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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自行車已經出了航天所的門，小道上人依然不是很多，有陣和煦的微風吹來，溫淼淼的聲音在微風中，像是輕輕繞過沈星辰的耳邊。

他說：“其實嬌嬌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她的父母是我的戰友，因為一些事情犧牲了，溫淼淼同志，你覺得航天所是一份體面的工作，其中的艱難卻沒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我看你父母都是文化人，讓他們給你介紹更好的人家吧，別再來找我了。”

車到大路上時，有踏三輪車的，沈星辰喊停下一輛，“我就送你到這里，你坐三輪車回去，溫淼淼同志，你是個不錯的女孩，祝你有個幸福的未來。”

直到坐上車，溫淼淼才意識到，這是沈星辰在跟她告別呢，但他的話她也有認真的考慮過。

溫淼淼對航天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在很多年后，祖國的航天事業已經名列世界前幾，可想而知這背后，有多少像沈星辰這樣為此默默努力奮斗的人。

他太小看她了，以為她不能吃苦嘛，盡管溫淼淼是挺嬌氣，在大是大非上，她可從不含糊，而且她也有一顆為祖國拼搏的心啊。

最為重要的，這也不是她嫁不嫁人的原因。

溫淼淼之前是顏狗，看上沈星辰也是因為他長得符合她的口味，又帥又干凈，然而與他相處下來，她才明白，沈星辰身上的優點似乎有點多啊，就光他堅持理想這一點，讓她很動容。

回到家，錢梅花問她去了哪里，半天都沒看到人影，溫淼淼隨便回答一句，就匆匆跑到自己的房間里，她要給沈星辰寫信。

溫淼淼拿出紙和筆，得虧經常要簽名，她字寫得很好看。

沈星辰同志親啟。

“……你對我說的話，我仔細思考一下，覺得這不應該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你說得作為航天工作者很辛苦，這一點我是知道的，我也不會因為你人生辛苦就開始退縮，相反，我會一直以你為驕傲，驕傲我喜歡的人，是一個有著崇高理想的人，也驕傲他理想的背后，我有機會出一份力，相信在你和你們同事的努力下，航天事業會越來越好，除了東方紅1號外，還會有神舟號，會有天宮號，玉兔號等等，不要小看我，雖然我書讀得不多，但是我也有一顆報效祖國，積極向上的紅色心！”

在最后，她還加里舒婷寫的詩，“我如果愛你罵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溫淼淼親筆。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郵政寄出，工作人員見地址就在附件，還提醒她可以直接送過去，可能會比他們送的早，淼淼認真地囑咐，說這封信對她很重要，請他們一定送達。

從郵局出來，她心情明朗很多。回到家，錢梅花催促道：“去哪里了啊，晚上要跟著王大娘去小衛家，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記呢。”

溫淼淼這才想起來，她還有重要事情沒有做。

錢梅花把這事告訴了溫榮光，在她添油加醋男方工作有多好的情況下，溫榮光沒有反對，不過女兒看婆家，第一次她沒過去，跟著溫淼淼一起的是錢梅花和春麗，再加上媒婆王大娘，四個人一起去了王大娘表姑家。

一路上，王大娘還在吹噓，從男方家吹到她自己家兒子有多厲害，錢梅花指望她做親，一直附和著她，還讓淼淼到了人家家里，嘴上要勤勞一些。

就這么一路說著，倒也很到了男方小衛家。

城西街道都是瓦房，從外面看，小衛家三間瓦房很是亮堂，錢梅花站在前面，和春麗滿意地說：“還不錯，離家不遠，以后走娘家也方便。”

可到了里面才知道，就這瓦房里，住著□□口人，至今這小衛還是跟他爹一個房間。

小衛他媽看起來就很精明，讓他們坐下喝茶，一個小男孩過去喊奶奶，小衛他媽趕緊慌張地說道：“我二兒家的，我二兒家的。”

溫淼淼一看，應該就是這個了。

第11章

別想騙人。

跟上來一個婦女，將小孩抱走之后，小衛他媽尷尬地笑笑，“家里人多，住在一起不太方便，將來要是新媳婦進門，會在東房重新隔一個屋子，給他們做新房的，等再過兩年，我們家小衛在單位年限到了，可以分配房子。”

錢梅花聽到這里，終于松口氣，她自然舍不得讓淼淼住在這種地方，不過如果將就一下等分配新房子還是可以的。

小衛他媽精明地打量著溫淼淼，上去就要坐她旁邊，想要拉住她的手套近乎，淼淼卻往另一側移了一些，她也不當回事，笑著夸道：“這位就是溫家的淼淼姑娘吧，長得可真俊俏。”

錢梅花聽人家夸女兒，十分歡喜，她環視一周，想看看男方，可站著的一屋人里面也沒有個小衛。

他媽趕忙解釋道：“這孩子孝順，知道家里沒柴火燒，這不我不讓我不讓，還是跟他爸去附近撿柴火去了。”

溫淼淼假裝故意問春麗，“嫂子，我怎么不知道這附近還有撿柴火的，只知道后面有一家木柴廠，但里面應該是禁止進去的吧。”

