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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沒有教你治愈類魔法嗎?”墨菲斯看了她的傷口一眼,眼底微沉,面上卻絲毫不顯。
“也許有?也許沒有?”葉瑟薇撓撓頭,“我的記憶有繼續找回來一些,但不是全部。到目前為止,其中確實沒有和治愈類魔法有關的東西?!?
“你想回憶起來,還是學新的?”墨菲斯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用刀劃過吐司,將吐司片的四個邊角都平整地切掉,略顯嫌棄地用刀尖將淺褐色的吐司邊搡至一側:“我可以幫你治療,但我想你或許更愿意自己來?!?
葉瑟薇覺得墨菲斯可真是太貼心了,她確實需要治療魔法,也的確覺得自己來更好,怎么說呢,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都是需要熟練度的,而沒有什么比起自己治愈自己更加能夠激發魔法成功率了。
都疼了這么久了,也不著急非要這會兒就馬上治好。
于是她很快做出了決定:“可以學新的嗎?畢竟我的記憶也沒什么值得回憶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寧可永遠都想不起來?!?
——無非是希西底徹上流社會的那些虛與委蛇,其中必定還會夾雜著許多原主信以為真的塑料姐妹情、辣雞親情和虛偽曖昧,想想就覺得惡心。更何況,上次拉斐爾教授順手幫她找回記憶的時候,那種疼痛還挺讓人難受的。
她何必要一邊忍受這份難受,一邊在難受過后再迎來一份惡心呢?
墨菲斯頷首,并不意外她的決定,他點點桌子,葉瑟薇的餐盤旁邊就多出了一整排的魔法卷軸,整整齊齊地排列開來:“自己選一個吧?!?
縱使是圖書館的魔法分區里,也絕對見不到這樣一字排開任人挑選的治愈類魔法卷軸。
準確來說,圖書館的魔法區域放著的,確實是魔法類書籍,但書籍與卷軸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書籍是用文字的方式書寫和描繪魔法,真正要從書籍中領悟魔法,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按照魔法協會上一年度給出的統計數據來看,例如治愈類魔法的領悟概率大約比十分之一還要更低一些。
當然了,縱使如此,魔法書籍也依然是極為珍貴的資源,海加爾公爵府的圖書館絕對是無上的寶藏,否則也不可能吸引那么多的人前赴后繼地想要進入海加爾公爵府,而晚上的圖書館里也不可能總是那樣人聲鼎沸。
葉瑟薇是見過的,魔法類圖書館里,很偶爾的情況下,會有人“頓悟”,而每當這種時候,那個人都會吸引到整個圖書館所有艷羨的目光。并且會在頓悟后,迅速被一大堆人包圍討教“頓悟”的契機。接下來的幾天里,甚至很難借閱到那本曾經引發過魔法領悟的魔法書。
而在書籍之上,珍貴程度更加一層的,則是魔法卷軸。
與以文字的方式書寫描繪的魔法書籍不同,魔法卷軸與武技書有幾分相似,與其說是“書”,更不如說,這是一種鐫刻在特殊材質上的、可以直接傳承的魔法烙印。
和戰士的層級一樣,魔法師自然也是分了等級的。魔法協會對魔法層級做了統一的劃分,和戰士同樣從一級開始算起。前三級為魔法學徒,隨即是初級魔法師,六級則是一個分水嶺,向上就到了中級魔法師的層級。
至于魔法卷軸,是只有高級魔法師才能制作的魔法烙印。一卷普通的魔法卷軸都會成為黑市上被蜂擁爭搶的無價之寶,更不用說治愈類這種與所有系的魔法都不存在沖突的剛需魔法了。
換句話說,墨菲斯這樣隨意扔出來的治愈魔法卷軸足以讓幾乎整個大陸的魔法師都為之眼紅,甚至不惜付出流血的代價來搶奪。
不過葉瑟薇見識海加爾公爵府的財大氣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記憶里原主也是在歐斯卡納大陸的神都希西底徹三大家之一長大的,見識過的奇珍異寶不在少數,是以也只是短暫地驚訝了一下后,便恢復了常態。
葉瑟薇沒有矯情地故作推辭,她覺得既然墨菲斯主動開口給她,而她現在又確實急迫地需要治愈魔法,再推辭就顯得有些虛偽了,而她近乎直覺地覺得,她和墨菲斯之間并不需要這種虛偽,又或者說,她本能地厭惡這種虛與委蛇,而很顯然,墨菲斯也是。
只是她又遇見了和當時選擇箭技的時候同樣的問題。
選哪個好呢?
