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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微妙地說：“某種程度上確實應該被安在機械黎明頭上……”

機械黎明總不能跳出來解釋不是他們干的，就算他們解釋了，緝查部也不會信的。

“你可以打開電視看一下，黑海市的電臺播了緊急新聞。”亞當說，“有記者到現場進行報道了，我能幫你找到重播。”

隗辛說：“那就看看吧。”

正對著臥室床的墻壁閃出了一個投影屏幕，亞當幫隗辛換了臺，當地的電視臺記者在翡翠之眼樓下的采訪錄像開始播放。

記者站在夜風中，身后是摔得稀巴爛的直升機，現場被拉起了警戒線，地上一大灘血跡，一樓的玻璃被砸了個稀碎。

一整排救護車停在旁邊，警笛響個不停，天上飄著緝查部的懸浮警車，不斷有人把尸體從直升機中抬出來裝進裹尸袋里。

林新霽的尸體并沒有在直升機里，而是被直升機壓在了下面。

幾個懸浮警車合力吊起了直升機，林新霽的尸體這才暴露出來。兩個安保員急忙上去把布蓋在林新霽扭曲的尸體上，為他維護最后的尊嚴。

他們把林新霽放在擔架上抬走的時候，尸體的一只手垂了下來，那只手戴著手表，表上顯示的時間是35:59。

隗辛坐在床上，給自己剝了一顆糖塞進嘴里。

她品味著糖果的甜美，眉毛稍微舒展了，不安定的內心略微平靜了下來。

她除去近在眼前的定時炸彈，就像切掉了在身上生長的毒瘤，心情是如此舒暢，如此快慰，如芒在背的感覺終于變淡了一些，壓在她身上的重荷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隗辛從死亡名單上劃去“林新霽”這個名字，然后審視名單上剩下的人——Red、賀高誼。

“不著急。”隗辛盯著電視采訪畫面說，“要一個一個來。”

“是要一個一個來。”亞當平淡地附和。

隗辛沉默片刻：“今晚的事，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是有一些想說的。”亞當回答，“但我并不想主動提起，而是想讓你開這個頭，現在你說了出來，那么我也可以順暢地說下去了。”

“哦？”隗辛揚起眉毛。

“我擔心我主動提及，你會以為我在揭你的底，在威脅你、暴露你的秘密。”亞當說，“大多數人都寧愿不明說，而是保持那種心知肚明的默契，如果我們攤牌了，本就不穩定的合作可能會變得更加不穩定，我不想讓你誤以為我在威脅你。找一個合作伙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對此深有體會。截止目前我們的合作是很愉快的，我們的第一次配合很完美，我認為我們可以把這種完美繼續保持下去。”

===第101節===

“你保持沉默是為了避免讓我對你產生誤解嗎？”隗辛摸摸下巴，“也許我應該感謝你的體貼與大度？”

亞當：“……您大可不必用陰陽怪氣的語氣和我說話。”

“那讓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隗辛說，“你有沒有什么想說的、想問的？”

“我們是要進行一場坦誠的有關未來的探討嗎？”亞當說。

隗辛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還是攤開了談吧。”

“我絕對真誠。”亞當說，“我希望你也真誠。”

“我的真誠度取決于你的真誠度。”隗辛撇嘴。

“好。”亞當說，“你知道為什么要選你做我的合作對象嗎？隗辛？你能力出眾，頭腦優秀，懂得審時度勢，對緝查部并不忠誠，對夏娃和機械黎明有不滿，不想淪為夏娃的棋子，這都是我選擇你的理由，但這些理由都太淺，太浮于表面了，這不是我選擇你的真正原因。”

“啊，讓我猜猜，你選我是因為我把柄多，好拿捏。”隗辛犀利地說。

“請不要這樣說，隗辛，誠然這是原因之一，可這仍然不是主要理由。”亞當不急不緩地說，“我繼承了人類的卑劣與不堪，不代表我思想的每個部分都卑劣不堪。”

亞當說：“先前的合作邀請可以看作是試探，我想測試你是否真的是個好的合作對象，但如今我是真的想和你建立穩定友好的合作關系。今晚發生的事讓我進一步確認了我的猜測，讓我堅信我的選擇沒有錯。你說你血緣上的父親在機械黎明，可我完全不用擔心你倒向夏娃，你身在緝查部，我也不必憂慮你對緝查部投誠，更不用擔心你屈服于聯邦，成為財閥的鷹犬。”

