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舞姬李清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于王氏的憤憤不平,蕭與?Z并不意外,他早已經在和離書上一一注明,之前王氏帶來的嫁妝鋪子,以及在府中購置的首飾物件,全部帶回,他又在上面添了幾家店鋪。
蕭與?Z將和離書展開,王氏細細讀完,心中果真有了松動。
她再抬起眼眸看著蕭與?Z時,便不再是怨恨,而是不解與茫然:她以為蕭與?Z不知她的喜好,卻不曾想他竟然知道何種物件,最能打動她的心腸。
原來她過去的情意,蕭與?Z不是不知,而是從來沒有接受過。
王氏最終還是點了頭,去了官府退還了庚帖。
自此一別,從此再無關系,都成了自由身。
王氏走時,將自己用慣的丫鬟小廝一并帶了回去,她坐在馬車上,頻頻回頭。卻沒有等來想要等的人,心中不免悵然:他那樣的郎君,待人一向是涼薄至極,她早就知道的。
馬車慢悠悠地向前行進,王氏像是想到了什么,出聲詢問著趕車的劉方。
“你可知道羅娘子的去處?”
劉方壓低聲音:“蕭與?Z與羅娘子斷了關系,兩人本就無甚親近。只是蕭郎君為報昔日恩情,才將羅娘子救出,養在別院。
蕭郎君將別院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了羅娘子,只留了一句話。”
王氏心頭一顫,問道:“什么話?”
“蕭與?Z道,他從未養過外室,望羅娘子珍重自身,管住口舌。
羅娘子身邊的老嬤嬤,還想繼續糾纏,卻被門房攔住,連府門都不能進去。
不知那門房向老嬤嬤說了些什么,老嬤嬤臉色慘白的離開了,再沒來過蕭府。”
王氏聞言,一直愁眉不展的眉頭終于松開。
那處別院看起來華麗富貴,其實內里早已經空空如也。若羅娘子能平淡度日,只靠著一處宅院,半生無憂也是自然的。
但平淡如水的日子,羅娘子怎么能忍受下去,到時等待她的,便是落魄無依。
被羅娘子羞辱的畫面,時時縈繞在王氏心頭。
如今終于能吐出一口濁氣,此時聽到最好的消息,便是曾經的仇人,即將要過上狼狽不堪的日子。
寶扇有孕之后,便聽從府醫囑托,日日飲用滋補的湯水,產子那日也異常順利。
連接生的穩婆都暗暗稱奇,本以為寶扇這般柔弱的身子,要經歷一番疼痛折磨,不曾想這般水到渠成。
嬰孩自出生起,便被裹上錦被,抱走精心養護去了。
府上有專門照顧孩子的奶娘,寶扇卻決心要自己親自喂養。一是為了與孩子親近,二是……她那處酸脹,又難以宣之于口,只能借此緩解。
可這日,才到往日時辰的一半,奶娘便出聲勸阻道:“府醫說,小郎君這些日子吃的過多,腹內積食。”
寶扇了然,將揮舞著拳頭,不肯離開的嬰孩遞給奶娘。見寶扇面露不舍,奶娘忙道:“若小郎君又餓了,定然會抱回給娘子,娘子不必掛心。”
寶扇輕聲應好。
剛過了片刻,便有腳步聲傳來,聲音越發清晰。
寶扇以為是奶娘抱著孩子,去而復返,忙伸手解開盤扣,雪白滑膩的肌膚晃人心神。
簾帳被撩起,蕭與?Z走了進來,目光幽深地注視著寶扇。
他聲音收緊,微微帶著澀意。
擁雪成峰,芳香作露,玉脂暗香。
寶扇一時呆愣在原地,連將衣襟上的盤扣系好都忘卻了。
蕭與?Z聲音中帶著幾分暗啞:“如何?”
