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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扇心知,烏黎對她,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情思,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情意便會肆意生長,徹底挑破那層單薄的輕紗,明白自己的心意。
當初夢中所見,寶扇和董一嘯是兩人之間的阻礙。
即使董一嘯現在收斂心思,帶著寶扇離開此處,也免不得會被命運所累,重新卷入兩人的情意糾纏中。
不如由她,這個未曾被安寧郡主看在眼中的馬商之女,來徹底斬斷安寧郡主與烏黎之間的情意。
綿綿情意既然已經不在,又何談情意阻礙。
寶扇和董一嘯回了董家,一路上,有相熟的人同董一嘯打招呼,他都自然應對,絲毫叫人瞧不出駱駝身上背著兩個帶著布丁的布袋里,裝滿了金子。
旁人只以為是董一嘯買米回家,視線便從那布袋身上輕輕掠過。
而金子是安寧郡主給的,無論是郡主府,還是奴苑,都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
否則便是告訴世人,安寧郡主用千兩黃金,買了一個異域奴隸。
夜深。
寶扇沐浴之后,換上素色寢衣,她手指微動,將妝奩中閃爍著亮光的銘牌,掛在脖頸處。
凡事需謹慎,指不定一些細枝末節,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寶扇剛掀開床榻前的紗幔,便被一股蠻力拽進去。
寶扇眼眸中水意盈盈,倒映著一張稚嫩乖巧的臉蛋。
可這張臉的主人,卻與溫順聽話絲毫不相關,他手掌扯著寶扇纖細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握著短刃,粼粼亮光閃爍。
寶扇只是個弱女子,面對冰涼的刀刃抵在脆弱的脖頸處。
頓時眼圈泛紅,身子綿軟地倒在卓爾懷中。
卓爾明顯身子僵硬,惡狠狠地說道:“壞女人,不許引誘我!”
第170章
世界七(十八)
寶扇柔軟的發絲上,猶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水滴順著青絲流下,浸濕了卓爾胸前的衣衫。寶扇纖長白皙的脖頸,被一把短刃抵住,她美眸中盡是驚懼之色,聽到卓爾的發難,更是淚眼盈盈,不知道卓爾為何將「引誘」的名號冠在她的身上。
“我沒有……”
卓爾瞧著寶扇被壓出紅痕的脖頸,暗道這壞女人。
難怪能將他兄長迷惑,情愿留在中原做奴隸,也不肯隨他回到部落,報仇雪恨,一雪前恥。這樣嬌嫩的皮子,明明他沒有下狠力氣。但若是叫別人瞧了,還以為他卓爾心狠手辣,對著弱女子逞威風。卓爾聽到寶扇的聲音,酥軟綿柔,他頓時目光一凜,想著平日里,寶扇便是這般輕聲細語,將鷹隼一般的兄長,變成她的裙下之臣。
卓爾面目緊繃,語氣惡狠狠的:“不許說話!”
寶扇被他嚇得身子輕顫,怯生生地合攏柔唇。
燭光昏暗,白皙細膩的脖頸處,閃爍著銀色星光。卓爾眼睛睜得通圓,撿起寶扇脖頸處佩戴的銘牌,目光沉沉。
那是烏黎兄長出生時,父親親手雕刻的名字,本應該掛著烏黎的身上。
如今卻落到了面前女子的手中,將象征勇氣的銘牌,充當一件普通的首飾佩戴。
卓爾手上用了力氣,想把銘牌從寶扇脖頸處扯下來。
但身旁卻傳來了女子沉悶的痛呼聲,宛如可憐的小獸嗚咽,讓人愛憐心疼。
卓爾抬起眼眸,看著緊抿唇瓣,泫然欲泣的寶扇,這才明白自己剛才的蠻橫力氣,傷著了寶扇。
瞧著面前玉容花貌的女子,卓爾眼眸中閃過茫然,片刻后松開了握緊銘牌的手。
脖頸處的痛楚逐漸褪去,寶扇身子怯怯地向后躲避,仿佛將卓爾視為了洪水猛獸。
見狀,卓爾心中一梗,但并沒有因此放過寶扇,他搖動著閃爍著亮光的短刃,似在威脅:“兄長去了哪里?”
