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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芳芳利落地說道：“媽，你這都是老思想了，現在相親流行男女方約出來見面，你沒看人民公園，一到休息日，全都是男男女女在約會?！?

“淼兒太老實了，沒你會說話，我擔心她一個人去會不好意思”，錢梅花說這話時，正好被溫淼淼聽見。

到底是什么樣的錯覺，讓她媽會覺得她連一個小小的相親都搞不定。

其實這幾天，溫淼淼還在盤算著另外一件事，以前她是有工作的，做電話接線員，吃得是國家飯，但為了陳軍，溫淼淼違反過幾次規定，前段時間被開除后就一直在家里。

正好下海經商潮馬上要到來，現在外面已經逐漸興起小攤販，如果能抓住這波機遇，離成為萬元戶的日子也快到了。

還有一點，溫淼淼打算拉著大姐溫芳芳一起做，必須要在錢文軍發家之際將她們事業做大，把他的自高自大扼殺于萌芽之中。

80年代初期，人們的審美正在發生變化，溫淼淼計劃先從時髦的服裝做起，也是她最擅長的領域。

馬上第一波機會就要來了，山口百惠和浦三又和演的《血凝》傳到內地，再過不久，“幸子衫”，“光夫衫”，“大島茂包”將要風靡全國。

但這個時候貿然跟溫芳芳說，她絕對不會同意，可能鬧得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想到溫榮光那皮帶，她決定先找人合作，等有些成績再拉溫芳芳進來。

為了置辦相親時穿的衣服，錢梅花給了溫淼淼10塊錢，讓她去百貨商店一套新衣服，穿得體體面面去約會。

他爸作為供電局干部，一個月工資也才35塊錢，10塊錢算是一筆不小的巨款。

應付式地買了一套衣服，剩下的錢被她存起來，做啟動資金。

相親日很快就到了。

時下流行的相親方式，除了公園見面，條件好的一般都約在咖啡廳，溫芳芳帶來消息，確定好在咖啡廳門口見面，到時候小伙子會穿流行西裝，打領帶。

錢梅花一聽這話就不太舒服，“怎么穿西裝打領帶，不是在建筑單位工作嗎？做派跟資本主義一樣?！?

“哎呀，媽，你不懂，說明人家小鄭重視這次相親，才會認真打扮”，溫芳芳一直全心全意信任錢文軍，“文軍說了，他們是朋友，不會是資本主義陣營的。”

見她這么說，錢梅花才稍微放心下來。

反正相親嘛，也不一定是確定下來，淼淼早就想好，到時候隨便找個借口不合適拒絕就行。

等她按照她大姐的說法，到了咖啡館門口，才驚覺有點意思，因為她的相親對象是個裝逼犯。

早就該想到，錢文軍的朋友，還不是跟他一路貨色，條件不好時，裝得跟小白鼠一樣，在溫榮光面前扮演好女婿，稍微賺點錢，就開始膨脹。

男人名字叫鄭偉，不僅穿著酒紅色西裝戴領帶，一雙皮鞋蹭亮，拿發膠梳著二八中分頭，戴著一個□□鏡。

溫淼淼穿得就比較乖巧，一身低調的連衣裙，寬跟小皮鞋，長發散下，還戴著一個發箍，普通的城里女青年形象。

見她走過來，他仰起頭，噘著嘴將□□鏡稍稍拿開一些，只看到眼睛瞇成一條線，“進去喝杯咖啡，我請客?！?

溫淼淼跟在他后面，今天是休息天，咖啡館里人不少，由此可以看出，小資生活正在慢慢融入到普通家庭生活里。

鄭偉坐在沙發上，“waiter，來兩杯coffee”。

“溫小姐，你喝過咖啡嗎？如果沒喝過，可以試試這一家，口味還不錯，我經常來?！?

服務員走過來，溫淼淼隨意地說道：“一杯美式，不加奶不加糖，謝謝?！?

“溫小姐不愧是官家小姐，看來對咖啡很了解嗎？”

溫淼淼：“可以把這個□□鏡拿下嗎？讓我對著□□說話，我可能不太習慣?！?

正好后桌坐著一個小孩，高興地拍著手，“□□，□□?！?

