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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聲應道:“是我。”
寶扇走到宇文玄身旁,緊繃的眉眼明顯放松,她腳下略帶些踉蹌,還是宇文玄抓住她的手臂,才讓寶扇勉強穩住身子。
但手臂觸碰到寶扇的瞬間,宇文玄注意到她眼神中的慌亂不安,待她站穩身子,便匆匆退后幾步,和宇文玄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
宇文玄擰眉,對寶扇突如其來的防備感到不解。
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酒香,宇文玄沉聲問道:“你飲酒了?”
“一點點。”
宇文玄起身要走,讓寶扇隨他一同回府。
寶扇看了看周圍剛辦了一半的宴會,欲言又止,終是點頭應好。
回府時,寶扇不見長溟劍的身影,慌張詢問,才知道長溟劍被宇文玄留在了皇宮里。
寶扇神情黯淡,帶著幾分不安,長溟劍被留下,那她這侍劍的小婢子……
宇文玄眉頭緊鎖:“為何不走?”
“奴婢……奴婢是伺候長溟劍的……”
宇文玄走到寶扇身旁,想起她今晚的古怪和有意疏遠,不顧那輕顫的身子,抬起小巧白皙的下頜,冷聲道:“你的主子是我,不是長溟。”
寶扇怯怯道:“是。”
宇文玄回到王府,云起將一封密信送到他手上,是在宇文玄進宮不久收到的。
看著信紙上的籌謀算計,宇文玄輕笑出聲。
要宇文玄助她,推不足百日的嬰孩上皇位,她得到安穩度日,宇文玄能擁有滔天權勢,日后定然無人敢再拿長溟劍之事羞辱他。
密信被宇文玄疊好,收在書冊中。
花晴和錦繡將喝醉的鄧姑娘扶上床榻,花晴聞聞身上的氣味,囑咐道:“你將鄧姑娘收拾好,再去休息。”
說罷,她便快步離開。
錦繡將鄧姑娘身上的衣衫褪下,「咚咚」墜地聲傳來,錦繡彎腰拾起,是一串紅檀木手串。
這不像是鄧姑娘會隨身攜帶的物件。
錦繡將手串放在鼻尖,清新幽人的氣味。
她又多嗅了幾口,那清新的氣味漸漸濃郁起來,讓錦繡有些頭腦發昏。
第47章
世界二(二十三)
錦繡將紅檀木手串塞回了衣衫中,出了屋子,用冷水凈面,數次后,臉上的潮濕熱意才漸漸褪去。意識恢復清醒的錦繡心頭暗驚:這般強勁的虎狼之藥,鄧姑娘是從哪處尋到,又要用到何人身上。錦繡心中糾結,又不敢貿然將此事告訴他人,萬一當中有別的蹊蹺,她便成了心思不正的婢子。
鄧姑娘自生辰宴那日起,往宇文玄那處去的越發頻繁,藥湯也不假手于人,親自熬煮,配上幾碟子小巧點心,一同送到宇文玄的院子。
藥湯和點心都被收下,王府中眾人都瞧的出宇文玄的變化,似乎對鄧姑娘的接近不再抗拒。
眾人皆道:鄧姑娘費了這些軟磨硬泡的功夫,終于令鐵樹開花。
錦繡瞧著心中焦急,她看的仔細,鄧姑娘整日紅檀木手串不離身,連熬煮的藥湯中,都帶上了纏綿的香氣。宇文玄到底是接受了鄧姑娘的心意,還是被那古怪的香氣所迷惑?
長溟劍被送到了宮中,院子里的侍衛都被調離到他處,屋內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寶扇。
錦繡推開門時,只見寶扇正端坐在圓凳上,手上拿著繡繃,目光柔柔地盯著穿梭其中的絲線,日光照在她如瀑青絲,曳地長裙上,在她白瓷般的臉龐上,鍍上淡淡的金色。
只因為少了一柄長溟劍,屋內卻顯得極其空曠,寂靜的能聽到紅絲青線穿破布帛的聲音。
寶扇繡完最后一線,拿起桌上的銀剪裁掉多余的絲線,將繡繃取下,手心中便躺著一條嶄新的繡帕。
寶扇抬眸,目光柔柔地瞧著錦繡:“今日得了閑,特意來找我嗎?”