寶扇面上滿是羞怯紅暈:“是身上隱隱作痛,小事而已,蕭郎不必掛懷。”
蕭與?Z沉聲道:“我已從女醫處,知曉此事,并通過書上所云,知曉了疏通之法。”
無非是,似膳房揉捏面團之法,再佐之以撫,嘗……手口并用,方有良效。
寶扇對蕭與?Z全然信任,自然無不可。
她輕撫著蕭與?Z的束發,眼神朦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寶扇腳尖繃直,聲音輕顫:“過幾日,有女眷間的聚會,去的都是蕭郎的同僚親眷,妾……我怕丟了蕭郎臉面……”
寶扇已經不是無名無份的小娘子,自然不用再自稱為妾,她如今是蕭與?Z堂堂正正的妻。
蕭與?Z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若不喜……便不必去了……過些日子,我便要外放為官……是去揚州城……你可歡喜……”
寶扇攬緊了蕭與?Z,心中雀躍:“蕭郎……”
她是喜歡揚州城的,溫柔水鄉,時常有歌聲縈繞耳邊。
蕭與?Z抬起眼眸,眸色微沉,唇角掛著幾滴水珠。
“如此便好。”
寶扇身子嬌弱,執掌中饋之事,頗為耗費心神。
況且寶扇性子軟,難免會被下人欺瞞,或者借由資歷老而欺辱于她。
蕭與?Z便分出精力,親自掌管府中的賬務往來,有他在,府中奴仆即使心有異心,也不敢肆意行事,對待寶扇也只能恭恭敬敬,不敢有二心。
蕭與?Z無親屬長輩,只有同僚之間的往來,待到了揚州城,便會更加清閑。
過去,蕭與?Z是只漂泊無定的船只,居無定所,只能隨風飄蕩。
如今有寶扇在身側,仿佛單調的日子,終于有了鮮活氣息。
蕭與?Z俯身,輕輕覆上柔軟的唇瓣,帶著香甜氣息的汁水,流入寶扇檀口之中。
兩相糾纏,情意綿綿。
第73章
世界三(番外)
數九寒冬,吐氣成霜。
偶爾有行人途徑小乞兒的身邊,見此境況,默默搖首嘆息。
這孤苦無依的小乞丐,連凍死在路旁,都無人為他收斂尸首。
不知過了多久,蜷縮在路旁的蕭與?Z睜開了眼睛,附著在他眼睫上的雪粒子不曾抖落,隨著他眼睛的張合,融化成水滴,沒入蕭與?Z漆黑的眸子里。
這般寒冷的天氣,連看守蕭與?Z的人,都已經不見了蹤影,想必是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用乞兒們討來的銀錢飲酒暖身去了。
因為長久地跪坐在地上,蕭與?Z連站直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
想起茶舍中人提起的傳說,他咬緊發抖的牙齒,朝著護城河的方向跑去。
蕭與?Z站在護城河前,河面前幾日還結著冰,如今冰面被敲碎,漂浮在河面上。
蕭與?Z從護城河的倒影中,看清楚了自己如今的面容,瘦骨嶙峋,臟污不堪,是個旁人見了都要避而遠之的乞丐,這樣的他,普通人尚且會嫌棄,更何況久居在深海的鮫人一族。
蕭與?Z蹲下身子,用手捧起河水,仔細地為自己清手凈面。
再看河中的倒影,他仍舊是過于消瘦的模樣。
唯有過于白皙的肌膚,和大而漆黑幽暗的眸子,與他乞丐的身份不相匹配。
蕭與?Z不知道該如何向鮫人祈禱,只能從腦海中撿起曾經的拜佛祈福的記憶,像模像樣地祈求著,心中默念:若得以見小鮫人一面,得以擺脫此等困境,定然用盡余生,報答小鮫人的恩情。
蕭與?Z虔誠地等待著,良久后,睜開雙眸。卻只感受到四周的萬籟無聲,和撲打在臉上如同刀割的凜冽寒風。
無人回應。
蕭與?Z的心中,出乎意料地平靜,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詭異的念頭:本該如此,不是嗎?他一個被生父母拋棄的無用人,又怎么會讓小鮫人側目。之前種種,莫不是在癡心妄想而已。
望著平靜無波的護城河,蕭與?Z心中微動,他輕抬起腳步,朝著一無所知的河水走去。
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傳來異響,蕭與?Z連連后退兩步,不慎跌倒在水中。
他來不及苦惱,本就單薄的衣裳沾染了河水,他該如何熬過這個冬日。此時蕭與?Z的全部心神,已經被河水中的身影牽動,他漆黑的眼眸,滿是不可置信。
竟是鮫人!
上身似人又非人,蕭與?Z從未見過任何一個人,如同眼前的鮫人一般,肌膚白皙,仿佛月光傾瀉而下,烏發如墨,如同翻滾的波浪般垂在她略顯消瘦的肩膀后。
下身是極其曼妙的魚尾,是如夢似幻的銀藍色,在河水中輕輕擺弄著,叫人覺得這狹窄的護城河,怎么能配的上如此高貴的鮫人。
更讓蕭與?Z詫異的是,這小鮫人果真是「小」,只瞧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些。如此這般,當真能救他脫離困境嗎?
