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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淳如未出閣時,受祖父外祖父的庇護,家中又有能干出息的兄弟,享盡了榮華富貴。
一旦嫁給容昭太子,又擁有了太子殿下的憐惜。
日后太子殿下登基為帝,她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等的風光。
這樣的人生,如何不令人艷羨。
正說著小話的婢女們,停下腳步,朝著不遠處的身影,俯身行禮,聲音整齊:“太子殿下安好。”
容昭身著玄黑錦袍,袍子上繡的金龍栩栩如生,細長的胡須揚起,龍爪按在騰起的云霧上,彰顯著神獸的兇猛。
他眉眼清淺卻不顯得寡淡,眼眸中盡是平靜坦然,似乎任憑什么波動發生,都驚擾不了他分毫。
烏面白底的皂靴上,閃爍著細碎的浮金,是金絲繡線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彩。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婢女們這才敢抬起頭,恍惚發覺。
自己在容昭太子經過時,不知不覺間,便屏住了吐息。
并非單純是由于她們膽子小,而是容昭太子身上的氣勢凜冽,讓人陡然生出畏懼。
“殿下,太子妃已經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兩人交談甚歡,娘娘很喜歡太子妃呢。”
容昭太子輕聲應和,并沒有要去皇后宮中的打算,他有諸多事宜要處置,無暇顧及。
大太監皺著一張臉,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六皇子將六皇子妃請進宮了,還要邀殿下前去赴宴。”
容昭太子眉峰攏起,薄唇輕啟:“不必理會。”
大太監連忙應了一聲,心中也埋怨起六皇子容真語。
明明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可六皇子偏偏想要以卵擊石,與太子殿下較個高低。
太子妃入宮,太子定然要陪著用膳,兩人敘敘舊,加深情意豈不是美事,又怎么會去赴六皇子的宴會。
六皇子的心思,大太監瞧得一清二楚。
六皇子不服氣太子殿下挑選的太子妃,千般好百般好,非要親自選正妃。
可六皇子妃除了容貌之外,家世、性情、才學……沒有丁點能比得上太子妃。但六皇子偏偏寵愛得緊,非要將六皇子妃帶到太子殿下面前,好生炫耀一番,才能心情暢快。大太監輕輕搖頭,暗自想道:六皇子果真是不了解太子殿下。就算是絕世美人,在太子殿下眼中也只是紅粉骷髏,不會生出半分其他的心思。
這并非是大太監揣摩主子心思,而是容昭太子親口所說。
“美色不過過眼煙云,待歸為塵土,皆是紅粉骷髏。”
大太監思緒回轉,抬頭一瞧,竟然看不到容昭太子的身影。
容昭太子抬腳跨過門檻,卻瞧見雕花梁柱旁,一抹纖細的身影,正掩面哭泣。
容昭太子看不清楚那女子的面容,只從單薄的后背,能看出這女子身姿柔弱,似弱柳扶風。
飄逸的腰帶將她的腰肢掐的極細,極其容易惹來心懷不軌者不堪的念頭。
她梳著京中女子時興的墮馬髻,如云鬢發,層層疊疊地擁在瘦削的肩膀上。
細弱的抽泣聲,似是小獸輕聲的呢喃嗚咽,令人耳尖酥軟。
容昭太子卻半分動容都無,他不作絲毫猶豫,轉身便走。
偌大的皇宮,憑空出現的女子,故作柔弱可憐姿態。
這樣的心機,容昭太子已經絲毫不留情面地戳破數個。
無論那女子是何等謀劃,容昭太子都不想知道。
哭泣聲漸漸停下,輕盈的腳步聲朝著容昭太子追來,軟綿綿、帶著幾分嘶啞的聲音響起。
“不要走……”
容昭太子駐足,轉身看向女子。
如他猜想的一般,白皙柔弱,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有這樣的美人,才會仰仗美貌,使出如此愚笨的法子。
因為柔弱的美人,即使你明知她在故意使手段,也會忍不住走上前去,心甘情愿地墜入陷阱中。
寶扇眼眸中水蒙蒙的,澄凈純粹。
她怯生生地問道:“……太子殿下?”