小衛他媽回答不上來，因為說好聽點叫撿，實際上他們就是去木柴廠偷木柴去了，她再看溫淼淼，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等過了門，要她好看。

嘴上虛偽地岔開話題。

幸好沒過會兒，門口的動靜打破房子里大家的尬聊，小衛跟他爸回來了，錢梅花一看這小衛一米七不到的個子，立馬打了退堂鼓，這年代，因為男人要干活，看人主要就先看個子。

小衛他媽似乎看出錢梅花的不滿意，加緊催促，“衛兒，你快把你在單位得的那些獎狀拿出來給你錢大娘看看，現在國家越來越好了，往后啊，這男人哪里還需要做什么體力活，尤其是我們家小衛，將來退休，國家還每個月按時發錢呢。”

小衛真聽話地拿出一套他珍藏的優秀榮譽，他才是個真正沒帶嘴的，基本他媽讓他說一句他再說一句，讓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一點自己主見都沒有。

錢梅花看著這些榮譽，雖然點點頭說著不錯，然而心中還是不太認可，從進門開始，這家人就給她不太舒服的感覺。

而且這房子又破又小，就這樣還要讓淼淼跟著一起擠，錢梅花于心不忍。

只聽王大娘和小衛他媽一個接著一個在耳邊夸，錢梅花是最守傳統的，哪怕不滿意，她也不直接挑明，想著等結束和王大娘說清楚。

哪知道小衛他媽進房間里一趟，再出來走到溫淼淼身邊，要給她見面禮，錢梅花阻攔道：“使不得使不得，衛大姐，現在還為時過早，得要讓兩個孩子先處處看。”

“我們家通情達理的，淼淼嫁過來，我肯定當親生女兒看待，這先收著，一點心意而已。”

爭奪之下，坐在一旁沒怎么說話的溫淼淼早就忍不住，她先讓錢梅花重新坐板凳上，又將小衛媽給的兩塊八毛錢攤放在桌上，“衛大娘，今個兒你要是真的尊重我，就不應該給這個錢。”

一屋子人全都緘默，被這情況搞懵掉，一般像這樣的相親見面，哪里有姑娘家說話的道理，“你今晚見面禮給了，下一步是不是開始催著什么時候結婚，我是跟你兒子談對象，起碼相互之間要了解一些，還是說你對你兒子不自信，生怕被我發現什么破綻。”

王大娘拉住她，小聲地教訓道：“你娘還沒發話，你一個女娃娃，哪里有資格說什么。”

溫淼淼也小聲回答她，“王大娘，替人家姑娘做假親，小心遭報應到子孫頭上。”

王大娘臉色一變，囔囔道：“不做了，這個媒我不做了，一句好落不著，還得受氣，梅花嬸，不是我說，你這個閨女養得越來越不像樣，難怪小小年紀就……”

錢梅花原本還愧疚，聽到最后一句立馬不樂意了，等著她的話，但王大娘理智還完全失去，反正就是鬧著回家，后來小衛他爹給她塞了點東西，王大娘才委屈坐下。

溫淼淼仍一臉笑容，“王大娘，你這是在做什么？我又沒說這親我們不做，起碼讓我們單獨相處看看性格如何。”

最后確定明天下午兩點鐘，溫淼淼和小衛約在人民公園見面。

從衛家一出來，錢梅花就跟王大娘表達了不滿，奈何王大娘一張嘴死得都能被她說活，各種夸小衛性格好，單位好，嫁給他享福，“梅花嬸，你家淼淼真的被你慣壞了，我看也就小衛那老實孩子能被他欺負，以后你就等著小衛給你享福吧。”

月光下，四周靜謐安靜，王大娘的嗓子顯得尤為尖銳。

溫淼淼問：“大娘，你到底收了人家什么好處，這么向著他家說話。”

錢梅花搗了搗她，“淼淼，你怎么說話的，沒大沒小。”

“梅花嬸，我也就看在你面子上，還把你家想著，淼淼這孩子，我是說不得了”，正好到她家門口，她氣得也沒喊他們上去坐坐，推開門就走了。

錢梅花先訓斥她一頓，又問春麗，“小麗，你覺得這戶人家怎么樣？”

“娘，私底下就我們三個人，那我就說實話了，我覺得小妹還是不要嫁過去，那個衛大娘一看就是個厲害婆婆，小衛在他娘面前一句話都沒有，小妹真過去，還不得受欺負。”

錢梅花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小衛這孩子太老實，沒主見”，可她心里也愁啊，這都有些日子過去，給溫淼淼做親的就這兩家。

她雖一心想著女兒，流言蜚語卻害死人，王大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剛在衛家想說的話，不就是在所淼淼曾經跟男人鬼混過嘛，事實上，街道一圈子全是這么想的，等這些言論傳開，給她做親的人恐怕越來越少。

再說她一心看得上小衛單位工作，起碼吃穿不愁的。

錢梅花在前面走，春麗偷偷問溫淼淼，“真的要和小衛見面嗎？你那個航天所里的人怎么辦？”