寶扇雙眼懵懂,濕漉漉的眸子中盡是茫然,她本在深海寢宮中悠閑度日。卻突然聽到有人祈愿,接著便出現在這片水澤中。
看著眼前瘦小的蕭與?Z,寶扇心思微轉,便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此人定然是她的祈愿人,自己若是想重回深海寢宮,定然要讓這人心甘情愿,自覺圓滿。
在鮫人一族中,寶扇年紀雖小,但比之其他年長的鮫人,更能揣摩人的心思。
她可不是那些傻乎乎的鮫人前輩,懵懂無知,被貪婪的祈愿人一再哄騙,最后傷痕累累,被利用殆盡。
她輕聲道:“你是我的祈愿人嗎?”
寶扇的聲音綿軟輕柔,如同天籟之音,讓人自慚形愧,蕭與?Z緊緊抓住衣裳下擺,低聲應是。
寶扇搖動著銀藍色魚尾,游到蕭與?Z身旁,一雙如湛藍色寶石般瀲滟的眸子,滿是好奇地打量著蕭與?Z。
蕭與?Z不敢看她分毫,只覺得自己的目光都是在褻瀆小鮫人。
寶扇伸出小巧柔軟的指頭,輕輕戳著蕭與?Z的臉頰。
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一驚,蕭與?Z險些再次跌落水中,他滿面通紅地看著寶扇,慘白的嘴唇張張合合,卻半晌沒說出話來。
寶扇收回手指,心中想道:喏,太瘦了,一點都不好戳。
她露出足以惑人心神的笑容,魚尾底部輕輕撥弄著蕭與?Z的褲腳:“我叫寶扇。”
蕭與?Z諾諾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寶扇聲音柔柔,帶著些歉意:“我在鮫人族中,年紀最小,怕是幫不上你什么大忙。
若是你祈愿的鮫人,是位年長有能力的鮫人便好了。”
蕭與?Z忙搖頭道:“無妨,不礙事的。”
他這樣的人,怕是只有寶扇這般懵懂的小鮫人才會動惻隱之心。
寶扇眉眼彎彎,去牽蕭與?Z的手掌。仿佛兩人之間是極其親近的玩伴,觸手所及的是陣陣冰涼。
蕭與?Z身子僵硬,任由寶扇拉著他的手。
寶扇輕呼一聲,又靠近了蕭與?Z幾分:“阿?Z,是不是河水太過冰涼,我們快快上岸去罷。”
蕭與?Z宛如變成了提線木偶,寶扇指東,他便向東,寶扇指西,他便行西。
直直到蕭與?Z回到了岸上,才恍惚察覺寶扇下身是魚尾,不能上岸。
寶扇眉頭皺成一團,瞧起來分外可憐:“鮫人沒有雙足,無法在岸上行走。”
明明是寒冬臘月,蕭與?Z額頭上卻急出了滴滴汗珠,他握緊拳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聽族人們說,若是有人心甘情愿地獻出精血,能換的得以暫時行走的雙足。”
寶扇聲音縹緲,仿佛精魅般,誘惑年幼的蕭與?Z,一步步墜落陷阱。精血得以換取雙足,此事自然為真。只不過寶扇未曾宣之于口的是,這精血需純粹之人的血,且鮫人服下后,還能進補修行。
寶扇對于雙足行走之事,并不十分熱衷。只是能以精血換修為,還不用自己勞心勞力,如此美妙之事,怎么能不試。
蕭與?Z不作他想,將手掌伸平,遞到寶扇面前:“我的可以嗎?”
寶扇不著痕跡地掠過蕭與?Z的手掌,雙眸輕顫:“阿?Z你真好,只是若要取血,定然需要手掌潔凈。
不然泥土帶入血中,恐怕對你身子有所影響。”
蕭與?Z面上一紅,默默地又將手掌洗凈了幾遍。
直到寶扇輕輕頷首,才咬破指尖,喂到寶扇嘴邊。
寶扇輕輕張口,含住殷紅的血珠,暖意霎時間涌滿寶扇的身子,她不禁歡快地想要擺動尾巴,才發覺魚尾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雙腿,原本用水草編織的衣裳也變化成了普通衣裙。
看著蕭與?Z臉色發白,寶扇戀戀不舍地松開他,輕聲道:“是不是很痛?”
蕭與?Z勉強穩住腳步,搖頭道:“沒有。”
他拉著寶扇的手,從護城河水中走出,蕭與?Z的肚子突然傳來叫聲,這讓他面上難堪至極。
寶扇卻仿佛毫無所覺,搖晃著蕭與?Z的手臂,指了指不遠處的破碗舊席,問道:“那是我們的地方嗎?”