容昭太子心道:果真如此。
提前便知道他的身份,這才故意設計,明為偶然,實則故意的邂逅。
第121章
世界五(二十三)
容昭太子身量高,與寶扇站在一處,更顯得美人身形嬌怯,柔弱可憐。只是容昭太子并非是憐香惜玉之人,他面容冷峻,垂眸俯視著寶扇。那雙似幽深潭水般清冽的眼眸,雖然毫無波瀾起伏,但卻隱約透露著一種輕視。
寶扇性子純然,面對如此打量仍舊無知無覺。見到容昭太子沒有否認,她舒展緊蹙的眉黛,眼眸仿佛盛滿了瀲滟的水光,細弱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輕快:“太子殿下,你可否帶我去尋真語……”
「真語」二字剛剛喊出口,寶扇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
即使她私底下與六皇子再如何親近交好,也不該失了分寸,這般喚六皇子的名諱。
寶扇怯生生地彌補著剛才的失誤:“帶我去尋六皇子……”
容昭太子冷聲拒絕:“不可。”
他心底越發對寶扇不齒,竟然用如此迂回的法子,借助六皇子來與他親近。
這般機關算盡,汲汲營營,縱使容顏再盛,內里也是骯臟不堪。容昭太子冷眼看著寶扇,本以為這嬌弱的小女子,會出聲埋怨自己不通人情,或者作嬌憨樣子,借著尋找六皇子的由頭,糾纏在自己身側。可寶扇只是神情微怔,因為被拒絕,緋紅的臉頰漸漸失去了血色。
寶扇軟了腰肢,柔聲行禮,便落寞地轉身離開。
她身形纖細,連背影都是柔弱不堪。
容昭太子擰眉,目光冷冷地瞧著那抹纖細的身影。
正前方的小門里,走出來一個身形俊朗的男子。
六皇子容真語看見了裊裊婷婷的寶扇,揚起的眉峰中,盡是歡喜雀躍。
六皇子加快了腳步,繞到寶扇身后,故意發出輕呼聲。
待將寶扇驚嚇的身子發抖,六皇子面容帶笑。
但寶扇受了驚嚇,身子輕顫,一時半會兒不肯理會六皇子。
見狀,六皇子又忙著輕聲哄寶扇,雖然手忙腳亂。但瞧著他臉上的松快,便知道六皇子樂在其中。
站在不遠處的容昭太子,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如此境況,容昭太子哪里能不明白,寶扇是六皇子親自定下的六皇子妃,而并非是那些有所圖謀的世家女子。
大太監緊趕慢趕,總算是追上了容昭太子。
想起皇后娘娘的再三囑托,大太監只能再做嘗試,試圖促成今日的宴會。
見容昭太子眉峰冷凝,大太監心中暗暗叫苦:他一個做奴才的,何嘗不清楚太子殿下的脾性。
容昭太子若是不想做的事,任憑旁人軟硬兼施,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改變一二。
只是他背負著皇后娘娘的囑托,明知不可為,卻偏偏要為之。
面前容昭太子的神情,已然是發怒的前兆,自己不知道要受到何等責備。
他雖然年歲大,但太子殿下最是不講情面之人。
大太監垂下腦袋,靜靜地等待著太子殿下降罪。六皇子卻突然開了口:“兄長要去陪太子妃用膳?那正正好。”
六皇子拉起寶扇的衣袖,聲音清朗:“我與寶扇,兄長與太子妃,還未共同用過膳呢。”
大太監冷汗直留,暗道這位六皇子如此膽大,竟然敢為太子殿下做決定。
太子殿下眉峰緊攏,正要啟唇拒絕。因為六皇子的拉扯,寶扇與他相互靠的極近。
纖長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著,寶扇聲音放的極輕,像是怕被六皇子之外的其他人聽到。
但容昭太子耳聰目明,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寶扇黛眉微蹙,不贊同道:“殿下怕是不情愿的。”
容昭看著那豐盈綿軟的唇瓣,輕輕張合,隱約可見檀口中的柔軟。
“殿下與太子妃花前月下,我們前去打擾,實在……”
容昭太子神色微凝,暗自思量道:這女子未曾耍弄心機,看著像是個溫順的。
容昭太子突然開口,應下了赴宴之事,他還贊同了六皇子所言,幾人可共同用膳,畢竟此等機會,甚少能碰到。
得知容昭太子要來時,皇后眉眼松快,她瞧著滿臉歡喜的姚淳如,不禁出聲打趣道:“自從昭兒識字起,便極少與我共同用膳。
今日卻眼巴巴地來了,可見是有人牽絆著他的心腸。”
姚淳如臉頰羞紅,任憑皇后娘娘隨意調侃,心中卻如同飲了蜜糖,甜滋滋的。
皇后看到容昭太子的身影時,正要開口喚他,待看到容昭太子身后,還跟著六皇子和一位模樣嬌弱的美人,皇后面容上盡是疑惑。
大太監懂得察言觀色,立即將寶扇的身份告訴了皇后。
聽到寶扇是六皇子妃,柳眉緊繃的姚淳如也微微舒展。
她身為未來的太子妃,依照身份,便是寶扇的長嫂。
姚淳如定是要彰顯長嫂的氣魄與大度,她走上前去,拉住寶扇的手,綿軟細膩的觸感,讓姚淳如心底滑過一絲異樣。姚淳如面色溫和,輕聲問道:“你閨名是哪個?”
