,霍華德二世依舊滔滔不絕地說著。
“我會將它們挖出來,精心地加工制作成水晶,然后將它們擺放在床頭,讓它們陪伴我每一夜的安眠。”
少女的睫羽輕輕顫抖,眼底染上恐懼和絕望。
“你的皮膚白得像雪,看起來細膩得像是上等的羊脂玉。”
“我會將它們剝下來,然后制作成靠墊。”
“這樣就可以讓它們永遠維持在最美麗的時候,永遠地陪伴我。”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在這句話的最后一個字落地時,霍華德二世已經走到了床邊。
“從哪里開始享用你比較好呢?我的新娘。”
他的語氣陰冷,一直冰冷干枯的手落在少女白皙纖瘦的下頜,指腹像是冷血動物一般在她的皮膚上爬行。
一只手扯了一下床頭垂下來的吊穗,厚重的床幔如幕布般落下。
這一刻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光線一點點變暗,明亮的縫隙被壓縮,擠壓成薄薄的一片,最終湮沒在絕望的黑暗之中。
少女被用力推了一把,狼狽地倒在床上。
肩膀撞在床頭發出一聲悶響,疼痛幾秒鐘后才后知后覺地蔓延開來。
經歷了這樣劇烈的碰撞,她精致的盤發散落。
上面昂貴的發飾從床幔的縫隙里墜落下來,掉在柔軟的地毯里,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少女嗚咽著掙扎了一下,然而雙手被反剪捆在身后,時間已經有些長了,她感覺手腕發麻使不上力氣。
那張丑陋而蒼老的臉帶著猙獰癲狂的笑意,一點點湊近。
少女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灰敗。
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她像是終于接受了現實,不再掙扎,任由霍華德二世用手中精美的手術刀劃開了她的衣領。
一滴滾燙透明的水珠卻自她的眼尾緩慢地順著重力墜落,沿著她瓷白的皮膚下滑,沒入她凌亂的金色長發之中。
再見了,這一次可能真的要再見了。
她可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請他進入王宮,讓他成為整個王國最尊貴的貴客。
如果能夠和喜歡的人一直生活在一起,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道銀白色的冷淡身影。
在茂盛燦爛的花園里,他們走在鵝卵石小路上,沐浴著最溫暖的陽光。
在那里,到處都是他們一同在斷崖上看見過的美麗的花。
涼亭里有兩把躺椅,他們可以躺在上面一起看星星。
那個清冷的銀發青年會用那雙淡漠卻迷人的冰藍色眼眸注視著她。
而她可以像曾經無數次那樣和他開著玩笑,試圖從那張冰塊一樣沒有情緒的臉上,找到一點因為她而生起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