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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神之中卻沾滿滄桑,再也看不到曾經的明亮。
溫淼淼不自覺往后退了兩步,
她難以置信,不小心碰到后面來的派出所人,將她扶住,“你沒事吧?”
沈星辰固執地扯開繃帶,從病床上跳下來,
沾著血肉的傷口扯得他一陣絞痛,可全然不在乎,聲音虛弱道,“淼淼。”
“不要喊我!”溫淼淼全身上下都處在空白之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像是在做夢,她用那么多年,承受那么多痛苦,終于接受他離開的事實,可這個人,此刻卻站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是高興多一些還是悲哀多一些,情緒處在一個無法控制的地步,那派出所的同志一臉懵地看著眼前場景,更不知道發生什么,他們只是想來看看當事人傷得嚴不嚴重,所以現在是怎么回事?
派出所人想要與溫淼淼溝通,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流著淚忽然蹲下去,好歹也是陌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卻一點都不估計形象,在一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哭泣聲漸漸變大,令人一陣難受。
沈星辰想要上前安慰,淼淼哭完后,卻頭都不抬地甩開他往回走,派出所的人想跟后追,跟沈星辰同行的男人將他們喊住,“我們就是涉事方,不打算追究對方的責任,你們別找她了。”
沈星辰沒有追到,他傷受得還挺嚴重,一路滴著血,被迎面過來的醫生撞見,強行拉著他進病房包扎。
同行的男人傷比他輕很多,人看上去卻十分顯老,兩鬢已有白發,“就是她嗎?你們還挺有緣分,這樣都能撞到。”
他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可沈星辰一句都沒聽到,他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溫淼淼把自己關進屋內,直到外面天色徹底變黑,大家才發現她不見了,溫芳芳急得不行,聲勢浩大地動員所有人都來找,這個時代還很混亂,報紙上一年到頭都登著某某地區又出現搶劫案列,溫芳芳越想越害怕,結果送嬌嬌回來時,保姆偷偷將她喊道一遍,“溫家大姐,溫總好像在房間里,我下午見她回來,不過心情好像很差。”
“你怎么不早說?”溫芳芳讓嬌嬌別害怕,“你媽就在家里,在她自己房間,這是要做什么,把自己關起來不像她的處事風格啊。”
一群人上樓去找,淼淼房間的門居然沒有鎖,他們輕輕一推就推開,臥室燈也沒有開,包括小臺燈,進到里面漆黑一片,溫芳芳摸著旁邊開關,開燈后瞬間亮起來。
淼淼確實在房間,她正躺在床上睡得很熟,即使他們動靜那么大,都沒能將她吵醒。
溫芳芳喊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嬌嬌過去探一下她的呼吸,轉而對溫芳芳說道:“媽媽可能是太累睡著了,我們不要吵醒她。”
溫芳芳還小聲念叨,誰說她經常失眠,我看她睡得很香嘛。
直到第二天下午,淼淼才自然醒過來,她感覺腦袋暈乎乎的,出去倒一杯水,小樂就站在門口,淼淼卻沒有發現,倒完水回來,小樂喊了她,她這才注意到門口還有一個人。
“小樂,你怎么在這里?”