少女的身影逡巡在桌邊,苦惱逐漸爬上她的眉梢,她無意識地咬著食指,似乎很是猶豫不決。
“很難選嗎?”
聲音離得太近,葉瑟薇猛地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從微微彎腰的狀態直起身子,卻不料,直接撞到了身后人的胸膛。
……準確來說,是撞到了對方的手上。
墨菲斯在她的頭即將碰到自己胸膛的剎那,抬手穩穩地護住了她的后腦勺。
他的掌心冰冷卻溫柔,發絲與手指一觸即分,墨菲斯無意去看什么,卻依然在這個剎那感受到了葉瑟薇心里的迷茫。
——當然,這一點在少女的臉上也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了。
“嗯,雖說治愈魔法似乎與其他魔法種類沒有所謂的屬性不合,但據說同系魔法之間到底還是有一定比率的增強的。魔法協會的數據報告似乎也佐證了這個推測?!比~瑟薇有點歉意地側開身子,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苦惱:“可問題是,我并不知道我是哪一系的魔法師……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魔法師。神殿的祝福術說到底應當歸為言靈術中神術的分支,但言靈術也分不同流派。”
葉瑟薇說著說著,突然覺得光是這樣描述不夠直觀,她順手給放在盤子里的培根卷上了一個祝福,薄薄的肉卷被突如其來的魔法籠罩,從盤子里直立起來,宛如一葉浮萍般飄搖卷曲,被迫承受著四面八方而來的魔法光暈。
“圖書館里我沒有找到準確的、對言靈術的描述,但是總體來說,淺表的魔法都是可以用顏色來區分開來的。比如火焰與光芒之神這一脈絡的多半是金紅色,海洋與黑暗之神則是藍黑,死亡與欲望之神眷顧的是召喚類,而美貌與財富之神顧名思義,只接受向祂獻祭財富以獲得美貌,又或者反過來的信徒。所以言靈術……或者準確來說,神術,究竟是屬于哪位神祇的庇護之下呢?”
“難道是知識與智慧之神?可是知識與智慧之神據說只偏愛蒸汽機械和圖書管理員?”頓了頓,葉瑟薇將自己會的三個祝福類法術依次施加在培根卷上,白色的星光沉入紅褐色微焦的薄肉片上,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喜感。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神女賜福都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就如同之前葉瑟薇對貝萊爾所說的那樣,無論是魔法師還是戰士,在接受神女賜福的時候,是需要跪下的。這種跪下,并不是對神女跪下,而是因為祝福本質上,是“代行神明的意志”。
像葉瑟薇這樣信手將賜福之術施在培根肉卷上的,當然也是一種“瀆神”。
而且是非常嚴重的褻瀆。
站在她側后方的男人卻突然笑出了聲,葉瑟薇對于墨菲斯莫名其妙的笑聲已經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她耐心地站在那兒等著他笑完,順便沿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對著一條培根卷有什么好笑的啦!討厭!
葉瑟薇悶悶收手,培根卷失去了魔法的支撐,蔫蔫地飄落下去,重新回到了盤子中。
墨菲斯笑得更大聲了。
葉瑟薇:……淦。
笑了好一會兒,墨菲斯才停下來,這一次,但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里又重新混雜進去了許多漫不經心,似乎尤其在提到有關神祇話題的時候,他的眉宇間總是有著鋒利如刀的暴戾。但縱使如此,他到底還是沒有讓這種情緒傾瀉出來太多。
“你剛才說了所有的五神,但你忘記了,五神之上,還有其他的神祇?!?
