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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白孔雀的意思的。
寶寶他來的真的不是好時候。
時辰不好,她被寂月傷了元氣,白孔雀也很難恢復,內憂外患,全都趕到了一起。
夢里她竟然還在想著小花苞的事情,她夢見小花苞被救了回來,涂蘇被小花苞管得十分老實,孔雀們度過了個又驚無險的寂月,而她的肚子一天天慢慢變大,和白孔雀蜷縮在他們的家里面。
醒來后看見白孔雀換都未曾換的動作以及心事重重的神色,青木嘆了口氣,要是一切都像夢里那樣就好了。
“木木。”白孔雀察覺她醒來,用最輕的聲音開口,“我們……把他取出來,然后封印起來吧。”
“不行!”青木捂著自己的肚子,想都沒想地拒絕道。
白孔雀蒼白著臉笑了笑,“木木,你一定會恨我。”
“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將他取出來了。”
青木一把推開了白孔雀,捂著肚子難以置信地坐起身。
認真地直視白孔雀,她才發現,他的眸子里帶了些她不曾看過的陰暗與狠厲,曾經漂亮的紅寶石,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帶了一抹猩紅血色。
她突然又有些擔心,擔心他會再度妖化。
但是,但是。她不相信,明明她才剛剛得知自己的寶寶,她什么都沒感覺到,下一刻,她的寶寶便沒有了。
她甚至真的什么都沒有感覺到,喜悅,激動,期待,都沒來得及生出這些情緒來,如今卻被告之沒有了,她的寶寶沒有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做出如何的反應。
白孔雀有一種窮途末路的蒼涼感,沖著她笑得凄涼,“他才半指大小,行事就如此霸道,木木,我不能讓他害了你。”
“等到寂月過后,你便將我千刀萬剮了吧。”
青木動了動嘴唇,看著有些陌生的白孔雀,她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白孔雀生出一絲疲累感。
“你把他放在哪了?”青木輕輕地問道,仍然維持著那個捂著肚子的姿勢。
白孔雀沉默著。
“我問你話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體內,好像有什么瘋狂的因子要爆發出來。
白孔雀仍然不講話。
她顫抖著撲了上去,攥著他的領子,扯得極為用力。
“寶寶呢,我的寶寶呢?”
“木木。”白孔雀突然對上了她的眼,任由她拽著,對她一字一句道,“他生來克娘,又有個似妖非妖的爹,你覺得,他能是什么好東西不成?”
“他是我的寶寶啊!”青木沖他嘶吼著,情緒一下子涌了上來,嚎哭著,用頭撞向白孔雀,如同個潑婦一般。
白孔雀如同個沙袋般任由她發泄著,嘴里不停地說著什么,等青木終于哭累的的時候,才聽出這么一句話來:
“孔雀寨的罪過,我的罪過,木木,不應該報應在你頭上。”
她那天都沒有再理白孔雀,只是躺在床上發著呆,摸著自己的小腹。
他還那么小。
明明那么努力地想活著了。
她就是個蠢貨,寶寶一定會很恨她的。
她想著想著,就哭了出來。
0109
第一百零一章
寂月篇
二十八
青木在床上躺了很漫長的一陣子,但是,這只是她以為的漫長而已。
她從未和白孔雀吵過架,如今竟有些沒有經驗。又想著,這次也并不是吵架,只是痛心憎恨過后,洶涌而至的疲倦和絕望感。
但是這個世界不允許她這樣,打從一開始,寂月就沒允許她躲在溫暖的地方。她必須得振作起來,小綠還等著她,璃家那邊她也虧欠許多,還有小花苞,若是能將整件事情化為圓滿……
她想著想著,頹下了身子,圓滿……哪還有圓滿呢。
活得舉步維艱,卻還是只能繼續活下去。
就像她其實從未想過孩子的事情,以前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如今又瑣事纏身,哪還考慮得了別的呢。但是那個本該貼著她,讓她全心全意照顧,給予幸福的小生命,就這樣沒有了。
甚至都來不及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像這個,和她既熟悉又疏離的孔雀寨。
青木的腦子里突然醞釀了個瘋狂的想法。
外頭的風雪已經停了,機關不在她這屋里,但是多天的風雪摧殘,定有些破損的地方。
她有些虛弱地下床,搬著凳子向門口走去。
她突然想看看雪,看看這寂月。
她抓著手里的凳子,朝門用力扔了過去。
這些材料早被風雪凍得發脆,用力一撞,果然劈里啪啦地龜裂開來。
再抓起一把,再撞,她的面前“砰”的一聲,破開了個大口子。
風雪是已經停了的,但就在這破開的瞬間,撲進來的冷氣瞬間把她撲到在地。
被暖玉包裹的部位都十分溫暖,但是青木知道,堅持不了多久了。
圍墻早已被風雪移平,曾經外頭那些郁郁蔥蔥的樹林灌木,被吹得七零八落,覆蓋著厚厚的,反射出冰藍色光芒的雪堆。
這所宅子,孤寂地矗立在這廣袤無垠,冰天雪地的角落。
冷氣侵入了她的指尖,冰霜爬上她的臉,青木又往出爬了些距離。
翻過身來,正好能仰望頭頂的天空。
天上的顏色反了過來,白的是天空,藍的是流動的云團。
幾次偶然撇到,她在內心都對寂月的天氣驚嘆不已。
這次,終于能好好看一看了。
她感覺胸前有什么東西在刺痛著她,讓她原本平靜的內心不得安寧,費力地掏出來才發現,是白孔雀曾經埋在地下的孔雀翎。如今貼在她的臉旁,嗅起來,竟然有幾絲血腥味。青木在心里笑了,這定是她的幻想,明明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了,怎么還能嗅到血腥味呢?
