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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一晚,母女二人同枕而眠,洛敏將黎聽像是幼時一般樓在懷里,鼓勵她去看看那個與普吉島相仿,卻又不同的城市。
就算與胡越沒看對眼也沒關系,甚至回來后決定一輩子不嫁人,就這樣陪在媽媽身邊,她也支持。
最后,撫一撫懷中女兒的頭,柔聲告訴她:“如果待得不開心就回來,媽媽永遠在家里等你回來。”
胸口衣衫漸漸沾染濕濕熱流,懷中的人輕輕點頭,鼻音濃重,應了聲:“嗯。”
洛敏還有后半句沒說出口。
她在心中默念:如果再有機遇,就去做結尾吧我的小姑娘,好壞不重要,給你的不能釋懷,一個殘缺也好、完美也好的句號,從此之后,開心開朗地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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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黎聽再次清點行李箱中的隨行物,幾身衣物,以及滿滿當當的防曬瓶罐與遮陽所需的帽衫、傘類物品。
還有幾盒洛敏讓她帶上的線香,說是異國他鄉難免水土不服,細致給她介紹了好幾遍不同品類的香所對應的功效。
確定無所漏缺,快要關箱時,洞開的窗戶吹進秋日的一縷晨風。
“叮鈴”一聲悅耳聲響,她抬頭看過去。
窗戶上的捕夢網在風中輕輕晃動。
淺粉與純白兩色羽毛,由墜著細鈴的珠鏈拴在網圈之下,搭配暈色蝴蝶、月亮等裝飾物,網繩編織的致密夢網中央留有稍大圓洞,節節錯錯,在圓洞中央墜了顆紅色水晶。
切割巧妙的晶體,折射晨光,跟隨捕夢網在風中輕轉,閃著細亮光澤。
她遲疑片刻,還是踩上桌邊椅子,將它取了下來。
關合的行李箱再次被打開,在整齊疊放的衣物上,添加新的隨行物。
在全新的一天,黎聽踏上飛往昨日的班機。
十五個小時的時差,那里沒有凋零的秋,亦沒有雪寒的冬,只有不歇、熱烈,不眠不休的春夏。
第5章
仲夏夢
“看哪呢?”
然而,世事難料。
出海關時,黎聽被攔下,說要抽查行李。
她沒踏出過國門,不確定這是否真的是必須流程,還是對方有意的針對,但也只能跟著去了行李檢查室。
黑白兩種膚色的海關工作人員神情肅整,用英文告訴她打開行李箱,他們要檢查隨行物品。
密碼齒輪轉動,彈扣“咯噠”一聲響動后,她被攔在了幾步之外。
覆在最上方的捕夢網被提起,檢查員看了兩眼后放到一旁的盒子里。
國內從小富之家到豪門世族,向來盛行將兒女送到國外鍍金,當年的黎聽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黎父出了意外,她也會是此時他鄉游子中的一員。
而英文早已是他們這幫人所必修的科目。
她用熟練的口語詢問對方,是不是要將捕夢網扣下?
許是看出了她的緊張與著急,陪同的女海關對她柔和一笑,讓她不要緊張,只是例行檢查,不會隨意扣押東西的。
稍稍舒緩的情緒在檢查員拿起箱底的幾盒物品時再次拉懸起來。
洛敏給她帶的那幾款功效或疏氣,或助眠的線香。
檢查員看向她,問她這是什么。
她遲鈍一秒,解釋那是他們中國的古方線香,類似香薰,只是不同配伍會有不同功效。
檢查員微揚眉頭,眉心褶皺成川,尾音上揚問她:“點燃?吸入?”
黎聽沒明白這一問的意圖是什么,稍遲疑,還是點了下頭。
轉瞬間,連她身邊前一秒還神態和藹的女海關也沉下臉色,機警地看向她。
監察室內開始忙碌起來,對講機呼呼傳話,有人戴上手套,從盒子里分別取樣。
口音混雜的英文中,她聽見了一個禁忌之詞。
明白過來剛剛的那兩個疑問句的含義后,她急忙解釋,“不是的,只是一些中藥配方,很常規的藥材配方。”
忙碌的人群有人聽見了她的解釋,轉頭看過來,但表情依舊算不得很好。
她太過著急了,臨行前洛敏給她介紹了好多遍的配方表在腦子里瘋狂打架,“額…丁香,檀香,桃花之類的東西。”
取樣結束的工作人員從她身邊路過,抬一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說,并告訴她:“我們會做成分檢測,出結果前你不可以離開監管范圍。”
黎聽不知道檢測需要多久,無奈泄了氣,低低應了聲:“好。”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她的腿腳已經有些水腫,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先前陪同她的女海關看出她的疲憊,拿了折疊椅,讓她可以坐一會兒。
她道了聲謝,看向檢查室窗外明媚熱烈的陽光,抿一抿唇,小心問出自己能不能坐到有陽光的地方去?