錦繡見她滿臉懵懂無知的模樣,言語中怨念頗深:“王爺他這些日子,和鄧姑娘關系親密……”
寶扇垂下眼眸,聲音輕如云霧:“是嗎。”
“自然是,當然是。”
知道院子里無其他人,錦繡也不再小心翼翼,焦急地在屋中踱步,口中念念有詞。
“平日里府上的小廝說,若有女子投懷送抱,男子不論喜惡與否,通通收入懷中,我只覺是他們的渾話,如今看來,倒是有幾分道理。
王爺既已有了你,為何還去惦記旁的女子。
這般貪戀女色,也不怕,不怕精魄損傷……”
寶扇兩頰緋紅,雙眸訝然:“錦繡,你在胡說些什么,怎么能胡亂議論王爺……”
何況,她哪里就是宇文玄的人了。錦繡竟這般大膽,明明是未曾出嫁的女兒家。卻連什么精魄之事,都這般明晃晃宣之于口。
錦繡只當她面皮薄,不愿議論這些,也不再與寶扇爭論,雙足輕跺,嘴里念念有詞:“你只需告訴我,你到底對王爺有沒有那份心思。
若是沒有,我瞧那叫云起的,也勉強配的上你……”
錦繡心想:雖然宇文玄憑借蠻力,占了寶扇,可他如今這般表現,屬實讓人覺得他并非良人。若寶扇對宇文玄無意,只是畏懼他的權勢才委身于他,不如借此機會,另尋了他人。
寶扇匆匆地垂下腦袋,耳尖發紅,如同上好的鴿子血寶石,鮮艷欲滴。她櫻唇微啟:“自進了王府那日,我便只是王爺一人所有,以后萬萬不能提及其他,若落入旁人耳中,怕是會招惹事端。”
錦繡握緊了手掌,悶聲答應了。
長溟劍留在宮中數日,便惹出了許多事端。
先是小皇子夜間噩夢不止,冷汗涔涔,后是宮中喂養的珍禽異獸,皆躁亂不止。
皇后本人的寢殿,因為與長溟劍擱置之地相距極近,也覺得胸口發悶。宮女將「長溟劍煞氣重,恐會招惹事端」的傳聞稟告了皇后,皇后心頭驚懼,便生出了將長溟劍送回的念頭。
于皇后而言,將長溟劍從宇文玄手中,已經是落了宇文玄的面子,多留長溟劍幾日實屬無用,何況它還招惹了這許多躁動。
只是此言不合圣上心意,他只覺得宮中眾人,包括皇后,都是小題大做。因為區區小事,便將長溟劍歸還給宇文玄,豈不是顯得他堂堂天子,竟然懼怕于一柄劍。
皇后無功而返,深夜還未曾入睡,反而聽到圣上將那被關的宮女和孽子救出,單獨安排了住處。
皇后心中羞憤至極,圣上此舉,是對她生出了嫌隙,故意敲打于她。
皇后徹夜未眠,在佛像前靜坐了一夜。
次日,貼身宮女領了皇后的令牌,往宮外去了。
花晴這些日子可謂是春風得意,宇文玄何曾對待一個女子這般放縱,如此給鄧姑娘顏面,難免讓人浮想聯翩,猜測鄧姑娘何時會登堂入室,成為王府的女主人。
而花晴,作為鄧姑娘身邊最親近之人,眾人對她更是異常恭敬,奉承的言辭換著花樣地送進花晴耳中。
錦繡正抱著一盆浣洗的衣衫,花晴見狀喊她停下,將木盆里的衣衫左右翻看。
錦繡面笑皮不笑道:“你若想接收這盆衣衫,便盡數拿去,不必一件件翻看。”
花晴手下微頓,她哪里愿意做這樣的粗活,日后鄧姑娘做了真正的主子,她勢必要水漲船高,指揮一眾婢子,哪能去浸泡井水,將手心揉搓的通紅,再晾曬這些衣衫。
“哼,這種粗活,還是你來干吧。”
錦繡神情未變,將衣衫重新整理,抱著木盆走開。
待到了水井旁,看周圍無人,錦繡才翻開衣衫,從最底部取出一枚紅檀木手串。
她將手串收入懷中,去廚房尋了砸核桃用的小銀錘,重重一鑿,手串便裂開了紋路。
錦繡又舉起銀錘砸下,圓潤的紅檀木串珠便四分五裂,中心出露出細沙般的粉末。
這粉末香氣更為濃郁,錦繡不敢細聞,用帕子裹好,草草收了起來。
剩下的幾枚串珠,錦繡用原本相連的金線串好,兩枚串珠之間留出細小的縫隙,待重新戴上手腕,竟看不出少了一枚。
錦繡將晾曬好的衣衫拿回屋中時,正遇到鄧姑娘和花晴在尋找紅檀木手串,她將衣衫放置在柜中,順勢將手串也擱置在木柜的最底層。
錦繡指了指自己胡蘿卜一般大小的手指。
寶扇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只覺得異常冰涼,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是替鄧姑娘浣洗衣衫,花晴說我洗的不干凈,又盯著我重新洗了幾遍,手指上本就有裂痕,又浸泡在井水里幾個時辰,才弄的這般難看模樣。
若是王爺見我手指這般丑陋,怕是什么食欲都無了,嗚嗚,寶扇,我可怎么辦……”
寶扇輕輕拍著錦繡的肩膀,取來藥膏,為她涂抹手指,直至手指生出暖意才停下。
“無礙,我去替你送。”
錦繡撲進寶扇懷中:“還是寶扇你待我最好!”