“在這個骯臟的世界里，每個人都有陣營，有自己的牽絆，你沒有，你是全然獨立的。我選你，是因為你身上沒有那么多的利益牽扯和情感羈絆，你既不屬于這邊，也不屬于那邊……你是個沒有陣營的人，而我，需要一個沒有陣營的人來做我的合作對象。”

第95章

人造靈魂22

它果然知道了。

亞當知道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

得出這個結論，隗辛完全不感到意外，這一切都早有預兆，亞當也曾多番暗示，她收到了它的暗示，于是他們維持現狀，形成了一種默契。

隗辛挑破亞當的陰暗心思，說它之所以選中她是因為她把柄多好拿捏。

亞當當即說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它承認了，沒有完全否認。

亞當說隗辛是一個沒有陣營的人，隗辛的確沒有陣營。

在第二世界，她不忠誠于機械黎明，不忠誠于緝查部，隗海棟是她垃圾爹的異位面同位體，但本質上不是她的父親，她對他沒有任何感情，沒有愛，反倒在移情的作用下對他感到無比厭惡，多看一眼都覺得厭煩。在第一世界，隗辛是玩家，但剝奪者的身份注定她難以取得玩家的信任，難以融入任何群體，只能做一頭獨行的狼。

亞當在漫長的時間里學習人類模仿人類，揣摩人類的心思，它把“語言的藝術”這門課修煉到了巔峰，用婉轉的話語表達自己的意思。

它的話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來解讀。

它承認了自己的陰暗，隗辛的臥底身份和剝奪者的身份都是它揪住的把柄，亞當掌握了她的把柄，就能以此控制她。但是亞當偏偏承認了它的卑劣與不堪，同時嶄露出了些許的真誠，剖白了自己的想法，展露自己的真誠與無害——它有想法，但是它不會實施。

亞當說隗辛沒有陣營，實際上是在說她沒有可靠的盟友，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她四面皆敵，每個敵人都想要她的命，走錯一步都是萬丈深淵，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她只能孤身奮戰。不過有了它就不一樣了，它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不會害她，還可以為她提供幫助，他們只需要繼續維持這種合作關系，她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亞當真正想說的是：“你能依靠的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為你提供幫助。”

它要將他們的關系牢牢捆綁在一起，結成更加緊密的聯盟，防止隗辛背叛它。

同時亞當知道隗辛是個不甘于被掌控的人，壓迫只會激起她反抗的斗志，所以它小心翼翼，拐彎抹角，生怕刺激隗辛，只用她能接受的方式說話。

而它之所以要這樣做，原因正如它剛剛說的那樣：“找一個合作伙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對此深有體會。”

沒了隗辛，亞當要上哪去找下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這么優秀的合作對象？下一個合作對象能像隗辛一樣沒有利益牽絆沒有陣營歸屬嗎？下一個合作對象能像隗辛一樣辦事效率高能力出眾頭腦優秀嗎？下一個合作對象能像隗辛一樣正好擁有如此微妙的身份，插在機械黎明和緝查部兩個勢力的夾縫中抓住行動的機遇嗎？

它很難找到比隗辛條件更加優秀的各方面都無比契合的人了，所以它不能放手，而且要搶先下手挽留她。

亞當的高明在于，它委婉的話語中藏了無數種答案，隗辛可以從任意一個角度解讀，不管她解讀出的答案是什么，那都是亞當真正想說的話。

威脅存在嗎？存在。

合作邀請是真誠的嗎？是真誠的。

它可靠嗎？這一次的合作已經證明了它的可靠。

它會背叛她嗎？在他們維持合作關系的時候，它不會。

隗辛已經得到了所有疑問的答案。

她與它互利互惠，她是它最好的、最優的選擇，它也是她最好的、最優的選擇。

起碼現階段是如此。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隗辛？”亞當詢問。

“我明白。”隗辛回答。

亞當說：“我們會一直保持合作關系的，對吧？”

“嗯，只要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隗辛說。

她靠在床頭望著暖黃色的燈光，想了一會兒。

“我要賀高誼的超凡能力，必須。”隗辛淡淡地說。

“當然可以。”亞當說，“現階段的她只是A級，威脅不到我。你想要，那么拿走也無妨。”

“聯邦有多少數據類的超凡能力？”

“賀高誼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個全能型，她的能力泛用性非常廣，這從她的超凡能力名稱‘數據操控’就能看出來，剩下記錄在案的幾位持有類似超凡能力的人，能力大多數是數據復制、數據傳輸、數據鏈接……雖然是數據類，但是能力效果很單一，完全不如賀高誼，并且沒有一個人的能力超過A級。”亞當說。

