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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已經走出宿舍的遲宴澤低罵一聲。
*
晚八點,奶白色的塞納停在綠燈港會所的露天停車場。
遲宴澤把鑰匙交給泊車小弟,問:“陳頌他們呢?”
小弟回答:“在里面呢,下午就來了,晚飯都是在會所里吃的,澤爺怎么這么晚才來?”
遲宴澤搭手,搓了搓自己半的黑碎發,洗完澡他就去睡了,到這會兒頭發都還沒干。
“今天有訓練,有個特別嚴的教官。”他回答。
“哦,澤爺辛苦了。澤爺將來開飛機,現在辛苦點沒事,以后肯定一飛沖天。”小弟一臉心疼,他們這種頂級會所招的服務生,都是經過專門的培訓才來的,因為平里面對的都是一些頂級二代們,服務不周到肯定是不行的。
小弟叫張晨,年紀頂多跟遲宴澤差不多,但是出身卻跟他差了十萬八千里。
遲宴澤這幫子年紀都不大,消費能力卻頂級。
綠燈港隸屬于總部在港城的儲運集團,是國際知名的奢華連鎖五星酒店運營商。
集團的總經理都特別交代,要好好照顧現在在綠燈港尋歡的這幫二十歲出頭的二代們,因為往后十年,就是他們大肆花錢的時代。
張晨笑吟吟說:“頌爺在里面呢,好像要約比車,澤爺還去嗎?”
“我……”遲宴澤本來想隨口答應去。
但是,他想起下午教官羅立峰罵他那些話,他又犯了遲疑,比試他是不怕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輸,就怕出點什么亂子,傳到飛院去。
他上這個飛院的性質特殊,不是一般的民航飛行學院,北清大雙學籍空軍飛行員班真的管得很嚴。
他現在上了兩年,每天被長輩們耳提面命,他也懂,將來他要是真的決定走這條路,他肩上的責任得扛到多大。
遲宴澤想起來就不開心。
這跟他想象中的二十歲完全不一樣。
他高中畢業那會,憧憬的是做一個頂級賽車手,組自己的專業團隊,開最好的改裝賽車,摸著方向盤,到處行走,一直在路上不問終點的自由前行,參加最頂級的世界級賽事,自由恣意,放肆快活。
現在,他天天被管著,真的特別不舒服。
“再看看吧。”也是聽張晨這么說了,遲宴澤才知道今晚是個賽車圈子的局。陳頌請了幾個以前跟他們一起玩賽車的朋友。
“那我先把車給你停到后院去,前面沒位置了。”
“嗯。”
對了,邁步進會所前,遲宴澤隨口告訴張晨:“對了,我車上有瓶香水,你拿去送你女朋友吧。”
“啊,這?”張晨不好意思。
他知道遲宴澤車上的東西都是極其昂貴的。
“上次我來的時候看到她跟你吵架,說要禮物。那瓶香水我本來買來送給誰的,我睡一覺都忘了,給你算了。”
“好的,謝謝澤爺。”張晨猛點頭。
“小玩意,能給就給吧,要是真給不了,就別撐,在一起不是圖那個。”遲宴澤從褲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含在嘴角。
張晨立刻墊腳給他點燃。
火星從他的仰月唇邊燃起,在夜色里像一朵紅色的小花,開在他身上。
噴了口煙以后,“謝謝。”遲宴澤還特別有禮貌的對張晨道謝。
“……不客氣。”張晨被他的真誠弄懵了。
“我先進去了。”
“好,我叫蘇思來帶你進去。”張晨拿起對講,叫禮賓來接貴客。
打扮甜美,穿JK制服的蘇思很快來接遲宴澤了。
等他進去,張晨才反應過來,為什么在這幫年輕二代里,他最喜歡遲宴澤。
因為遲宴澤總能為人換位思考,將心比心,從不為富不仁。
張晨見慣了那種頤指氣使的富家子,以為家里有錢有勢,就能把張晨這樣從小地方來的人給看扁。
但是遲宴澤沒有,他會給張晨一種他其實在真心拿張晨當朋友的感覺。
上次張晨家里妹妹從老家來京北看病,腳走路不便,在大醫院里號已經掛上了,那天要出發的時候張晨找領班借車,領班不借,說沒有車。
遲宴澤當時在旁邊跟一群二代們打牌,帶著各自的女伴,圍坐在桌邊,歡聲笑語,興高采烈。
張晨明明年紀跟他們相仿,每天睜開眼要面對的人生卻截然相反。
他們開天價豪車,出來玩樂一場,半天時間花的就是張晨努力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張晨高中畢業就拿了駕照,可到現在都還買不起四個輪車的車,家里人生病了,到京北來看病,好不容易掛上的專家號,去晚了肯定過號。