葉瑟薇愣了愣:“你是說……言靈術是被那位萬物之神注視著的?”
“既然都身為萬物之神了,也總要有點用吧?”墨菲斯神色怏怏,討論神祇的語氣和說鄰居家瑪麗家新生了三頭豬崽沒什么區別:“言靈術好學嗎?”
這個問題葉瑟薇還真的有數據支持:“唔,理論上來說,應當是所有魔法里面最難的,歐斯卡納大陸對言靈術的傳播有著極其嚴苛的控制,選拔神女似乎也極度嚴苛。什么必須要純血、魔法親和力超過百分之八十……就算這樣,最后能夠成功釋放出祝福的神女也少得可憐?!?
“魔法親和力都超過百分之八十了,還需要猶豫究竟選擇哪一系的魔法嗎?”墨菲斯挑挑眉:“既然信奉了萬物之神,作為萬物神主,自然會對自己的信徒有所回饋。比如——”
他抬手輕輕托在了葉瑟薇的手肘上,將她的手心翻轉。
少女的掌心開始有瑰麗的色彩聚集,金色光芒從指尖流淌,雀躍著降落在了她的小腿,肌膚表皮的傷口頓時肉眼可見地開始復蘇。金色隨即轉濃,綢藍的色澤如星光降臨,她手臂上的傷口也在星芒落下的同時痊愈。下一秒,綢藍變成了絳棕色的字符,流淌的知識光芒纏繞在她的手腕,割裂的痕跡頓時被撫平。
葉瑟薇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法光輝變幻,覺得有點好笑,畢竟這樣五彩斑斕的色彩簡直像是魔法美少女戰士在變身,甚至讓她忍不住想要念一點羞恥又中二的臺詞。當然,她很快就忍住了自己的這份沖動:“所以言靈術的掌握者……我是說言靈術師,是全魔法通用的嗎?”
男人低沉地笑了一聲。
他松開了托著她的手腕:“并不是言靈術的掌握者,而是萬物之神的信徒。”
葉瑟薇不是很明白這兩者的區別,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墨菲斯:“所以說,你是萬物之神的信徒?”
對方不肯定也不反駁:“你要這么說,也沒什么錯。”
葉瑟薇無意深究這件事,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就此錯過了第一個探尋面前男人真實身份的機會。她隨意翻了翻魔法卷軸,又回憶了一遍剛才對方引導自己用出的魔法,卻覺得始終差了點什么:“除了五神的治愈魔法之外,還有什么別的嗎?比如,這位萬物之神有沒有什么治愈魔法?”
墨菲斯有點訝異地看向她:“你想要這種?”
葉瑟薇誤會了他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而且說起來,按照金色神殿的標準來說,我似乎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神女——畢竟我不符合‘純血’這個選項。所以……”
打斷她的,是遞到了她面前的魔法卷軸。
葉瑟薇接過后,下意識直接打開。
卷軸在她手中倏然碎裂成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七彩魔法光暈,色澤夢幻到比剛才更像是美少女戰士變身,更夸張的是,這樣的魔法光暈繞著她的周身逡巡迂回,最后再沉入了她的肌膚之中。
然后,無事發生。
葉瑟薇的腦子里什么魔法明悟都沒產生,只冒出來了一個詞。
【治愈】
葉瑟薇不可置信地重復了一遍,還沒開始吐槽,就更加目瞪口呆地看到剛才沉入自己肌膚的七彩魔法光暈又冒了出來,浮夸無比地繞著她的四肢轉了一圈。
之前還殘留的傷口隨著光暈的輕柔籠罩,幾乎是瞬間就痊愈了。
葉瑟薇:……?
她沉默兩秒,又重復了一遍:“治愈?!?
炫彩光暈重新冒了出來,點綴在她的四肢,發現沒有什么好治的時候,帶著點蔫蔫地散去了。
葉瑟薇:……請問這位萬物之神是什么絕世夢幻瑪麗蘇嗎?!