和小衛見面不過是想給他點顏色瞧瞧，可想起沈星辰，溫淼淼又有些不確定，也不知道他看了信會怎么想，實話說道：“還在努力中。”

春麗握住她的手，給她加油打氣，“有希望還是要爭取的。”

第二天下午，人民公園，溫淼淼按時赴約。

跟昨晚相比，小衛有精心打扮過，穿了一件改良中山裝，前面口袋還別了一支鋼筆，頭發用歪歪油涂得蹭亮，只是人看起來賊眉鼠眼，沒有偉岸感。

“這是俺娘讓我送給你的項鏈”，一見面，小衛就遞過來一個盒子。

溫淼淼沒收，直接問道：“小衛，你單位在哪塊？”

小衛看完四周，指了指后面的方向。

“那咱們去你單位門口看看。”

“去我單位做什么？”

“你先帶我去，到了我再告訴你為什么。”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終于到了一個國營的公交場門口，前方有貼著工作人員注意事項，溫淼淼抽出他口袋里的人，在其中一條劃橫線，“看到沒，不得做任何欺騙、欺詐行為，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有孩子了。”

小衛臉色一變，眼神開始漂浮不定，媽寶男就是煩，估計離開了他媽，他就是個智殘。

溫淼淼真懷疑這樣的人是怎么混進公交單位的。

她繼續威脅地說：“如果你騙人的話，被單位知道，你工作可就不保了。”

路的另一側，沈星辰正和同事坐在車內，他剛朝窗外看，只見溫淼淼和一個男人親密地說著話。

第12章

打臉鄰居。

溫淼淼拉著他要往單位里頭走，小衛面紅耳赤，生怕被熟悉的人遇到，最后只好承認，“俺是有孩子，但俺娘說了，孩子會給我二哥家養，不會影響我娶老婆的。”

“結過婚，生過孩子，結果卻不實話實說，你這種做法叫騙婚”，溫淼淼說著抬起腳步，“我自己去問問你們單位領導，看他怎么評價你家這種行為。”

小衛慌張地攔住她，“你別去，是俺娘要這么做的，俺娘讓的，跟我沒有關系。”

“你娘又不在你這單位里工作，丟掉鐵飯碗的也不會是她”，溫淼淼冷冰冰地說道，“看在你未對我造成實際性傷害，我可以暫時不去找你們領導，以后我要是知道你再拿這個騙其他人，我還會來，你自己最好考慮清楚。”

回到家后，小衛失魂落魄，他媽在廚房里燒火，見他回來，趕緊站起來，手在布褂子上抹了抹往屋里走，“怎么樣，那小破丫頭，見到項鏈是不是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小衛他媽瞧不上溫淼淼的，也聽王大娘宣揚過她的事跡，小小年紀就知道跟男人跑了，真是賤胚子，但她瞧上的是溫淼淼家境，這個時候像溫家這樣都是文化人有固定工作的家庭可不多，往后還指望溫家幫襯，這才拿出她的傳家寶項鏈讓小衛哄溫淼淼。

哪知小衛將盒子放在矮桌上，一屁股坐下，憂心地說：“娘，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娶過老婆，還知道小旭是我生的娃，她說往后我家再騙人，就要去單位告發我。”

小衛他媽臉色陡變，“她怎么會知道的？”

而后，又生氣地要去找溫淼淼算賬，“一個賤丫頭反天了，還敢管我們老衛家的事情。”

小衛他爹從房間里走出來，將他們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拉住她，“行了，你老實點吧，你去找她，她要真去小衛單位鬧，最后倒霉的還不是我們，昨天我就看那丫頭伶牙俐齒的，小衛鎮不住她。”

小衛他媽捶著拳頭，“那現在怎么辦？這丫頭是要斷了我們老衛家后路啊。”

“當初讓你別這么干別這么干，你非要聽王鳳華的話，明天你先去她家把送的那包煙要回來，以后少跟那女人來往！”

淼淼回家時，正好周圍幾個鄰居圍坐在她家院子里納鞋底，順帶嘮家常，其中就有王大娘。

她氣還沒消，說話陰陽怪氣，“淼淼大小姐回來嘍，怎么樣，人小衛沒得罪你吧。”

另一個說道：“是啊，淼淼，親相得怎么樣？我們可聽你王大娘夸半天男方好了。”

溫淼淼盯著他們，眼眸漸漸濕潤，沒搭理她們，跟錢梅花說：“娘，我先回屋了。”

錢梅花跟在她后面，不放心地問：“怎么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倒是說啊，誰欺負你了，娘替你找他。”

溫淼淼跺著腳，見院子里全是看熱鬧的，委屈地說道：“娘，小衛結過婚還生過孩子，他說王大娘特意讓他媽瞞著我，等生米煮成熟飯，我家就沒辦法了。”

王大娘一聽這話，也站上前對峙，“溫淼淼，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沒胡說，都是小衛說的，王大娘，我問你，昨天我們去看的那孩子到底是小衛二哥家還，是他自己的，這事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那我跟你去她家當面說清楚。”

溫淼淼越說眼淚越多，聲音哽咽，好在話語描述得還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