寶扇還未開口,站在一旁的六皇子便脫口而出道:“寶扇。”
六皇子邊說,邊扯著寶扇的衣袖,將她的柔荑,從姚淳如手中抽出。
姚淳如顧不上責怪六皇子不懂規矩,只聽到「寶扇」二字,腦海中莫名閃現出模糊的身影,男女相擁,姿態親昵。
姚淳如的心底,仿佛被細長的蜂針刺入,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再看向寶扇時,她的眼睛中沒有了之前的友善親近,而是濃濃的嫌惡。
姚淳如看不清楚腦海中交疊人影的清晰面容。
但心底涌出被人搶走命中注定之物的感覺,這種滋味令她分外憎惡寶扇。
姚淳如是大家閨秀,很少會將內在的情緒,表露在面皮上。
即使厭惡至極,那樣的情緒,也只是在姚淳如的眼底一閃而過。
在場幾人,都未注意到姚淳如神色的變化。
六皇子脾性隨意,素來不會推敲人的心思。
寶扇無知無覺,與姚淳如交談中,被輕巧地刺了幾句,卻毫無所覺。
唯有容昭太子,目光冷峻,心中暗暗思量:姚淳如與寶扇無甚交際,怎么會在第一面,就生出如此大的惡意。
幾人圍著圓桌落座。皇后看重姚淳如,字里行間都在提醒,要容昭太子好生與姚淳如往來,如此才會夫妻和美。
六皇子與寶扇,仿佛成了圓桌上的異類。
寶扇謹守規矩,模樣溫順,連用膳食時,都是輕嚼細品。
但六皇子與之截然相反,他像是四五歲的孩童,一刻都不能安穩。
六皇子極想與寶扇親近,微微俯身朝著寶扇靠近。
容昭太子回著皇后的問話,還能分出心神,看見寶扇黛眉蹙起,似乎在抗拒六皇子的親近。
只是六皇子俯身,壓低聲音,狀似威脅道:“你是我的正妃,卻不讓我親近,這是哪里來的道理?