他只是找領班借個破轎車開,對方也不給。
那天會所外面下著大雨,張晨打不到車,在網上也約不到,跟領班求了很久,未果。
他正要泄氣,覺得這大城市里的人都是涼薄勢利,一點都瞧不起他們這種小地方出來的人。
張晨越想越窘迫,他妹妹還在綠燈港的員工宿舍里等他給她找車去接呢。
坐在牌桌邊,正在縱情聲色的那群二代里有人說話了。
“張晨,來,開我的車。”
張晨受寵若驚,原來這人知道張晨的名字。張晨也就幫他泊了兩次車而已。
張晨來了,沒在會所干多久,外形也不怎么樣,一直被領班安排去看門,不讓他在正場出現。
“怎么了?愣著干嘛,來拿鑰匙。趕緊。”這人伸出纖長骨節分明的手,遞出他的塞納跑車鑰匙。
張晨知道他的車是什么車,全球限量75臺的邁凱倫塞納。
他喜歡賽車,這車是為了紀念他的偶像塞納研發的旗艦跑車,價錢極為昂貴。之前張晨幫他泊車的時候,手心都在出汗。
現在,他很隨意的主動借給張晨。“去不去啊?快去。”他淺笑著,一臉真誠。
同桌的公子哥們見狀,都發出嘲笑,“喲,澤爺,真大方啊,平時都不讓我們上車去坐副駕駛,今天隨便把車借給一個小服務生。”
“對,老子就是瞧不起你們,你們還不如他。”遲宴澤這么說著,起身把鑰匙塞到張晨手里,對他道,“放心開,撞了算我的。快去,家人的健康最重要。”
那一天,張晨真的開他的塞納,在大雨里帶家人去醫院了。
那之后,遲宴澤不管站在哪里,用什么裝扮出現,張晨都覺得他一身明華。
站在漆黑的夜里,什么都不做,都會渾身放光的公子哥,就是遲宴澤。
今晚,張晨再給遲宴澤泊這輛車,坐上車,發現放在中控臺那香水就是那天他那網紅女朋友吵著要要的,某藍血品牌出的限量款,一瓶好幾千,張晨在會所當服務生,怎么買得起。
于是,兩人就為這個在綠燈港的門口吵架,鬧得特別不體面。
當時遲宴澤路過,看見了,張晨還以為他會瞧不起張晨。
張晨在綠燈港當服務生一個月也就一萬塊吧,不算。父母早就退休了,家里還有個妹妹在上學。
停好車,張晨躊躇這香水該不該拿,心中忽然浮現那個陰雨天他一臉熱誠的幫張晨,張晨就把那香水收下了。
張晨把香水拍了個照片,發了條朋友圈,說:【謝謝我澤爺送我的禮物,贈人玫瑰,手有余香。】
那香水是用世上最香的摩洛哥玫瑰制成的。
張晨覺得是份特別好的禮物。
在遲宴澤這兒得到的東西,永遠都會跟「最」字有關。
*
遲宴澤邁開長腿,進了會所。
路過幾盞串疊繁復,價值奢華的水晶
麗嘉
燈,四周仿古油畫壁紙上嵌入的燈光綠瑩瑩,像田野夜空飄忽的螢火,又像黛西家碼頭的綠燈。
美式懷舊奢靡風裝修的氛圍感迎面撲來。
這里像了《不起的蓋茨比》里,蓋茨比召開的那一場場的燈紅酒綠的宴會場地。
禮賓穿的是JK制服,顯胸大的白襯衫,露大腿腿根的黑色百褶裙,堆堆襪,小皮鞋,打扮得像青春期的美國高中生。
裙擺的長度剛剛好,再多是保守,再少是浮浪。
為他領路的蘇思扭著腰,姿態曼妙的領著遲宴澤走到公共大廳的卡座,“頌爺他們在那兒。”蘇思為他指了指。
遲宴澤犯疑,怎么陳頌今天沒進包廂,平時他們最怕吵。
他牽了牽唇角,露出了點嫌棄的意味,他不想坐大廳。
蘇思知道遲宴澤的意思,嬌聲說:“頌爺說他今天想看表演。今天表演組來了一個新的大提琴手,是詹姐親自招進來的,還是個女大學生,只拉周末,剛才拉了一首圣桑的天鵝,廳里的客人都說拉得好。”
“是嗎?”遲宴澤明白了,陳頌今晚的確是拉他來看節目的。
遲宴澤看向舞臺,大提琴空空的擺放在琴凳邊,陪伴它的只有琴弓,周檸瑯人不在。
遲宴澤不太相信周檸瑯會真的出現在這種地方。
雖然綠燈港沒有提供什么不正經的服務,但是遲宴澤就是覺得周檸瑯不適合出現在這兒。
遲宴澤很好奇,她找兼職什么樣的不行,她偏要找一個這樣的曖昧場所。
知道她今晚來這里拉琴,他覺都不想睡了,要專門來看看她都在搞什么幺蛾子呢,還真敢來。
他心里也迷惑,這到底關他什么事了。
她又不是他遲宴澤的妞。
但是這股對她產生的濃烈的保護欲是怎么回事。
周檸瑯好像越來越把遲宴澤弄得魂不守舍的。
第27章
孤單明星
一起進入一場燃燒
“遲宴澤。嘿,
