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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扇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為馮回高興。
但那笑容里夾雜著幾分苦澀,手中的帕子也被她牢牢地攥緊。
她欲言又止,卻又不敢開口。寶扇怎么開口,回京城之事,眾人皆知,士兵們歡呼雀躍地收拾著行李,她卻連半點消息也沒收到。
聽馮回所言,他是因為回家而心胸澎湃,可她呢,她的家已經毀了。
若是牧南星不愿意帶她回去,也是應該的……
但寶扇心中難免一酸,落珠似的淚水便從眼眶中流下,潤濕了手中的帕子。
“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馮回神情焦急,腦海中匆匆過著人影,想找出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家伙,膽敢欺負寶扇。
寶扇眼底微紅,艱澀開口道:“沒有,無人欺負我。只是眼睛痛罷了……”
這番哄孩子的話,馮回如何會相信。
“你若是害怕,我便去找客棧的掌柜,一一過問客棧里的人,總能找到是誰欺負的你。”
見他怒氣沖沖,轉身要走,寶扇急忙攔下他。
“沒有人,真的沒人欺負我。我只是……心中難過罷了?!?
馮回一臉奇怪:“難過什么?”
寶扇用帕子將眼中的淚珠盡數擦去,雙眸頓時猶如清泉擦拭過一般,澄澈動人,楚楚生憐。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雖然知曉這個道理。但真的要與你們分離,一時間難以承受。
一想到日后見不到小侯爺,見不到馮回大哥你,就心中難過,眼淚也不爭氣起來……”
“胡說!誰說要散了?”
聽到馮回驚訝的問話,寶扇雙目懵懂,聲音猶疑:“可是,不是講你們要回去了嗎?要回京城去?!?
“我們是要回京城,那又如何?你定是要和我們一起回去的。怎么會把你一人留下?當日做出回京的決定時,你因為寒癥,正在床榻上休息?!?
馮回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朗聲一笑。
“我還過問過小侯爺,若是我們離開那日,你再不醒,他若不愿意,便由我帶你回去。他當時只輕飄飄看我一眼,說什么「妄想」……?悖?他說話總是這樣不明不白,我帶你回去又怎么成妄想了。
好在你今日醒過來了,不然到了明日。
無論他如何阻攔,我都要把你帶到馬上,我們一同回京城去?!?
聽到這番解釋,寶扇頓時面上羞紅一片,不敢直視馮回。
原是她亂想了,馮回他們根本沒打算拋下她。
馮回看寶扇這番樣子,心底絲毫厭煩都沒有,他知道寶扇心思細膩,比他這樣的大老粗考慮的多。
不過想來也是,換作是他,一想到會被人丟在這里,也難免會心驚膽戰,神思不屬。
一想到此,馮回更加心疼寶扇,讓她先去收拾行李,若是想買些其他東西,便來找他。
寶扇的行李不多,除去幾件首飾,便是衣裳了,打包成一個包袱,提在手中輕輕軟軟的,并不沉重。
桌上還放著梅子果脯,寶扇略做沉思,便將這些果脯盡數收攏在油紙中,拿了細長的麻繩,仔細地捆好。
她并未將梅子果脯放在行李里,而是將腰間的香囊取下,倒出香料,將梅子果脯放進去。
好在果脯柔軟,十幾顆全放在香囊里,也不顯得鼓脹擁擠。
到了次日,寶扇一早便聽見客棧外響起的走動聲,整齊劃一,定是士兵在操練。
早膳是一碗清粥,幾碟子小菜,寶扇草草用了,并未吃太飽。馮回讓她多用些,免得路上餓了。
寶扇眼眸微閃,輕聲道:“餓了也不怕,我帶了吃的?!?
她視線落在正對面的牧南星身上,牧南星輕抬眼眸,正撞入她那雙含著笑的眸子里,只覺得心跳如擊鼓般躁動,端起手邊的清茶,一飲而盡,才覺得心中躁動稍稍平復。
待啟程出發時,眾人才發覺一個難處,寶扇竟然不會騎馬。
馮回一拍腦門,心中懊悔不已,在他心中便自然地將所有人,一切男子女子,都列成了擅騎馬的行列。
“不然叫個馬車?”