聞到寶扇身上的盈盈暖香,錦繡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寶扇將錦繡安撫好,細細叮囑她記得擦好藥膏,日后才不會留下疤痕。
錦繡一一應過后,寶扇才去了廚房,按照錦繡所說,取走甜湯。
托盤上的甜湯是剛做好的,熱氣被瓷碗盡數遮掩,聞不到其中的氣味。
寶扇美眸輕垂,錦繡素來知曉她脾性怯懦,畏懼宇文玄,遇到此事即使另尋他人,也不會來找自己頂替。
想起方才錦繡眼神里的閃躲,寶扇心中微定:此事必然和宇文玄有關,只是錦繡不愿多言,她也只當做不知便是了。
寶扇停下腳步,低垂著眉眼,輕聲道:“鄧姑娘吩咐,奴婢來送甜湯。”
侍衛打開屋門:“進去吧。”
寶扇將甜湯放在桌上,掀開瓷蓋,一股奇異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屋子,寶扇身子止不住的發軟。
宇文玄聞聲走了過來,這甜湯的氣味他并不陌生,往日里,管家將甜湯端進來時,便說道「鄧姑娘心思巧妙,手腕里藏著暗香,香氣還沾染在藥湯和點心上了」。
宇文玄五感敏銳,心中記住了那不屬于藥湯的香氣。
如今這香氣沾染到甜湯上,甜膩中帶著軟綿綿的濃香。
寶扇雙腿綿軟,勉強將羹勺放入瓷碗,端到宇文玄面前。宇文玄冷凝的話語落在她頭頂:“我不喜這些甜膩的食物。”
寶扇斟酌著宇文玄的意思,他不喜,便不會喝,宇文玄又不會浪費食物,這甜湯必然是不能丟掉的。她怯生生開口:“那奴婢便將甜湯帶下去,謝王爺賞賜。”
“在此處用。”
寶扇眉心微跳,垂首應是,將甜湯捧在手心,熱氣透過碗底滲入肌膚。
這甜湯中不知加了什么食材,只讓人頭腦發昏,兩眼迷茫。
濃郁的香氣向四周彌漫,宇文玄擰眉看著寶扇飲盡了一整碗甜湯,她這般乖順,說讓她用,便不顧甜湯的古怪,老老實實地用完。
方才用甜湯時,寶扇還顧忌著規矩,挺直地站在那兒。
如今甜湯服下,雙腿卻貼在了圓凳上,手掌無比乖覺地放在膝蓋上,兩眼迷蒙,小巧的鼻尖沁出幾滴薄汗,胭脂紅唇緊緊抿著,像極了學堂里費力念書卻聽不懂夫子高談闊論的小兒郎。
宇文玄走近了幾步,勁腰剛好擋住寶扇的視線。
“寶扇?”