若是你不情愿,便是推我去找其他人了。”
寶扇眼睫不安地顫動著,聲音細細地否認道:“我沒有,你冤枉我……”
容昭太子心中漠然,嗤笑寶扇蠢笨好哄騙,六皇子分明是以退為進,卻偏偏將寶扇騙的團團轉。但是這等老套的法子,卻極其有用。待六皇子再靠近時,寶扇雖然兩頰緋紅,但卻不再抬手抗拒。
圓桌上是琳瑯滿目的珍饈,容昭太子卻分毫未動,他舉起琉璃杯盞,將醇香的酒釀,一飲而盡。
自此之后,容昭太子便常常能在皇宮中,見到寶扇的身影。
據說是六皇子在御書房前長跪不起,才得了皇帝允諾,準許未過門的六皇子妃隨時能入宮,還賞賜了她一枚可進皇宮的玉牌,出入宮中,不受限制。
從大太監口中,容昭太子這才知道,初次入宮那日,寶扇是被引路的宮女輕視。
宮女得知太子妃入宮,忙去殿前伺候,想要討個賞賜,便膽大妄為地將寶扇丟在原地。
六皇子為寶扇求來了玉牌,從御賜玉牌可見皇帝的重視,日后宮中的太監宮女,哪個膽敢再輕視寶扇。
容昭太子神色淡淡地聽完這一切,此事與他無關。
六皇子愿意胡鬧,寶扇心甘情愿做六皇子妃,這種種都與他無甚干系。
容昭太子深知,他有自己的謀劃,而籌謀之外的,并不值得他費心。
亭閣中。
寶扇一襲月白衣裙,兩只纖細的玉臂,依偎在雕花欄桿上,她小巧的下頜,墊在兩臂中間,鬢發間星星點點狀的珠花,越發襯得其可憐可愛。
六皇子站在她的身側,語氣輕柔,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小心翼翼。
“小蓮花,你便依了我罷……”
寶扇不肯轉身瞧他,軟著聲音,試圖拒絕著:“不行的,依照娘親所言,成親之前,不能讓你瞧看……”
他視線向下,落在那纖細腰肢上方的柔軟處。
寶扇立即羞紅了臉頰,眉眼中添了幾分嬌嗔的惱意。
可是憑借寶扇軟綿綿的性子,哪里能抵抗的了六皇子的軟磨硬泡。很快,寶扇便怯怯地頷首同意了。
素手撫上繡著碧色荷葉的衣襟,蔥白的手指,輕輕扯動,眼見著那一抹白皙,便要從中傾瀉而出。容昭太子斂眉,聲音發沉:“真語。”
六皇子立即猶如一盆冷水潑下,悻悻地收回眼神。
寶扇綿軟的柔荑一抖,衣襟便被扯散開。
容昭太子清晰地看到,圓月的半邊白皙細膩上,有一朵五瓣蓮花的紅色胎記。
蓮花原本是純潔,不染污垢的代名詞。
而此時,卻與炙熱,躁動交織在一起。
半邊圓月似在慌張,隨著吐息起起伏伏。上面的五瓣蓮花,也隨之波動。
第122章
世界五(二十四)
突然扯開的衣襟,讓寶扇原本緋紅的面頰,瞬間失去了血色。
她顫抖著手,將敞開的衣襟收攏,一雙霧氣朦朧的眼眸,輕輕抬起,偷偷瞧著面前的容昭太子。
寶扇心里暗暗祈禱,這番衣衫不整的場面,定是不能讓容昭太子看見。她暗自安慰自己,容昭太子君子端方,熟知「非禮勿視」的道理,而且容昭太子他……好像對自己不喜,是不會看到這泄露的春色的。可是寶扇的禱告,并沒有應驗。她輕顫著的眼眸,撞入了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那里仿佛是深不見底的溝壑,令人陡然生出畏懼。
寶扇頓時心跳如同鼓躁,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被、被看見了……
而且容昭太子絲毫沒有掩飾的念頭,他目光幽深,帶著幾分清冽的寒意,落在那晃眼的白皙細膩上。
寶扇心中怯怯不安,忙縮著腦袋作鵪鶉模樣。六皇子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寶扇脖頸處有一道蓮花胎記,便「小蓮花」、「小蓮花」地喚她,還吵鬧著要看那蓮花胎記。寶扇心中不愿,并非單單是因為身體發膚,在成親之前,不可外露于夫君。更為緊要的是,寶扇的蓮花胎記,并非是生在脖頸上,而是連綿起伏處。
本性純潔的蓮花,既是赤色蓮花,又生在如此旖旎的地方,泄露出去,難免會讓人浮想聯翩,借機編造出許多春色軼聞,對寶扇名聲不好。
寶扇性子柔軟,六皇子待她又極好。即使寶扇受了旁人的冷待,因為家中特地叮囑過,她身份卑微,能嫁給六皇子實屬高攀,定要學會忍耐,不能多生事端,寶扇便習慣了默默忍受。
但六皇子不是能受悶氣的脾性,寶扇受了委屈,他便要討個說法。
六皇子長跪不起,只為寶扇求個體面。
在旁人眼中,六皇子是行事胡鬧,肆意妄為。但在寶扇心底,卻有幾分觸動。何況,寶扇又正值春心萌動的年歲。對于整日圍繞在她身旁的未婚夫婿,哪能不動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