墨菲斯一直在觀察葉瑟薇臉上的表情,然而少女在見到了色澤斑斕的光霧后,臉上并沒有露出剛才看到不同色澤的魔法之時的那種奇妙欣喜,反而似乎有點一言難盡。他難得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絲遲疑:“你不喜歡?”
——不喜歡這種五顏六色七彩斑斕嗎?明明剛才覺得像是魔法美少女戰士的時候還挺高興?
葉瑟薇絲毫不覺這是對方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但也福至心靈地沒有槽出心里話,只疑惑道:“不是,一般來說,魔法不都應該有前搖嗎?比如,應當有釋放介質或是吟誦語什么的?”
“這是神術?!蹦扑购唵蔚卮蛳怂囊苫?,指尖點點桌子,讓一整排的魔法卷軸都消失,然后率先走到了上首的位置,拎起了銀質餐刀,在指間隨意地玩了幾下。
懂了,別問,問就是神術牛逼,比魔法還牛逼。
葉瑟薇會意地坐下,并且非常自覺地把被自己用魔法玩弄過的培根卷用刀叉拿到了自己的盤子里。
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葉瑟薇在吃,她體力消耗太大,也確實是餓了,甚至不想去顧及餐桌禮儀了,等她把墨菲斯分給她的那份三明治、沙拉和培根都吃完以后,抬手拿果汁的時候,才發現墨菲斯單手托腮,一邊玩刀一邊歪頭看著她,面前的餐盤絲毫沒有用過餐的痕跡。
他瞳色很淺,這樣近的距離對視,很容易產生一種溺斃的錯覺。他似乎像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總之,葉瑟薇覺得他像是看著自己,然后陷入了什么沉思。
葉瑟薇飛快收回眼神,故作鎮定地喝完果汁,然后用餐巾擦拭了嘴角,確定自己臉上沒被吃上去什么東西,這才在心里松了口氣。
她掃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輕巧地站起來,沖著墨菲斯行禮:“謝謝早餐款待,我要去上課了。”
墨菲斯“嗯”了一聲:“一會兒見?!?
他目送著少女一溜煙地跑了出去,臉上的笑意在少女裙擺消失在視線的同時盡數斂去,他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終于轉頭看向了窗外。
方才平和到寧謐的一切驟然被打破,如果仔細去看的話,才能發現這間房子外面的空氣一直都有非常不自然的扭曲,那種扭曲之中蘊含著奇異卷曲的光線,而那種光明仿佛……像是具備某種活著的特性!
包裹著房間的結界悄然散開。
碧空如洗,被風拂動的窗簾隨著他的那一眼在剎那間碎裂成了齏粉,在結界外不斷卷曲的光明倏然盛放,整個房間在這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所有的陰影!
然而光明并非純潔,而是在這一刻顯露出了無與倫比的狂躁和攻擊性,無處不在的光線宛如細密的利刃般。挾著火焰之勢,狠狠地向著坐在椅子上的黑衣男人爆擊而去!
一道沉悶干涸的男聲如雷聲般,在盛大的光明中乍然響起。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破壞我的召喚法陣!”男聲里帶著氣急敗壞和歇斯底里:“你明明應該被封印在弒神石棺里的!你是怎么出來的!”
墨菲斯面無表情地捏著餐刀,繼續切割著盤中的吐司,他突得嗤笑了一聲,仿佛對如影隨形般籠罩傾覆的光明和漫天殺意毫不在意,他漫不經心地劃下一刀,刀下有銀色的光芒碎裂。
不,碎裂的不僅僅是餐刀下的一隅。
鋪天蓋地的光明如琉璃般粉碎,殺意戛然斷絕,浩大的聲勢須臾潰敗,黑衣男人終于緩緩抬起眼,傾圮的光明沒有在他的眼中留下半分痕跡。他目視著這一切,神經質般笑了起來:“弒神石棺也想困住我?你是不是被封印久了,腦子壞掉了?還是說,這是納赫特的主意?愚蠢?!?