女海關微笑點頭,說當然可以。
機場人流來往匆匆的通道,她坐在玻璃壁與兩名身著警服的工作人員之間。
背后是加州暖洋洋照下來的陽光,身前是兩位背手而立,嚴陣以待的警員。
在路過的行人疑惑、猜測的目光中,她將頭埋進手心。
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剛剛提出的要求。
出來前,海關工作人員讓她最好叫在當地的親友來接她,有信譽良好的同伴做擔保,她的說辭可信度會大大提升。
拿出手機時,某個很不合適的名字浮現腦際,很快被她揮散,轉而給胡越發去了
540156670463
信息。
兩人的微信是前不久剛加上的,對話框里除了兩句互換姓名的介紹以及約好接機時間外,再無其他。
她不知道對方此時是不是已經在接機口等她。
可那條發出的求助信息卻遲遲未收到回復。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一直這樣等下去時,信息框里有了回應。
胡越:「抱歉,我忘記了,暫時不方便抽身,叫了朋友去接你。」
黎聽注視這條信息半刻,打算回復,玻璃廊道外忽然款款走來一道身影。
余光下意識掃去,而后定住三秒,轉頭看過去。
烈日光輝如傾盆而下,視線中心的人著一件松闊襯衣,鼻梁上架一副落日色太陽鏡,似是不滿陽光的刺目,眉頭微蹙,整個人透著股被無端吵醒后的慵懶與煩躁。
行至門邊,他將握著車鑰匙的手抄進褲兜里。
幀幀慢鏡頭拼湊,他繞過玻璃墻,走了進來。
付嶼闊本在睡覺,最近學校小假,校內中國留學生的圈子時常在假期組局,這次也不例外。
胡越做東,在Hungtington海灘包了別墅,百十來號人駕車從LA市中心出發,前去休閑度假。
付嶼闊近年已鮮少參與這種聚會,酒池肉林的紙醉金迷,早年來加州時就已厭乏。
他說不去。
胡越自然不應,“少了你,原本愿意來的妹子怕是都得少一半,那多沒意思,就當給哥們兒做做門面,咱玩咱的,絕不吵你。”
胡越還算守信用,除去剛去的那晚,把他叫去,給被忽悠來的妹子印證,自己的確是把付大少爺請來了,之后就沒再打擾他。
加州已然入秋,氣候卻絲毫不見轉換,海灘烈日,如云的熱辣美女,付嶼闊興致缺缺地在別墅內獨自過與在LA時無異的生活。
睡覺、吃飯、健身、曬曬日光浴或是下池游游泳。
日夜顛倒習慣了的生活,除了需要去學校的日子,他大多見不到加州的晨陽。
在窗簾緊密拉嚴、白晝亦如暗夜的臥室內,他接到了這幾天以來,胡越打來的第一通電話。
對方怕是又玩了個通宵,臺球桿撞擊球體的脆響,兼著吞云吐霧的沙啞嗓音從聽筒傳來,“幫哥們兒個忙,去機場接個姑娘。”
昨夜因group
assig的deadline,與組內一個次次摸魚的韓國二代而產生摩擦的不爽情緒,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煩躁地想掛斷電話,“自己去。”
胡越急忙叫停,“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喝一晚上酒了,去不了啊,要是不去,我這給家里交不了差啊!”
他們這個圈子,大老遠把“未婚妻”、“聯姻對象”送來見面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真是服了,非說什么小時候和我有婚約,拜托,小爺那會兒穿開襠褲,誰記得啊?”
胡越也很煩,擰滅指間的煙,死皮賴臉道:“幫幫忙唄哥哥。”
幾句閑聊,付嶼闊也沒了睡意,從床上爬起,裸著背撿起椅子上的浴袍,打算去洗澡。
語氣依舊不耐煩到極點,“名字。”
胡越嘿嘿一笑,想了會兒,“黎聽吧好像是,黎明的黎,聽見的聽。”
語罷,還戲說這名字矯情。
穩慢的步伐停在床尾,朦朧眉眼緩緩抬起。
胡越聽見這頭沒了動靜,試探開口:“付大少,你還在不?”
付嶼闊看眼腳下踩著的波西米亞風的地毯,低應:“嗯。”
“這姑娘好像是遇到了點麻煩,不知道帶了什么東西,海關給她扣了,現在不放人,你這信譽度比我好,去了比我有把握。”
胡越剛來加州那會兒狂到不行,飆車被警告過好幾回,如今是當地警局的頭號關注對象。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淡聲道:“知道了。”
胡越笑嘻嘻說回頭酒柜里的酒隨他開,掛了電話,再次鉆入燈紅酒綠中去了。
床頭的窗簾自動開關被摁下,厚障在機器運行的輕微聲響中緩緩展開,燦陽與蔚藍無垠的海岸線一同入目。
凌凌波光刺得眼球發痛,付嶼闊的視線在窗外停留片刻,轉身走進了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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