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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變得空無一人,不過用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
直到退出了房門,那陣被死亡籠罩的驚懼感才倏地松弛下來。
為首的女仆渾身顫抖著靠在墻面上,整個人像是被從深海中撈出來一般。
她驚懼地喘息著,渾身浸滿了冷汗。
“你……沒事吧?”
一道聲音弱弱地傳來。
她抬眸望去,發現不遠處正站著那個新來的n,正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你現在立刻跟我走。”
為首的女仆總算緩過來,勉強支起身體。
但她不敢耽擱,立刻便帶著人往魔淵中關押人類祭品的方向趕去。
人類祭品。
每個月魔淵宴會召開之后,魔淵中都會被獻上一批新的祭品。
這項傳統已經持續了上千年,自從珀金大人成為魔淵四主神之一后,祭品也被獻上了將近上萬次。
但從未有一次,珀金大人有意插手。
這是傲慢之神的神宮第一次引入人類祭品。
為首的女仆呼出一口氣。
她一定要將最好的幾個替珀金大人帶回來。
溫黎回到珀金的神宮時,察覺到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壓抑氣氛中。
她撫了撫懷中揣著的水晶。
經過上次的變故,約會劇情結束之后,她便重新將水晶帶在了身上。
水晶剔透澄瑩,卻并未散發光暈。
珀金并沒有聯系她。
溫黎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找了個借口從赫爾墨斯身邊離開,回到傲慢之神的神宮打算復制珀金的神術。
她看著游戲背包欄中的傳送陣圖標,簡介中的那行字已經發生變化。
【色谷欠之神赫爾墨斯的油畫(11)(特殊材料)】
看見這行小字,溫黎眼神略有些復雜。
赫爾墨斯竟然一直記得她的名字。
她回想起約會劇情文案中若有似無傳遞出的信息,暗暗將其中的怪異之處記下,轉身若無其事地踏入珀金的神宮。
然而怪異的是,一路上走廊之中寂靜無聲,一道身影都看不見。
溫黎有些狐疑,下意識警惕地挺直了脊背。
珀金的神宮不像赫爾墨斯那樣喧擾,卻也不像卡修斯那樣冷清。
空氣像是凝結了一層薄霜,只需輕輕一觸,平靜的假象便會被打破。
整個空間只能聽見她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嗒嗒”聲響,溫黎抿著唇繞過轉角,總算望見不遠處掠過零星幾道身影。
“溫黎小姐!”
其中一名女仆看見她,眼前一亮,“您總算回來了。”
“珀金大人回來了嗎?”溫黎順勢上前套話,露出一個憂慮的表情。
“我先前沒有找到他,就自作主張在魔淵中打聽了一下消息。”
女仆了然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珀金大人已經回來了,您隨時可以去見他。”
頓了頓,她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請您萬事小心。”
溫黎若有所思地抬起眼。
珀金的心情不好?
她感激地示意自己知道了,朝著正廳走去。
遠遠地,溫黎便看見倚在神座上的那道白色身影。
“珀金大人?”溫黎面色如常地靠近他。
那些在其他女仆眼中像是天塹一般無法跨越的天塹一般的臺階,她三兩步就躍上去,在珀金身側站定。
金發白衣的神明眼眸輕輕閉著,襯衫領口隨意地松開兩粒扣子,線條清晰的鎖骨在陰影中若隱若現,看上去格外驚艷養眼。
他的手肘搭在神座扶手上支著額角,金絲眼鏡上垂落的鏈子順著重力落在肩頭,沒入衣領的深處。
聽見少女靠近的動靜,珀金只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沒有睜開眼。
溫黎垂著眼觀察他,發現他的神情帶著些煩躁的冷淡。
這種冷是真實而徹骨的。
和他曾經面對她時看似譏誚實則關心的態度,截然不同。
她的心緩緩沉下去。
溫黎幾乎可以確定,珀金離開魔淵就是愛神做的手腳。
她究竟對珀金做了什么,或者說了什么?
竟然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如此劇烈地扭轉他的態度。
她那么多努力,險些被完全顛覆湮滅。
溫黎抿了下唇角。
但好在她先前“打工”勤奮拼命。
珀金此刻對她態度曖昧,并未徹底一落千丈。
這是她的機會。
“您怎么了?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溫黎微微俯身,佯裝沒有察覺到他的排斥,伸手探向珀金發頂略有些凌亂的碎發。
“我來替您更衣吧?”
摸頭殺摸頭殺。
不管怎么樣,先把絕對臣服復制到手再說。
就算珀金真的要對她動手,這也是能救她一命的底牌。
可還沒等到溫黎的指尖觸到他的發絲,她的動作便被一條手臂牢牢擋住。
珀金睜開眼睛,綠碧璽般的眸底像是蒙著一層薄霧。
——“你知道她其實是個人類嗎?”
——“我已經取得了神國的預言,上面提到,一名人類少女出現在魔淵之中,將會將整個魔淵攪得天翻地覆。”
——“她現在,就在你身邊。”
起先他并不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可愛神語氣篤定。
神國中,就算曾經高傲如他,都絕不會以預言開玩笑。
珀金辨不清情緒地盯著她,沒有開口,良久,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臂。
金發少女五官精致,站在他身側不遠處,身體下意識朝著他的方向傾斜,是一種本能般親近的行為。
她似乎并沒有意識到他在想什么,輕盈地眨了眨眼,臉上并沒有浮現出多少被拒絕的尷尬和受傷。
“先前我去找您,卻發現您并不在房中。”
她定定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十分自然地露出一個笑容。
“您去哪里了?”