“溫總,你沒事吧?他們說你生病了。”
嬌嬌聽到保姆說淼淼醒了,也從自己房間過來,看到小樂,小姑娘隔著一段距離謹慎地喊了一聲媽媽。
“嬌嬌,今天不是星期天,你怎么在家里沒去上學校。”
“我看你身體不好,想在家陪陪你。”
溫淼淼道:“誰說我身體不好,我沒有生病,你趕緊去上學,還有你小樂,去上班吧,我很好沒有事情。”
當著他們面,淼淼關上房門,小樂心往下沉了又沉,昨天還好好的,他在溫淼淼單位認識的朋友告訴他,溫總知道他出車禍后,連會都沒繼續開跟著派出所人就走了。
可今天,她卻跟變一個人一樣,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嬌嬌向來也對他很忽視,見淼淼回房間,她也回自己屋內,都已經下午,到了學校一堂課上不完就要回來,索性不去了。
淼淼喝完水,開始認真著思考問題。
她現在能確定,在醫院見到的那人就是沈星辰,去世多年的人突然活過來,她不知以什么樣的心態來接受,第一反應肯定是生氣,不管背后有多少難以言說的苦衷,這個男人都不應該這么騙她,讓她帶著孤兒寡母生活這么長時間。
他沒有被原諒的資格。
然后呢?不得不說,在被憤怒填滿后,她是有些高興的,所以才會一覺睡到現在才醒過來,自從他走后,她就再也沒有睡過這么沉的一個覺。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死氣騰騰的人,突然遇到一口井,雖然井底很深夠不著,頭往下探,卻看到希望。
不過希望是一回事,不能原諒又是另外一回事。
溫淼淼又等一個下午,在臥室內來回踱步,直到天色漸晚,她終于開門,并給自己找了兩個借口,第一個是必須得要找沈星辰問清楚這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死也要死得明白對不對,第二個就是如果她不找沈星辰,沈星辰不可能找她的,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所以問題回歸到第一個,她得要去醫院看一趟沈星辰。
小樂居然還沒走,溫淼淼出去后,小樂又跟上來,“溫總,您是不是生氣我給您汽車弄壞了,對不起,以后我肯定聽師父的話,繼續認真練車。”
“啊?沒有關系的。”
溫淼淼拿起車鑰匙,將院子里一輛桑塔納開走,看得小樂目瞪口呆,他都不知道溫淼淼竟然會開車。
平時她從不碰方向盤,因為淼淼總擔心自己碰到了那個,突然產生不好的想法。
她又回到那個醫院,只是之前沈星辰在的那個病床,換上另外張陌生面孔,淼淼心一瞬間陷入恐慌之中,她無措地向四周看去,腳步沉重得不敢問面前的護士,生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夢。
幸好,旁邊男人主動上前詢問:“同志,你是來找沈星辰的嗎?”
“對,我是來找他的。”
男人笑笑,伸出手,“你好,我是沈星辰的戰友,叫林興,星辰同志昨天傷口大面積感染發熱,現在熱度還沒退下,被安排到特護病房了,我現在帶你過去。”
溫淼淼走在他身后,忍不住問:“你是他的戰友,這幾年,你都和他在一起嗎?”
“對,我們在祖國最西邊做一項原子彈試驗研究,具體情況,等你醒過來后自己問他吧,我不能說太多。”
理由淼淼基本可以猜到,既然能讓官方的人給他出具死亡證明,肯定是和這些保密項目有關,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他隱瞞自己的理由。
聽到男人的話,她不僅沒有消氣,反而越積越深。
淼淼走到特護病房,護士將他們攔住,男人不知道說了些什么,護士這才看了淼淼一眼,不情愿地離開。
“他還沒醒,也有可能是心病,要不你現在進去看看他,我出去拿點藥。”
溫淼淼問:“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不過能猜到是誰,我從他口中不知道聽了多少次。”男人無奈道,話術不清不楚。
沈星辰眉頭緊皺,看樣子很痛苦,淼淼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毫無尊嚴可言,因為她一進去,看到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竟然產生某種心疼。
要不要臉的,這個人都害她成什么樣子了。
可他好像變化很大,這幾年,淼淼活得很抑郁,保養得馬馬虎虎,看起來都老了不少,但是沈星辰跟幾年前相比,老得更快,又或者說不是顏值的變化,是曾經身上那種朝氣蓬勃不見了,這些似乎都在說明,其實他生活得也不好。
他的衣袖卷到手臂彎處,能隱隱約約看到上面有幾道明顯的傷疤,以前也是沒有的。
他怎么變得那么滿目瘡痍。
溫淼淼小聲地喊了句沈星辰,沒想到他真的緩緩睜開眼睛,眉頭怎么都舒展不開來,嘴唇在動,淼淼靠近,聽到他小聲地說:“又做夢了呢。”
溫淼淼怔住,怎么都沒想到他說得是那句話。
關于沈星辰當年的離開,確實存在很大一部分迫不得已,當時國際上的局面很緊張,弱國無外交,在國家與國家之間體現得最為明顯,上面實施了一項導彈研究計劃,總共需要六個人,都是頂級的高端科技人才,被選上的人,只有服從,沒有資格說不。
因為隨時有犧牲的危險,也為了百分百的計劃,在離開之前,他們都要簽署死亡證明書。
任何時代的變革,都需要一部分人的犧牲,這是歷史變革必走的路線。
第83章
放手。
見他遲遲沒有清醒,
溫淼淼又去喊醫生。
他們這樣的人,看病有特殊待遇,老醫生到家后又被喊回醫院也沒生氣,
只是拿著儀器,奇怪地盯著溫淼淼看,
“你是他的什么人?”