他隨意地翹起食指和中指,兩指之間有一頁紙浮現,紙上還沾染著些血跡,竟然正是葉瑟薇在密林里無意之中將手按上去了的那一張。
墨菲斯唇邊的笑意愈發惡劣,他仔細撫平了紙張上的褶皺,然后翻轉過來,以便讓另一道聲音的主人看清:“看清楚了嗎?下次改召喚陣換個手法,這種拙劣的手段只會成為我脫困的助力哦。”
言罷,他手指一揚,紙張上燃起了黑色的啞火,頃刻間就將那個召喚陣燃燒殆盡。
而漫天的光明似乎終于到了強弩之末,干涸的男聲不甘地嘶吼了一聲,浮空中好似凸顯了一張英俊卻扭曲的面容,再與碎裂的光束一起消失。
房間恢復了寂靜,只是除了墨菲斯身邊,之前陳設整齊的家具已經全部都被波及,呈現出了一種破敗枯舊的感覺,就像是放在日光之下曝曬了數百年一般。
一片傾圮之中,黑衣男人心情愉悅地揚著唇角,蒼白的手指隨手拎起了一杯果汁放在嘴邊,仰頭喝了一口。
喝著喝著,他突然覺得哪里不太對,手腕微僵著垂下眼。
果然,在琉璃杯口的另一個方向,有一個小巧可愛的唇印。
墨菲斯神色古怪。
第27章
葉瑟薇一溜煙地跑了出去,時間有點來不及了,
不過她的體力和腳程早就比之前要好了太多,
是以還來得及沖回自己的房間拿了書,再一路沖刺到了演武場,
正好堪堪趕上基礎格斗課的開始。
蘇西和莎拉照例坐在高臺上沖她揮手,人聲鼎沸,葉瑟薇夾著書,一路往上跑的時候,
發現不少人都目露愕然地看著她,
她才想起來自己今天的衣服與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好吧,不是有些。
“天哪,瑟瑟你也太美了吧嚕?”蘇西的震驚地上下打量她:“這是誰給你的新衣服?你居然舍得穿來基礎格斗課嚕!”
“讓我想想,
是納爾森家的小少爺,
還是新來的斯圖爾特領主家的小兒子?”莎拉掰著指頭數自己能想起來的、送得起這套看起來就很昂貴衣服的人:“又或者……難道是加里?我確實有聽說他曾經在公開場合和人討論過你來著?!?
說實話,其實也不怪莎拉這么想。
海加爾公爵府在培養侍女和侍從方面確實條件優渥,甚至吸引了許多海加爾大區里其他小領主的少爺們前來上課,
但像是蘇西和莎拉這種出身平民的女孩子,
在領取了每個月的薪水以后,其實也還是要寄回家里一部分的。
侍女的基礎薪水是五十銀幣,
根據職位不同做相應波動調整,
葉瑟薇還看過一眼梅爾巴嬤嬤那兒的薪水計算圖,雖然復雜了點兒,但是四舍五入就等于是績效制,考評的其中一項就是課業成績。
總之,
就算拿滿了績效考核,以蘇西和莎拉的工作崗位,去掉稅金,到手的銀幣也不會超過八十銀幣的。而這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都要寄回家里,畢竟在海加爾大區,三口之家的年生活成本大約是一千銀幣,而誰還沒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呢?