哥們兒,你終于現身了,我們等得花兒都謝了。”
幾個賽車圈的熟臉孔見到遲宴澤終于來了,熱情招呼他道,
“怎么了,
是不是又被你教官罰了?怎么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是啊,
罰得我在宿舍睡覺,今天訓練強度太大了,
有點兒累。”遲宴澤回答。
他們一群人在大廳里坐,
人還挺多,聚在一起,
遲宴澤來得晚,一時找不到位置坐,
就那么站著跟大家說話。
陳頌縮在卡座里抽煙,
身邊跟了個女孩子,
是會所的禮賓,
蘇思的好姐們。
兩人在一起做一本數獨。頭碰頭,手挨手的,陳頌這種人,想要沾染風月,真是分分鐘就可以卸下那張斯文面具。
眼睛又四處掃視了一下,
沒找到周檸瑯的身影,
“頌哥,我的節目呢?你把我叫來,
讓我撲空的?”遲宴澤問,
丟了手里快要燃盡的煙,
他不高興了。
有人見狀后,
立刻殷勤的給遲宴澤遞煙,“澤爺,來抽煙。”
“剛才拉了一曲,去休息了,馬上還會來。誰讓你不早點來看。”陳頌揚聲回答,說完繼續去研究他的數獨了。這是陳頌打發今晚無聊的方式。
遲宴澤含上未點的煙,旁邊站的人要幫他點,他擺了擺手,他喉嚨不舒服,興致也不太高昂,不想再抽了。
但是不接煙的話,他們又以為他在發脾氣。
要不是因為陳頌發給他周檸瑯拉琴的那個小視頻,他真的不會帶著倦意出來。
今天教官羅立峰太變態了,弄得他真的有點體力不支了。
他知道羅立峰是故意的,遵照他小舅舅韓雅昶的意思。
韓雅昶知道這幾東南賽車圈子里有他幾個舊友來找他,這群人都挺能鬧的。
為了規避遲宴澤興致上來,跟他們去玩賽車,韓雅昶先讓羅立峰把他在訓練場上練殘,以為這樣他就沒有精氣神去跟人比車了。
這兩個哥哥真的挺毒的,管他管太嚴了。
不過,其實遲宴澤并不是太想去比車,最近他在北清大過得有點頹,干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私商儀照,航空英語這些飛行員要完成的基本考試,他都考完了,之后就等著下分院考單飛,他現在屬于空軍航空兵頭銜,不能出國。
要是可以出國,他就花錢去美國找頂級私教學單飛了,根本不用等到學校編排他們去條件特別破跟舊的分院摸初教機。
至于交女朋友,在蘇玟夏之后,他也試著跟其它女生陸續來往過,但是覺得她們都挺沒勁的。
偶爾他鍛煉累了,回去打開,看著她們狂轟濫炸式發來的消息,都記不起誰是誰,上一次跟她們聯系,他說了什么話。
今夜來到綠燈港,遲宴澤是抱著能真的找到一個人,或者一件事,能提起他繼續整個人生的興致。
“下午被你教官罰跑了多少圈?”陳頌問,他聽經管學院的女生提起了,“就吃不消了?”
遲宴澤含著煙,緩緩嘟噥,“沒多少。”
“澤爺,最近周老板在杭城改裝了一臺超炫的跑車,敢跟他比比嗎?”賽車手們忽然拿這個問題問他。
“肯定不敢啊,周老板是什么人,我現在是什么人。我真不敢跟周老板比了。”遲宴澤還是含著那根他不想點的煙說,他感到沒火氣了。
是他心里,沒火氣了。
“澤爺,你知道嗎?人家周老板簽車隊了,明絹的UNRULY。明絹許諾讓他當頭牌,第一個賽事就去明年的WRC世界汽車拉力錦標賽。周老板牛了,出道即頂峰,明年絕對捧杯。”
“是么,真的太羨慕周老板了。”遲宴澤輕輕笑了一聲,心里不太是滋味,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被教官給整得太累了。
遲宴澤本來也要進這個車隊,國內一級的以年輕賽車手組成的頂尖車隊,但是他家里把他到京北來上大學了。
周老板叫周聞,以前開過酒吧,年紀跟遲宴澤差不多,賽車技術也跟他差不多,圈子里,他們都叫他周老板。
不過,周老板不用上大學,周老板就是個街頭混混,所以他可以照自己的心思,愜意的過子。
相比較下,來做空軍飛行員的遲宴澤就是不行,遲宴澤認輸了。
此時又有人擦燃火機,上來給遲宴澤點煙,就是專門來告訴他周老板要去WRC的這人,還陰陽怪氣的給他賠笑,“澤爺,點上啊,別熄火。周聞算啥,一條野狗,你是豪門貴公子,怎么可能輸給他,卯起來跟他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