寶扇輕輕搖首,并不答話。
卓爾厲聲道:“為何不說話?”
寶扇聲音怯懦:“你剛才讓我不要說話……”
還一副兇狠的模樣,如今又陡然改變了心思,讓寶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卓爾聞言,眼睛睜得圓鼓鼓的,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靜:“那是剛才!現在要你說話,你聽話就是,不許頂嘴!”
寶扇輕抬眼眸,偷偷地瞧了卓爾一眼,見卓爾與在奴苑時的模樣很不相同,想來這才是卓爾的本性。
至于什么溫順乖巧,都是在奴苑的馴養下,不得不做出的偽裝姿態。
想起卓爾口中所說的「兄長」,聯想到奴苑中烏黎見到卓爾時的異樣,寶扇不難猜測出兩人之間的關系。
但面對卓爾,寶扇仍舊是懵懂無知的樣子,輕聲道:“我沒有見過你的兄長。”
卓爾輕哼:“我兄長是烏黎,你們把他帶到哪里去了。”
寶扇眼眸微動,面上一副驚訝神色,像是全然沒有想到,烏黎與卓爾,竟然是兄弟關系。
對于將烏黎進獻給安寧郡主一事,寶扇并未隱瞞。只是用了春秋筆法,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顛倒位置。
在寶扇的描述中,便是安寧郡主瞧上了烏黎,董一嘯本就是馬商,自然順水推舟,將烏黎換了銀錢。
卓爾正苦惱著,安寧郡主府上守衛森嚴,進入府中尋找烏黎,定然有不小的阻礙。
寶扇黛眉蹙起,垂下腦袋輕聲道:“我身份卑微,不敢……”
卓爾只是一時氣憤,也沒有當真想要讓膽怯柔弱的寶扇阻攔安寧郡主。
就寶扇那弱不禁風的身子,還沒走到安寧郡主面前,便會因為懼怕,怯生生地摔倒了。
卓爾心道,現在最緊要的是聯系部落中人,待諸事穩妥了,再去尋找烏黎。
不然他孤身前往,怕是會再被奴苑抓住。到那時,再想要逃出來可就艱難了。
他做出一副凜冽神情,試圖讓寶扇生出畏懼。
寶扇果真輕聲答應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待卓爾離開,寶扇拿起桌上的菱花鏡,看著脖頸上的紅痕,細碎斑駁,宛如雪中紅梅。
寶扇手指挑起凝脂膏,剛要往脖頸上抹去。
寶扇眼睫輕顫,忽然想起這紅痕,或許還有其他的用處,便不再用凝脂膏涂抹。
寶扇用清水洗去蔥白指尖上的透明狀藥膏,心中思緒轉動:安寧郡主喜愛烏黎的相貌,卻并不一定鐘情于烏黎的性情。
畢竟貴為郡主,習慣了高高在上,被奴隸漠視定然會不喜。
即使安寧郡主不主動開口,圍繞在她身旁的侍衛奴婢,也會揣摩主子心意,尋找機會馴養烏黎。
而與其東躲西藏,試圖躲避命運,不如主動面對,將事情的丁點轉機握在自己手中。
在奴肆中,將董一嘯帶回的奴隸巴達領走的人。
雖然以斗篷遮面,但那雙打量貨物一般的眼眸,寶扇記憶的清楚,與安寧郡主身旁的貼身侍衛,一般無二。
夢中命運,有關她和董一嘯的畫面,寥寥數語便可以說盡。
被金銀迷心,董一嘯做出了欺辱烏黎的事情。
但這之中,何嘗沒有郡主府的人,故意誤導,有意讓董一嘯做出逾矩的行徑。
董一嘯身為馬商,平日里打交道的只有同為來往中原與異域之間的馬商,和郡主府又有什么干系。
唯一有牽連的,便是安寧郡主府中的奴隸巴達。
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若非當真是機緣巧合,便是有人存心算計,以此報復董一嘯。
寶扇在董一嘯面前軟聲央求,想要去繁花似錦的蘇州城看看。
“爹爹勞碌了許久,也該看看溫柔繾綣的江南水鄉風情了。”
面對寶扇的提議,董一嘯當真動了心思。
他有千兩黃金在手,再加上之前存的積蓄,足夠許久時間不必做馬商的活計了。
但董一嘯并沒有徹底離開家鄉的打算,蘇州城要去。
但家中也要照應好,他思索片刻,回道:“那爹將家中的事情安排好,不過四五日,便能啟程去蘇州城。”
董家伺候的兩個婆婆,也得知了寶扇與董一嘯要離家,前去蘇州城的事情。
在和街坊四鄰閑話聊天時,便將此事說了出來。
郡主府。
看著桌上的飯菜,巴達心中煩躁,冷聲問道:“荔枝飲怎么還沒呈上來?”