珀金斜睨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體,語調辨不清喜怒。
“愛神告訴我,在我的神宮中,藏著一個人類。”
頓了頓,他撩起眼皮,漫不經意地嗤笑了一聲,“你說,抓住她之后,我該怎么處置她?”
溫黎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原來是這樣。
他知道了?
雖然溫黎起初就猜測珀金的去向和愛神有關,但被珀金這樣毫不隱瞞地承認下來,她心里還是不自覺沉重了下去。
系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上了線:【完蛋了,珀金厭惡人類。】
【他現在沒有點明你就是那個人類,恐怕是給你留了點面子——】
【趁著現在,趕緊找機會逃命吧。】
溫黎維持著平靜的神情,拒絕道:【我不能走。】
走了才是真的坐實她人類的身份。
或許就連珀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明明有了幾乎鐵板釘釘的指證,他卻依舊給了她狡辯的機會。
“人類?”溫黎做了個深呼吸,煞有介事地思索片刻,才接話道,“可是您的神宮中并沒有屬于人類的氣息。”
珀金支著額角盯著她,聞言一句話也沒說,鼻腔里逸出一道辨不清意味的氣聲。
溫黎心頭一跳,心底浮現出一些不詳的預感。
幾乎是同時,她聽見三聲規規矩矩的叩門聲。
緊接著,沉重的殿門被人從外向內緩緩推開。
“珀金大人,您要的人類祭品已經帶來了。”
人類祭品?!
溫黎訝然地轉過身,朝著聲源看去。
兩名女仆低眉順目地一左一右站在空地上。
在她們中間,站著幾名所謂的“人類祭品”。
祭品有男有女,在氣溫冰冷的魔淵,衣衫襤褸幾乎無法蔽體,渾身都泛著不健康的慘白。
他們的身體因寒冷和恐懼瑟縮著,脊背佝僂,衣服破裂的縫隙中依稀能夠看見猙獰的傷痕。
可是他們神情卻十分麻木,像是早已在絕望之中放棄了掙扎,不得不無力地接受命運。
直到看見神座上的那道身影時,人類祭品們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才猛地閃過驚懼。
傲慢之神狠辣陰戾的名聲在整個魔淵中都十分響亮。
像是預料到了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他們的身體不自覺顫抖起來。
溫黎怔了一下。
這些人類祭品身上的衣服她再熟悉不過。
剛六神無主地穿越到游戲世界時,她身上穿的也是同樣款式的衣裙。
珀金這是……
在試探她。
溫黎沉默間,珀金似笑非笑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這些祭品,你覺得應該怎么處理?”
“當然是按照您喜歡的方式處理。”溫黎語氣很平常地說,像是根本不在意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珀金定定地看著她,唇角漾著若有似無的冷意。
“我喜歡的方式……無論怎么樣都可以,是嗎?”
“當然。”溫黎冷靜地點頭,仿佛這本就是理所應當。
珀金沒有說話,視線復雜中蘊著冰冷的審視,若有似無落在她身上。
良久,他金才慢條斯理地挪開視線,指尖敲了兩下神座扶手。
“最近花園中的白玫瑰開得不夠燦爛,恐怕是養料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珀金慢悠悠地笑了一下,像是將要欣賞一出名家舞臺劇一般優雅,“正巧,最近我想看一點刺激的表演。”
溫黎心里突然升騰起一陣不妙的預感。
“首先,開幕的時候,需要一場煙花。”
在珀金流露著淡淡嘲弄和陰郁的聲線中,她抬起頭。
幾乎是珀金開口的同時,站在最中間的人類祭品面上閃過一抹猙獰的神色。
像是驚恐到極致,也痛苦到了極致,經歷了這世上常人無法想象的可怖。
砰——
一道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叫聲響起,緊接著,一團血花在空氣中轟然綻開。
白色的腦漿和暗紅色的鮮血糅合在一起濺在墻面上,像是一條暗色的河流,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一切發生得太快。
血花四濺,沒有人來得及反應,更別提躲閃,甜腥溫熱的液體沾到一邊的女仆身上。
她身體下意識顫抖了一下,唇瓣動了動,似乎幾乎要按捺不住地尖叫出聲。
但比起這殘忍畫面更令她感到恐懼的事情卻牢牢封鎖了她的喉嚨,她緊緊閉上眼睛,把險些逸出口中的尖叫咽了回去,臉色瞬間慘白。
“雖然漂亮,但好像有點太臟了。”
珀金看著蜿蜒遍地的血河,厭惡般皺了下眉。
緊接著,他的視線向右掠過,定在另一名人類祭品身上。
剛才的死亡發生在瞬息之間,她似乎已經被嚇得呆滯。
此刻感受到那道冰冷而殘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渾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淚水瞬間從眼眶中涌出。
“下一幕——這次應該表演些什么呢?”
珀金挑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不如,為我跳一支舞吧。”
他放松脊背靠在神座上,愉悅地吐出一句話。
——“旋轉,永不停歇。”
珀金的話音剛落,人類少女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旋轉起來。
她的臉上糅雜著茫然、驚恐、不知所措、絕望的復雜情緒,仿佛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身體突然間不聽話地自己動了起來。
但是和她神情截然不同的是,她的舞蹈動作卻極其標準,甚至有些詭譎的賞心悅目。
她的腳背緊繃,腳尖著地,像是櫥窗里精致卻沒有靈魂的八音盒玩偶,永無止境地旋轉著。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不多時,她的腳尖便開始潰爛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