節省下來的一小部分,是不會有人舍得拿出來買裙子的。就算添置一件新衣,也絕不可能是這種看起來就異常昂貴的裙子。
葉瑟薇是從神魔之井跳下來的,身上多么一窮二白,沒有人比當時對她做了妝點打扮的蘇西和莎拉更清楚,所以莎拉覺得是葉瑟薇是認識并與某位小少爺進行了深入交流什么的,其實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合理推測。
偏偏這個問題,葉瑟薇不好回答。
她看著莎拉似乎不諳世事卻又分明太過世故的面孔,前一夜的血腥與殺戮與她毫無關系,劉易斯隊長果然什么都沒有告訴過她,而葉瑟薇也不打算開口。
已經過去了,已經活下來了,更何況,隕星圣堂本就是針對她來的,就算沒有給莎拉頂班的這次巧合,也是避不開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活下來了,而且吃了早餐后,現在心情不錯。
所有的緋色都化作了莎拉帶著八卦又如小鹿般的眼神,葉瑟薇寬容地笑了笑,抬手捏捏她的臉:“收起你的胡思亂想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莎拉雖然想歪了,但也沒有刨根究底。她曖昧地沖葉瑟薇笑笑,還露出了一個“有好事兒也不和姐妹分享”的嗔怒表情。
葉瑟薇回了她一個笑容。
沃德教授的身影出現在高臺上,大家自覺地排成列,走到訓練場上,按照分級順序開始每日的日課。這算是葉瑟薇剛剛到二級班才開始的沒幾節課,旁邊的熱心同學還準備和她搭訕,就看到少女在沃德教授走過來的時候,高高舉起了手。
“教授,我想報名下一次考試!”
沃德教授停下了腳步。
他的消息自然比此時此刻大多數還一無所知的人要靈通許多,他雖然不確定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但是林奇在出巡的時候發現了渾身是血的少女和突然出現在了府外的墨菲斯少主的事情,他還是拿到情報了的。
蒼金發色的少女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奪目,原本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純善的氣息里糅雜了進去了一絲殺伐果斷。沃德教授瞇瞇眼,敏銳地意識到了什么。
葉瑟薇是他的學生,他當然不會像是愚蠢的林奇那樣覺得是少主一時興起在郊外做什么血腥魔偶,而這一絲殺伐之意更讓他隱約明白了,昨夜殺人的,恐怕不是少主,而是葉瑟薇。
沃德教授壓下內心的思緒,靜默地看了葉瑟薇片刻:“你確定嗎?”
葉瑟薇頷首:“我確定,我在小黑屋試過了,似乎可以試試挑戰三級戰士了?!?
“三級戰士意味著更多的出巡,更多的對戰和流血,換句話說,更多的責任。”沃德教授看著葉瑟薇湖綠色的眼睛:“不僅僅是夜巡,這個世界很廣闊,很精彩也很危險,你確定……你想好了嗎?”
“有人想要殺我?!比~瑟薇不避不讓地看向老教授嚴苛古板中卻又帶著一絲隱約關切的眸子,沃德教授從不輕易給予任何人忠告,而他卻對她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她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直白道:“而我不會坐以待斃。”
她壓低了聲音,周圍的人聽不到她與沃德教授之后的交談,卻并不妨礙有人產生了不服。
哪有成為二級戰士沒幾天就要去參加三級戰士考試的?他們這群在二級戰士苦苦訓練了三年的人不要面子的嗎??
更何況,這位神女本就引人注目,在一級戰士班的時候,大家表面上鎮定,實際都在暗暗關注她。說實話,她確實算得上是刻苦得迥異常人,與大家想象中嬌滴滴的歐斯卡納神女除了外表之外毫無半分相似,所以從一級班迅速考核來到二級班的時候,大家其實對她是有所改觀的,不少“老鳥”也尋思著傳授一些經驗。
刻苦又漂亮的女孩子,又有誰不喜歡呢?
但是刻苦又漂亮的女孩子,突然說出了不自量力的話,那可就完全是另外一碼事了。
“也不用參加什么考試?!焙笈庞辛嘀緞Φ哪贻p男人走了出來:“這位薇同學來到二級班也才上過一節課,大家都還沒熟悉呢,不如我們來切磋切磋?”
“對對對,咱們先試試嘛,也是為考試打個基礎?!绷⒖叹陀腥藭飧希骸罢碚f,一個三級戰士足夠吊打我們一整個班了,咱們二級班今天就陪薇同學練習練習!”
——之所以稱呼為“薇同學”,其實也不是為了顯示親昵,純粹是因為這些孩子對歐斯卡納大陸接近一無所知,并不知道歐斯卡納的姓氏是放在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