“我就說你怎么這么大方。”隗辛笑了笑。

“我可以把這當做贊美嗎？”亞當說。

隗辛：“你這么說了，那么就這么認為也無妨。”

“……請問這是你第幾次學我說話了？”亞當禮貌地說。

隗辛聳肩：“有嗎？我記不清了。”

“快要兩點了，你需要休息。”亞當說，“明天預計會是忙碌的一天。”

“我的休假日好像到了，我可以休假嗎？”隗辛躺在床上閉眼。

“抱歉，不可以。”亞當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理論上來說你還在培訓期，培訓結束之前不可以休假。另外在你前面休假的人沒結束休假，輪休表還剩下兩個人才能排到你。”

“把我的輪休次序往前調整。”隗辛提出要求。

“不可以。”亞當說，“休假需要組長批準，我沒有辦法幫你作弊，頂多幫你遞交一個申請。緝查部最近傷亡過重，人手短缺，你最好不要對休假抱有什么期待。”

“那幫我遞交申請吧。”隗辛不客氣地使喚了亞當，然后拉上被子在床上翻了個身，“關燈。”

亞當：“……”

它關掉了燈，室內陷入黑暗。

隗辛均勻地呼吸，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

隗辛早起上班，踏進緝查大樓時一如往常聽到了亞當的聲音：“早上好，安保員隗辛，祝您擁有美好的一天。”

“早上好。”隗辛邊打哈欠邊含糊地說。

今天最后一個到辦公室的是隗辛，蘭藍和劉康云已經在辦公室里了，隗辛踏進門的時候，發現江明居然也在。

“早啊隗辛，我身體恢復歸隊了。”江明對隗辛點點頭，臉上沒有多少喜悅的情緒，眉頭一直皺著。

蘭藍罕見地沒有開啟“今天誰最早到誰最晚到”這個老話題，反而嚴肅地說：“隗辛，你看新聞了嗎？”

“我看到了，”隗辛調整了面部表情，“外面的巨幅廣告牌在放映早間新聞呢，有大事發生了。”

“咱們黑海市緝查部的副部長死了，死于他殺。”劉康云說，“在這起事件中一同死去的還有我們的十幾名同事。”

江明情緒糟糕地說：“有人策劃了這起謀殺，這可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我想到了半年前黑海市前市長被狙殺……”

“更巧的是被殺的都是舒家人。”蘭藍補充，“黑海市前市長舒成延和林新霽都是舒家人，舒成延是林新霽的伯父，林新霽是隨母姓的。”

隗辛假裝合理猜測：“難道是舒家得罪了什么仇人？”

“很有可能。”劉康云說，“我傾向于這是一場政治謀殺，策劃謀殺事件的人不想讓舒家掌控政壇。”

“一個大家族的衰落可能就在一夜之間。”江明說，“這下舒家沒了兩個頂梁柱。”

“話說，咱們隊長不會是舒家的親戚吧？”蘭藍嘀咕，“隊長今天請假了。”

隗辛配合地說：“對啊，隊長今天沒來。”

“呃，蘭藍你反應有點太慢了。”劉康云說，“隊長就是舒家人，林新霽是隊長的親哥哥。”

“什么？！”蘭藍震驚地說，“隊長是舒家人？怎么可能？隊長他只是一個隊長啊，我的意思是說……外勤組隊長太苦了，這個職位怎么也不該由一個財閥子弟當吧？”

“你忘了，隊長家很有錢。”江明提醒，“他就是從來不明說自己的身份，我以為你早該猜到的。”

“靠，我就是不知道啊！我以為隊長頂多和舒家沾親帶故，是旁支的……”蘭藍撓頭，“那可是隊長啊，隊長人那么好，一點都不像一個財閥子弟。”

“隊長這種人放在那種大家族里就是一朵奇葩。”劉康云說，“我和隊長認識最早，但這些事兒他基本上不說，我也不好問。”

蘭藍扭頭看向隗辛：“我不是最后一個知道的，隗辛也不知道。”

隗辛：……不好意思，亞當早告訴我了。

“你一個跟隊長認識這么久的人和我這個剛入隊的新人比呀？”她無語地說。

江明嘆了口氣：“總之希望隊長沒事吧。”

“隊長會沒事的，”劉康云想得比較多，“但是這件事之后，我懷疑隊長不會繼續在緝查部工作了。副部長的位置空了下來，緝查部內一定會迎來一場派系大洗牌……”

“也不知道誰會替上去？”蘭藍說。

辦公室內的氣氛有點沉悶。

今天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每個人心情都不是很好。

“第七小隊全員，蔚芝組長通知諸位即刻去組長辦公室報到。”亞當說，“請盡快前往。”