鄭偉臉色已經相當差，他收起□□鏡，“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鄭偉，之前在XX單位上班，現在是個體戶，今年27歲?！?

“溫淼淼，目前待業?！?

鄭偉本來也不是沖著她做什么工作來的，不過情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文軍說她很軟弱，平時在家都不會大聲說話，特別容易駕馭。

怎么瞧溫淼淼這模樣，連淑女風格都不保持，一點體統都沒有。

“我聽說你父親在供電局工作，大哥在警察局，弟弟還在讀大學對嗎？”

對付這樣的人，溫淼淼也不想裝，“你不是跟錢文軍是朋友，這些都沒打聽好？”

“錢文軍不是你姐夫嗎？你怎么能直呼你姐夫的名字，太沒有家教?！?

“不好意思哦，那我重說一遍，你不是跟我姐夫是朋友，沒摸清楚底細就來相親？”

咖啡館里起碼有五六桌情況跟他們差不多，但只有這一桌，看上去不太和諧。

鄭偉話題一轉，開始到處吹噓自己的經歷，說他到香港玩過，見得那些玩意兒，是城里看都沒有看過的。

“彩色電視知道嗎？我知道你家肯定有黑白電視，不過知道彩色電視怎么玩的嗎？打開畫面是彩色的。”

“還有無線電話，不需要電話線也能接聽的電話，你要是真的跟了我，往后這些新奇的玩意兒，一樣都少不了你的。”

鄭偉抽著卷煙，周圍已經有人反感，他還以為別人是羨慕他說得那些傳聞，臉上露出得意。

溫淼淼端著咖啡抿上一口，這是拿咖啡溶劑沖出來的吧，味道一點都不純正，聽著對面鄭偉問她要不要考慮。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鄭偉：“你說?！?

“你和我姐夫怎么還有聯系，你不是已經不在XX單位了嗎？”

“我跟文軍同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現在有本事的，誰還要在單位上班。”

“那你個體戶，具體是做什么的？”

溫淼淼想著，鄭偉雖然人有點蠢，卻也挺好糊弄。

第6章

因為我對你一見鐘情呀

溫淼淼幾句話一套，鄭偉將自己的底子全交代出來，包括如何私下承包施工隊賺錢，他小眼一瞇，得意地說：“你知道我上個月收入多少嗎？”

“多少？”

鄭偉豎起一根手指頭，“一千?！?

“確實不少?！睖仨淀狄环労螅f道：“不過現在工程景氣還沒完全旺起來，我知道有一行，暫時比你做的這個賺錢。”

鄭偉顯然不相信，“你？你知道什么叫個體經濟嗎？”

溫淼淼聲音不疾不徐，“反正你有錢，拿出來投資點，如果能賺錢就繼續做，不賺錢對你影響也不大。”

鄭偉“噓”一聲，不讓她在這里多說，現在主要還是無產階級為主，普通老百姓痛恨搞“投資取巧”這一套。

他將話題摘回到相親上，“我對你印象不錯，你對我肯定也不差，什么時候回你家，跟你父母們吃吃飯，咱們把婚事定下來?！?

溫淼淼搖搖頭，直接拒絕：“不好意思，我覺得我們不太符合?！?

鄭偉眉頭一皺，現下相親，即使雙方不滿意，也是回到家中同媒人說，再由媒人轉達意見。

溫淼淼卻拌了拌咖啡，假裝問：“我說這話你不會不高興吧，我聽說你去過香港，他們那邊都興有話當面說，你去過難道不知道？”

鄭偉氣得一肚子火發泄不出來，突然冒出一句，“張國榮你曉得嗎？一個香港歌星，他們都說我長得像張國榮?！?