雖然時間緊急,但給夠足夠的銀錢,還是能買到的。
只是他們是領命賑災,如今賑災完成返回京城,突然弄輛馬車有些不像話。旁人不知道乘馬車的內情。難免會多加揣測。
寶扇輕垂眼眸,掩住眼底神色,她緩聲開口道。
“我和士兵們一起就可,不會增添麻煩。”
士兵中有抬矛行走的步兵,有乘馬向前的騎兵,自然也有專門看守武器,坐在木板車上的士兵。
只是這木板車太過簡陋,士兵們勉強能擠在一團,匆匆趕路。
但一路上顛簸起伏,寶扇的身子骨定然受不住。
她是定然不能坐木板車的。
牧南星神色微斂,將華騮的韁繩交給了寶扇。
“你騎華騮就可?!?
華騮此馬頗有靈性,不用騎馬之人驅使,就可抬步向前。
寶扇不會騎馬,讓華騮帶她回去就可。
至于牧南星,他有騎馬術在身,隨便再買一匹駿馬,就能和眾人一同趕回京城。
馮回聞言,神色難掩吃驚,畢竟華騮是牧小侯爺的愛馬,從未外借。
將華騮借她,只是不愿意她再受折騰。
畢竟她手上的傷口,還明晃晃地放在他眼前,傷口是為他而傷,他如何冷硬心腸,也不能讓寶扇去坐木板車回京城。
第23章
世界一
華騮被牽過來時,
身上的毛發柔順,沒有絲毫毛燥,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駿馬,
兩只眼睛奕奕有神,體型膘壯有力,
看到了牧南星,
還發出了一聲歡快的嘶鳴聲。
牧南星微微點頭,將它牽到寶扇眼前,
用三兩句指點寶扇如何乘馬,
待騎到了華騮身上,
只需要抓住韁繩就成,其余不用管。華騮素來有經驗,
定能安全地將寶扇帶到京城。
寶扇按照指點,一只手拉住華騮的韁繩,
腳踩馬蹬,
稍微用力,
剛要騎在馬上。只見華騮突然向后一仰,鼻子里噴出厚重的呼吸,
響起一陣陣震耳的嘶鳴聲。這般劇烈的動靜,
寶扇手上一松,
雙腳發軟無力,
差點從馬身墜下。
牧南星一手攬住寶扇的腰肢,將驚魂未定的寶扇放在平地之上,
而后兩只眼睛幽深地望著華騮。華騮馬蹄退后兩步,
抖了抖身上的鬃毛,不敢直視牧南星。
馮回奇怪道:“你這馬雖不曾外借,但我記得李姑娘也騎過一次,
華騮當時還算安分,沒有掙扎,怎么此時卻……”
聞言,寶扇素白著一張臉,只覺得難堪至極。
不等牧南星出聲,寶扇便清咳了幾聲。
待眾人看向她時,身子搖搖欲墜,臉上一片虛弱。
“華騮本就是小侯爺的馬,不習慣他人接近。我騎其他的馬……”
其他的馬可沒有靈性,寶扇即使順利乘在馬上。
萬一路途中馬兒失了分寸,左沖右撞。傷了寶扇可就不好了。
牧南星不發一語,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馬,身姿輕盈地乘在了華騮身上。
華騮模樣乖順,不像是之前一般抗拒。
寶扇微垂著眉眼,模樣可憐,不愿抬頭細看。
一聲清朗的聲音落在她頭頂。
“伸手?!?
寶扇抬首,只見一只寬闊溫暖的手掌落在她眼前。
寶扇眼神微顫,視線緩緩移動,看向手掌的主人。
牧南星見她在發愣,沉吟片刻出聲解釋道。
“伸手,拉你上來?!?
眼看著返回京城在即,不可在此事身上多做耽擱。
權衡之下,他便騎馬帶寶扇同行,一同返京就是。
寶扇視線柔柔,將軟綿無骨的手掌放在了牧南星手上。
牧南星手心落入一綿軟物件,如同天上浮云,人間上好的綾羅,讓人心猿意馬。
他稍微一用力,頃刻之間,寶扇就被他拉到馬上。
寶扇在前,牧南星在后。
華騮悶哼了兩聲,卻不敢做出將主人摔下馬的事來。
馬下,馮回雙目圓睜,一副癡傻模樣。牧南星錯開視線,略帶嫌棄。
“馮回,還不上馬,速速啟程?”