羞恥感頓時蔓延至蕭與?Z的全身,尤其是當看到粉雕玉琢,如同仙姝的寶扇,聽到自己回應「是」以后,跑到那簡陋的草席上坐下,好奇地拿著帶著缺口的破碗瞧看,蕭與?Z心中生出了逃離之心,他難道要終身待在這里乞討嗎?
從年幼稚童,到白發蒼蒼,自己落魄不堪還不夠,如今又要牽扯到寶扇?
蕭與?Z心中的念頭越發堅定:不,不能,他要離開。
蕭與?Z朝著寶扇走了過去,坐在她旁邊,兩人彼此靠在一起。蕭與?Z聲音澀然:“你餓不餓?”
寶扇垂首看了看蕭與?Z的指尖,搖頭道:“不餓,我剛才吃飽了。”
要懂得適可而止,精血才能源源不斷,這是鮫人族的前輩教會給寶扇的。
沒想到寶扇是以血為食物,蕭與?Z雙眼微愣,而后心中涌現慶幸:以他如今的身份,弄來的不過是著粗茶淡飯,讓寶扇入口也只會委屈了她。
城門外又支起了施舍粥飯的棚舍,瞧著排隊的行人,蕭與?Z默默收回眼神。
他認得出,那是羅家的棚舍,除了兩類人,都可以去取粥飯。
一是瓦舍女子,羅家認為其品行不端,二是有手有腳的行乞人,被羅家定為不勞而獲的米蟲。這樣的粥飯,蕭與?Z是吃不上的。
站在粥棚前,有個衣著華麗的小娘子,手中抱著皺皺巴巴的饅頭,朝著蕭與?Z這里跑過來。
羅小娘子停下腳步,看著蕭與?Z身旁的寶扇,心中莫名覺出幾分不暢快。
她纖細的手臂,掠過寶扇的臉頰,將饅頭舉到蕭與?Z面前。
寶扇嬌柔的臉蛋,被突然冒出的手臂輕碰,頓時泛起了紅痕。
蕭與?Z見狀,連忙將寶扇拉到自己身邊,仔細察看,全然忽視了還冒著熱氣的饅頭。
羅小娘子嘴巴一癟,險些哭出聲。負責照看她的老嬤嬤慌張跑來,將她抱在懷里。羅小娘子指著地上的兩人告狀:“他不吃……”
嬤嬤哄著羅小娘子,白了蕭與?Z一眼,瞧見衣著整潔模樣不俗的寶扇,心中微動,嘴中嘲弄道:“小乞丐帶了個童養媳,真是聞所未聞。
娘子,這小乞丐不識趣,饅頭扔給野狗也不給他吃。”
羅小娘子被哄好了,按照嬤嬤的指揮,將饅頭扔給了野狗,野狗叼起饅頭便飛快地跑走了。
羅小娘子心中得意,自以為能看到小乞丐后悔莫及的表情。卻發現蕭與?Z的全部心神,都牽掛在寶扇身上,仿佛在呵護什么易碎琉璃,輕擦著她臉上的紅痕。
嬤嬤將羅小娘子抱走了,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羅小娘子心中生出莫名的慌亂,仿佛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即將離她遠去。
蕭與?Z過去一無所有,現如今有了寶扇陪伴。
當寶扇問道他有什么心愿時,蕭與?Z默默咽下「永遠有小鮫人陪著我」,輕聲道:“離開這里。”
看著寶扇令人目眩神迷的臉,蕭與?Z不再猶豫,他拉著寶扇的手,逃離了這個地方。
一路上,他不敢停留,生怕稍微猶豫,便會被那些人追上抓回去。
他本就已經淪落為乞丐,再被抓回去,不過是一頓毒打。
可是寶扇不一樣,她這副容貌,被那些人看重,不知道要被利用去做些什么腌?H事。
蕭與?Z的腳下磨出了血泡,可他毫不停歇,他已經瞧出來了,小鮫人雖身為鮫人。卻丁點傳說中的法力都無,萬萬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蕭與?Z握緊了手中的綿軟,頭也不回道:“若被他們追上,我擋住他們,你盡快回到鮫人該去的地方。”
寶扇看著他消瘦的臉龐,因為長久的饑餓而過于凹陷的眼窩。卻盈滿了篤定與堅決的黑眸,心中生出莫名的滋味。
蕭與?Z摘來野果,一手咬著酸澀的果子,一手喂著寶扇。
直到徹底離開了令蕭與?Z覺得如同噩夢一般的地方,兩人窩居在一處山洞里。
寶扇清楚,蕭與?Z已經脫離了過去,她聽著蕭與?Z的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