溫淼淼看著他，一副有點錢就嘚瑟的猥瑣樣，哪一點像張國榮了，想著以后或許還會找他幫忙，她盡量沒有懟得很厲害。

他們這邊著說，咖啡館門口又上來兩個人，女孩子穿著復古棉布紅裙，扎著兩個代表性的馬尾辮，長得很甜，一臉慌張羞澀，而站在她旁邊走著的，正是沈星辰。

沒想到會在這樣場合下遇見，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身樸素的改良中山裝，低調且沉穩，一看就是文化人。

兩人找到里面一排空座位坐下。

休息日的下午，一男一女來到這兒喝咖啡，要么是相親，要么是確定好關系的男女朋友，溫淼淼觀察著女方的舉動，舉行生疏禮貌，連光明正大看他的勇氣都沒有，很明顯跟他們一樣是前者，來相親的。

她有些小激動，來相親，說明沈星辰同志還未有婚配。

鄭偉見她視線向方移，不快地問：“請集中注意力。”

溫淼淼指了指那個方向，沒有指向具體的人，面露微笑，“看到沒？他才像張國榮?！?

相親徹底談崩，本該需要男方將女方送到家附近，鄭偉扔下她就走了，臨走前還罵咧咧，說溫淼淼一點女生的矜持都沒有。

溫淼淼：“鄭偉同志，雖然我不矜持，我今天說的話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某些方面，我們是有一致想法的?！?

鄭偉氣得嘴唇發抖，“荒唐！荒唐！”

溫淼淼沒回家，她守在咖啡館旁邊，一直到沈星辰跟女孩從咖啡館出來，趕緊一路跟在后面。

他們去的方向是海城政府機關職工大院，難道沈星辰在政府里工作。

到門口時，兩人停下，先說了會兒話，女孩忽然臉一紅，遞一只紙疊的千紙鶴給沈星辰，他猶豫一下，沒有接受，女孩眼眶通紅，委屈地朝大院里跑。

他本就是來走個相親流程，就算將女孩的千紙鶴收下，到時候還會請媒人拒絕，反而會引起她的誤會，讓她更難過。

轉身回去，走到巷口，沈星辰說道：“出來吧？”

溫淼淼自以為自己躲得很好，聽這話，反而靠著墻往旁邊移兩步。

哪知沈星辰動作極為敏捷，兩三秒功夫，走到淼淼面前，將她抵在墻角，嘴巴捂住，另一只手還掏出一把刀，抵在她的腹部。

溫淼淼嚇得靜止，見到這雙熟悉的眼睛，沈星辰收回刀，同時收回嚴峻的目光，隔開距離，“溫淼淼同志，你鬼鬼祟祟跟蹤我做什么？”

這個身手不得不讓淼淼懷疑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小幅度彎下腰喘氣，“你嚇到我啦?！?

本以為會蒙混過關，哪知抬起頭，沈星辰依然在盯著她看，等待她的回答。

溫淼淼表情也變得認真嚴肅，“沈星辰同志，你看不出來嗎？我對你一見鐘情了呀?！?

沈星辰絕對沒想到她會說得這么直白，對視幾秒，他突然轉身就行，只不過爆紅的耳朵出賣他內心或許并不如表面這么冷靜。

溫淼淼追上他，這要擱在幾十年后，她已經直接上手了好嘛。

現在怕真把他驚到，她追著問：“那你怎么看的？”

“溫淼淼同志，請你自重?！?

溫淼淼：“反正你沒對象，我也沒對象，咱倆處處看唄?！?

沈星辰被她越說越惱羞，回來回去只有一句話，“溫淼淼同志，我對你沒有想法，請你自尊?！?

溫淼淼拉住他的手臂，沈星辰一個眼神過來，她又松開，“真小氣，今天可以不繼續纏著你，不過你得要告訴我你住在哪里？”

“我不會告訴你的?！?

“那我就繼續跟著你走。”

沈星辰停下看著她，正打算說話，后面恰好碰到在航天所看大門的大爺，他騎著自行車，隔老遠見模樣像沈星辰，特意彎道過去，熱情打招呼：“沈工，真湊巧，在街上都能撞見你，上次我老婆子說給你的雞蛋，你什么時候有空來拿一下?！?

沈星辰：“不用了，王伯，雞蛋你和伯母吃吧，我平時都在單位里吃飯，不怎么用到?！?

溫淼淼狡黠地問：“你們單位飯很好吃吧？”

沈星辰和副所長外甥女相親的消息，在所里有不少人知道，王伯作為門衛之一，主要負責登記工作，更是清楚得狠，他下意識將溫淼淼認成副所長的外甥女，“這位就是小荷同志吧，歡迎你有時間來航天所參觀，找你舅舅?！?

“謝謝王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