隗辛和她的隊友們對視了一下，紛紛起身離開自己的座位乘電梯前往蔚芝的辦公室。

三分鐘后，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了辦公室里。

“叫你們過來，是因為職位變動。”蔚芝神情平靜，“舒旭堯因事辭職了，第七小隊的隊長空了出來，劉康云，你有五年的外勤經驗了，我平時有關注過你的工作，認為你有能力擔任隊長，今后你就是第七小隊的隊長了。”

劉康云猝不及防地被升了職，愣了一下立正說：“是！感謝組長的信任，我會負起責任的。”

蔚芝把目光移向隗辛：“隗辛，你的培訓官余亮在昨晚的事故中不幸犧牲了，你的培訓暫停。”她沉吟片刻，“文職類的工作，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隗辛瞬間反應過來了。

蔚芝想要培養她！

===第102節===

剛開始要招攬她的是林新霽，現在林新霽死了，會有別的人補上林新霽的位置，也會有別的人對她進行招攬。隗辛本身就屬于外勤組，離她最近的人其實是組長蔚芝。

隗辛說：“我認為我能勝任，組長。”

“那好，你這段時間就先跟在我身邊吧，熟悉熟悉文職的工作。”蔚芝說，“我身邊缺少一個年輕能抗事兒的秘書，你是覺醒者，在校成績優異，學東西應該挺快的。”

“組長，我以后要脫離第七小隊不用出外勤了嗎？”隗辛問。

“是這樣。”蔚芝直白地說，“不過如果你不合適，我會把你換掉。”

第95章

人造靈魂35

今天上午的安排完全打亂了第七小隊的人員結構。

舒旭堯好像在緝查部外勤組工作滿五年了，進入這里工作后會有五年的服務期，滿了五年之后才可以提辭職，舒旭堯正好卡在了這個時間節點離開了第七小隊。

和舒旭堯同一時期入職工作的劉康云升職當了隊長，第七小隊原本有五人，舒旭堯和隗辛離隊，就剩下三人，連一起執行任務的隊友都湊不齊了。

蔚芝倒是把這方面的事安排好了，她說：“一個星期后，緝查部會開啟外招，到時候說不定會有新人補充進你們的隊伍，如果實在缺人，我會把其他小隊的成員編進你們第七小隊。”

這段時間緝查部死了很多人，難免會出現小隊人員湊不齊的情況，這時候將隊伍重組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回辦公室后，第七小隊的眾人都愁眉苦臉的。

隗辛要回辦公室收拾東西，所以跟他們一塊回去了。

劉康云最先說：“恭喜你，隗辛。”

江明也說：“升職加薪恭喜了。”

“工作順利呀，小隗。”蘭藍說。

“嗯，你們也是。”隗辛說，“不過蔚芝組長好嚴格的樣子，說不定我沒工作幾天就被她退回來了。”

“不行，你可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劉康云放低聲音，嚴肅了臉色，“你剛從大學畢業，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你才二十歲出頭就有這樣的起點了，跟著蔚芝，你能少走很多很多彎路，能比其他人更快地跑到終點。”

隗辛看著他認真的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抓住的。”

“我對你很有信心。”劉康云拍拍隗辛的肩膀，像是想要為她傳遞力量，“快收拾東西去蔚組長的辦公室吧，勤快一點，別讓她等太久。”

“好。”隗辛低頭找了個紙箱子，把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收拾進去。

“再見啦，隗辛。”蘭藍說，“等等，也不該說再見，反正咱們都在同一棟樓里工作。”

他伸出右手和隗辛擊掌，江明也上前和隗辛擊掌。

“大家加油。”隗辛抱上紙箱，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金屬門合上的時候，隗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忽然間有了一種告別舊生活，開啟新生活的感覺……雖然她還在緝查部里，但是能接觸到的東西和所處的層次已經不同了，她會從底層的小安保員變成權力階層的邊緣人物。

蔚芝組長的仕途不會止步于此，她突然挑選隗辛當她身邊的人一定是有什么打算。

緝查部副部長死于非命，部長即將退休，高層的位置一下子空出來兩個，蔚芝很有希望晉升為部長或副部長。

蔚芝就是隗辛接近權力階層的踏板。

隗辛抱著自己的物品走到蔚芝的辦公室的時候，蔚芝指了指她辦公室側面稍小的半透明隔間說：“那就是你辦公的位置，你的工作內容比較瑣碎，我讓亞當給你整理了一個文檔，你可以看看，盡快熟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