她將孔雀翎貼在胸口。
心里想著,這樣也好,白孔雀的罪孽,就這樣都被她帶走就好了。
小綠。
她在心里念著,兄長,這個世界過得太累了,我想先去等著你,想和閻王殿里頭的人商量商量,我們下輩子做真正的親人。
她的頭開始被凍得嗡嗡作響,但是卻滿足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嗯,累了。
她一直很任性,一直都是眾人在照顧她,她的胃口,被養得太刁了,所以才受不得一絲一毫挫折。
所以讓她任性最后一回,不管不顧地,就這樣去了吧。
寶寶啊,她在心里念叨著,這么冷的天氣,媽媽又該去哪找你呢?
不知道生靈何時才會聚魂……
她身上越冷越疼,想法卻越發跳躍清晰。
若是她的寶寶連魂魄都沒有的話……
她的眼角再也淌不出淚來了,連同整雙眼,都被凍得如同彈珠一般。
也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她的耳邊漸漸傳來聲音。
0110
第一百零二章
寂月篇
二十九
風吹過的聲音。
胸口的翎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閃過幽光,如同打開古老的畫卷一般,將她帶入了另一個故事。
視線清明時,印入眼的是幾層淡粉色紗幔,外頭的風聲停了,透過紗幔,有個朦朧曼妙的身影靠著宮樓里特有的滿月圓窗坐著,長發傾瀉而下,高傲,頹喪。
另一個人跪在她腳邊,那個身影看著窗外面,沖跪著的人開口道,“你會跳舞嗎?”
她看見跪著的人盈盈拜倒,聽不清他說了什么,但是禮樂聲響起,跪著的人站起來,跳了十分悠揚的一支舞,讓青木覺得,他是個胸襟廣博之人,竟跳出了廣袤無垠的天地。
窗邊的身影仍然看著外頭,但是跳完舞的人又跪下,一直沒走。
接著,青木便發現她錯了。
窗邊的人影被那個跪著的人從黍月囚禁到寂月,窗外有過風聲,有過雨聲,有過祭祀時遠處十方樹木奏出的禮樂,有過孔雀們繞寒山而飛的清嘯,有過寂靜天地的風雪怒吼,但是在這間屋子里,時間一天天過去,就如同在陰雨連綿的日子里翻開一本沉黃掉頁的書卷,這一頁是陰郁,下一頁是哀嘆。
透過那粉色的紗幔,那個人被一次次扒開衣服,無聲地做著肢體的糾纏,只極少的一兩次,泄露出短促的悶哼聲。纏繞著她的男子極為投入,仿佛是在做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卻也極少去看她的臉。
青木停留在紗幔的后面,只靜靜地看著,沒有走出紗幔的想法,也沒有去跟那個身影說說話的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這本書終于快被她翻到了結局。
床上的人爬起身,柔軟如水的身軀仿佛拖不動了她垂到地上的長發,她胡亂地披了些衣服在身上,又將什么東西裹了裹抱在懷里——剛剛,原本一刻不停糾纏著她的人影,就是因為這懷里裹著的東西,才第一次離開的。
人影施了法,打開那扇圓形的窗,變成孔雀跳了下去。
仿佛有線牽引著青木一般,她被拽著,跟在了那只孔雀的身后。
又是寂月的天氣,孔雀的翅膀上結了冰霜,很快變得和雪一般白。
她在一處隱秘的山洞中變回人形,變成了灰白色的長發,被她用手中的冰棱斬斷,混著散落的樹枝,成了她和懷中那個東西取暖的熱源。
風雪穿過青木的身體,她感覺不到冷,但是她知道,這個地方對于面前的人來說,太冷了。
但是面前的孔雀并沒有離開的打算,她一直將懷里的東西抱得很緊,如同她靠在圓窗時的那般,看著山洞外的景色。
這只孔雀的面色太過蒼白,形容太過憔悴,頭發蓬亂,青木想著,曾經糾纏著她的人,倒是比她還要美上幾分,若是眼角再妖艷一些……確實很像璃清。
想及此,青木也明白了自己在看什么。
然后她便在山洞里,看著孔雀從囚禁她的地方,逃到這個同樣禁著她的山洞和風雪,渴了便飲冰,餓了便吃草葉,有時候能捉到那種面容猙獰的老鼠,她也眼睛一眨不眨的吃下。
然而就這樣,天地還是沒能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