馮回趕緊翻身上馬,它的馬匹緊緊跟在華騮身后。
寶扇早就聽聞牧南星愛惜此馬,不僅毛皮光順,而且能日行千里,是匹良駒。
坐在馬兒身上,才察覺到華騮的好來。
不論路途有多坎坷不平,華騮都如履平地。
只是想到剛才差點被它摔下馬的事,寶扇眉眼稍斂,手掌輕輕梳理著華騮脖頸上的鬃毛。
好像華騮不太喜歡她呢。
華騮被綿軟的手掌撫摸,發出一聲悶哼,寶扇聞言輕笑一聲。
華騮耳力好,立即守住了舒服的哼叫聲。
同乘一匹馬,即使牧南星再萬分小心,兩人的距離也極其相近。
牧南星寬闊的胸膛就在寶扇身后,她只需要偏偏向后一偏,便能窩在牧南星懷中。
牧南星的兩只手繞過寶扇纖細的腰肢,拉扯著韁繩。
寶扇的手掌和牧南星的手,只有一指長的距離,想起剛才拉她上馬的手掌溫度,寶扇心頭一暖。
這樣溫暖的手掌,自從見到牧南星之日起,她就想握了。
今日一握,和她想象之中的相差無幾。
牧南星拉扯韁繩的過程中,總會有幾次碰到寶扇,即使再小心也無法避免。
胸口如同暖陽照耀,又好似烈火燃燒,這種異樣的滋味讓牧南星眉頭緊皺,好在寶扇未抬頭關注他臉上神情,不然定是會被嚇到。
經書上有云,人皆有欲,男歡女愛,飲食男女,天理自然。
馨香縈繞在鼻尖,經久不散,手上不時地感受到綿軟。
牧南星心中竟然涌現出一種沖動,將那柔軟抱在懷中。
尤其是那只為他而受傷的手,定要小心察看,仔細呵護。
牧南星被腦海中突然冒出的念頭嚇到,他揮舞著馬鞭,驅動著華騮加快腳步。
馬蹄加快,周圍的景色盡數向后退去,臉頰兩側感受著陣陣微風。
牧南星對自己的念頭感到不齒,他怎么會冒出這樣的念頭。
牧南星冷醒著一張臉,任憑微風拂過他面頰,將那些奇怪的念頭全都吹散。
寶扇被這風吹的臉頰發冷,顫聲問道:“小侯爺,可否慢些?”
牧南星這才恍若回過神來,放慢了速度。
路程漫長且煩悶,寶扇早膳只用了一些,此時腹中空空,已經餓了。
她耳尖泛紅,解開腰間的香囊,取出一個梅子果脯,送到口中細細品嘗。
寶扇不敢大口吃,只撕開果脯的一點外皮,嘴里感受著甜意,仔細咀嚼著。
她還不忘記分享梅子果脯,偏頭詢問牧南星。
她輕柔的發絲緊貼在牧南星的胸口處,一張一合的紅唇。仿佛在對著牧南星的心臟吐露話語。
“小侯爺可餓了?”
確實該休息了,待下個路口,途徑驛站便停下罷。
話剛一開口,牧南星便覺得半軟半硬的物件抵住他唇邊,味道帶著酸甜。
牧南星垂眸一看,見到寶扇手拿梅子果脯,送到他嘴邊。
寶扇雙目璀璨,難掩飾其中的歡欣喜悅。
“是你送我的,我沒舍得……沒吃完,就帶在了身上,路上可以充饑?!?
她是用受傷的那只手喂牧南星的,手掌受了傷,全部包裹著絹帛,寶扇的手掌便難以動彈了。
她便求了醫女,給她將完好無損的指頭露出來,只包裹住受傷處。
醫女應了,還特意將絹帛纏繞的松散了些,讓寶扇能方便動作。
寶扇此時,未曾受過傷的手正抓住敞口的香囊。而包裹著絹帛的手,則捏著一枚梅子果脯,正遞在牧南星唇旁。
那白色的絹帛,讓牧南星神情微微一恍,啟唇剛要說些什么,便被寶扇用手指一遞,將梅子果脯送入他口中。
牧南星唇瓣緊閉,口中滿是酸甜氣息。
寶扇收回手,掌心擦過牧南星的唇瓣。
即使隔著厚厚的絹帛,牧南星也能辨認出,他唇瓣方才擦過的那處,便是寶扇的傷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