溫淼淼想一下,
“舊識。”
老醫生繼續問:“認識他家里人嗎?最好讓他們過來一趟。”
“是有什么事情嗎?”
老醫生哼道:“那事情大著了,
別看他看起來年輕,身體各項指標都很差,
再不好好注意,
過幾年可就來不及了。”
老醫生說完,
又繼續去兌鹽水,留下淼淼一個人,站在桌前,好久才回過神。
吊到半夜鹽水,又出一夜冷汗,
第二天沈星辰終于清醒過來。
他不舒服地睜開眼睛,窗外照射來的陽光刺得有些不舒服,沈星辰小聲問道:“楊興,
可以把窗戶關一下嗎?”
身邊人起身,
不僅將窗戶關上,窗簾也被拉上。
可沈星辰在看清楚人的時候,
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溫淼淼望著他,思緒不知不覺回到多年前,“還記得我們上一次像這么坐著是什么時候嗎?八年前,你說你要去外地出差,我平時很少會收拾東西,
可我擔心你出去吃苦,一件件將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放好,你也像這么躺著,我收拾累了坐在你旁邊,跟你設想等你回來后我們要一起做些什么。”
這些事情,她一件件都記得很清楚,因為曾在她腦海中反復上演過太多太多次。
“當時你就知道你去了就不會回來了吧,可你什么都不說,沈星辰,你知道8年意味著什么嗎?以前我總認為你是愛我的,原來真遇到什么事情,我才是你第一個可以拋棄的人。”
字字誅心,每句話都在沈星辰心里狠狠扎了一刀,刺得血肉模糊,他想伸出手去安慰她,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失去這樣的資格。
“淼淼,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沈星辰閉上眼睛,早已痛苦不堪。
他半個月前就達了海城,沒回來前,沈星辰心頭思緒萬千,思念早就將他折磨瘋掉,可回來第一天,之前單位領導就告訴他,溫淼淼現在可不得了,是海城企業家里的龍頭,領導還停頓一下,嘆口氣說:“星辰,時代不一樣嘍,以前私有化被瞧不起,現在那些人都賺了大錢,我聽說溫淼淼有錢后,一直跟一個按摩師不清不楚,你應該早將她忘記了吧。”
恰巧那天還下了大雨,聽到這話,沈星辰站在雨里淋了大半天,他站在單位院子里,發現海城這些年變化很大,從這角度能看到好幾座高樓,他還活在八年前,不管是對淼淼的感情,還是對海城的印象,但實際上,早已不是他印象里的模樣。
這又能怪得了誰,一切不過是他自作自受,沈星辰從不想去想后不后悔這件事,被上頭選上,那便是他的命運。
原本在他心里設想過數萬種重逢的場景都沒有實現,因為沈星辰下定決心,不再去干擾她,既然知道她生活得很好,已經足夠。
他有選一個下午,悄悄藏在溫淼淼的家附近,蹲守幾個小時,看著她帶一個男人進家門,沈星辰靠在墻角,握著拳的指甲陷入到血肉里都毫無痛意。
一直第二天天微微亮,沈星辰才腿腳麻木地回去,他也見到了嬌嬌,丫頭長大不少,穿著格紋裙子,梳著高高馬尾,一看就是被精心呵護長大。
那個男人也自始至終沒有出來,沈星辰想,這樣挺好,非常好。
她們能走出來,重新繼續新的生活,也讓他有理由繼續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