他聲音極冰極冷,落入寶扇耳中,卻好似一副良藥,為她驅趕身上的難耐燥意。
她的視線漸漸凝聚在宇文玄的青玉腰帶上,那是一塊水頭極足的玉,被打磨的光滑細膩。
寶扇身子前傾,不出所料地將臉貼到了青玉上,果真如同她猜想的那般,絲絲涼意,令人愛不釋手。
那青玉雖大,卻只能讓寶扇半邊臉頰觸碰,待一面臉頰的燥意被冷卻,她便將另外一面貼上,紅唇發出輕輕的喟嘆聲。
寶扇神色朦朧,絲毫沒注意,她紅唇吐露的氣息,盡數往一處去了。
宇文玄神色冷若霜雪,若是在平常,寶扇早已經兩股戰戰,跪在地上求饒,可此時她神志不清。
在宇文玄往后退卻之時,還伸手捉住了那青玉腰帶,臉頰輕蹭,惹得腰帶的主人身子更僵硬了幾分。
香氣漸漸縈繞在宇文玄身邊,一抹白嫩而小巧的肩頭,啃咬留下的斑駁紅痕,女子如泣如訴的哭鬧聲……種種畫面,在宇文玄的腦海中重現。
他臉色瞬間黑如玄鐵,身體雖被香氣影響,但終究是由自己把控。
直到那嬌嫩柔軟的紅唇,隔著輕薄衣衫,印上了他腰部的疤痕。
似一泓暖泉,流入他肌膚的每一處,最終匯聚到腰部。
難以忍耐。
如此姝麗景色,怎能強自忍耐。
第48章
世界二(二十四)
宇文玄大掌掐上寶扇腰肢,稍稍用力,便將她抱上桌案。上好的狼毫筆,徽州墨,一端方硯,通通被掃落于地上,幾滴零星的墨點飛濺到宇文玄手腕,他毫不在意,輕輕一揉,大團的墨痕就在手上暈染開來。寶扇原本乖巧地貼在宇文玄的青玉腰帶上,此時見了這副境況,柳眉微攏,摸出身上的帕子。她將宇文玄的手掌拉開,用繡帕耐心地擦拭上面的墨漬。
半晌,寶扇抬起頭,水眸中有亮光閃爍。
“很干凈。”
氣血上涌,比肩于戰場廝殺的念頭似驚濤駭浪般涌來,一發不可收拾。
他難以忍受,也不必忍受。
男歡女愛,本就是天理自然,且如此美色惑人,抵抗也是徒勞,何必費那些無用功夫?
宇文玄大掌握住寶扇的柔荑,步步誘導,讓她親手將青玉腰帶取下。
寶扇只能跟隨著宇文玄的動作而移動,待青玉腰帶到手,便迫不及待貼在臉頰,一副滿足的模樣。
宇文玄眉眼中盡是不滿的神色,他將那白皙臉頰,從青玉腰帶中換到自己手心。
寶扇恍若未覺,貼緊宇文玄的掌心輕蹭。
粗糙如沙礫般的手指,從臉頰移動到寶扇下頜,宇文玄抬起那張布滿紅霞的小臉,讓她直視著自己。
“我是何人?”
或許是異樣的香氣作祟,寶扇雙眸略有迷蒙,細瞧了宇文玄片刻,才不確定地開口:“王爺?”
似是啟動了機關開口,宇文玄俯身,帶著急切的熱氣,以唇齒做尺,丈量著寶扇細長的眉,盈盈水光的眸子,挺翹的鼻。
他是極耐心的裁縫,對待寶扇的每一寸肌膚都尤其耐心,柔軟雙唇的弧度,曲線,他都要丈量。
一次測量的不準,那便有下一次,再一次,反反復復……
直到惹得那兩丸水眸,淚水漣漣,嬌柔唇瓣,吐息不穩,直能泣聲求饒,才堪堪停下。
宇文玄拉起寶扇的手腕,在上面印上一個淺淺的牙痕。
他不會去問寶扇有無心悅之人,在宇文玄眼中,寶扇在他府中,此生便是歸屬于他的人,哪里容得旁人窺伺。
因此,宇文玄沒有開口發出「你是否鐘意于我」的詢問,而是言辭篤定,雙目幽深,仿佛要將寶扇吞噬入腹一般:“你是我的人。”
寶扇破碎不成語句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我……是王爺的……人……”
泣不成聲,分不清痛楚或者歡愉。
摘掉的不只是青玉腰帶,還有價值千金的墨色錦袍。
簡陋的女子衣裙被扔到地上,而金線縫制的錦袍卻被鋪在寶扇身下,她這般嬌柔的身子,勝雪三分的肌膚,本就該用最上等的衣衫包裹,此刻也正是如此。
權勢在握的男子,過去在寶扇眼中,如同高不可及的天空一般,不可觸及的宇文玄。
此時卻伸手撫著她的腰肢,臉上流露出尋常男兒般的狼狽模樣。
宇文玄額頭沁出汗珠,薄唇緊抿,他久經沙場,在這床笫間,卻可謂青澀之極。
但宇文玄極善學習,他如同天賦異稟的船夫,初次出海雖然生澀。但很快便撐起竹篙,展開第二次航行。
波濤起伏間,寶扇雙眸中有片刻的清明,她并非無知無覺,宇文玄的手掌粗糙,在她未著寸縷的肌膚上,留下點點紅痕。
寶扇伸出素手,輕輕摸上在她身前晃動的耳尖。
待宇文玄抬起頭時,她雙眸又變作一片迷蒙。
一葉扁舟,似是不能和他這位高大的船夫匹配。
但宇文玄像是認準了柔弱不堪的扁舟,不肯松手,任憑海上的波浪一次又一次涌來,直到晨光熹微時,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