雖然巴達身為奴隸,但討得安寧郡主歡心,因此地位遠在奴仆們之上。
郡主府還給巴達撥了兩個伺候的奴仆,聞言,奴仆如實回答:“府中的荔枝用盡了,廚房說,換成其他湯水……”
荔枝飲滋味甘甜可口,但做法繁瑣。一盞荔枝飲,要耗費半筐荔枝。晶瑩剔透的荔枝肉,剔除外層,和靠近果核的內里,只留下中間的一層荔枝肉,佐上甜酒,泉水,再放在粉瓷中,呈到桌上。
模樣可口,滋味清甜。
但巴達聽不進去這些,他腦袋中滿是烏黎的身影。
明明烏黎神情漠視,丁點討好安寧郡主的姿態都沒做出。
但安寧郡主只要看到烏黎,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便會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看到烏黎身上的傷痕,安寧郡主請人找來大夫。
在給烏黎上藥時,安寧郡主甚至動了親自照料的心思。
只不過最終被烏黎打翻了瓷瓶,這個念頭無疾而終。
巴達深知,依照安寧郡主喜愛美色的脾性,定然會對烏黎側目相待。
若是有一天,烏黎想通了,學著卑躬屈膝,費心討好。
那郡主府中,哪里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巴達經歷過富貴的日子,被一眾中原人追捧著,精心伺候著,他不想再回到過去被冷落的日子。
巴達不相信府中沒有了荔枝,因此才做不出荔枝引,他只覺得是這些奴仆見風使舵,想要留好足夠的荔枝,去討好更得安寧郡主歡心的奴隸。
伺候巴達的另外一個奴仆,腳步匆匆地走進屋內,俯身在巴達耳邊低聲言語了幾句。
得知董一嘯要離開,去往遙不可及的蘇州城,巴達頓時心中慌亂。
與其他奴隸不同,在異域,巴達便是因為傷人。而被關押起來,后來他偷跑出來,被當作奴隸抓起來。
巴達骨子里流淌著惡的血,在異域時便睚眥必報,來到中原后,見識了如此繁華的景象,心中越發膨脹。
一朝起勢,巴達便思慮著如何利用手中的權勢,來報復那些欺辱過他的人。
比如董一嘯。
巴達想過種種惡劣的念頭,但還未真正實現,便發現自己手中的權勢,頃刻間便要溜走。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除了奴隸烏黎,還有董一嘯。
董一嘯即將離開的消息,讓巴達心中慌亂,他來不及仔細部署,耐心籌謀。
原本巴達想出的法子,是一石二鳥,用董一嘯的手,毀了奴隸烏黎的心性,讓他變得整日惶恐不安,再沒了那副倨傲冷漠的樣子。
而至于董一嘯,傷害了安寧郡主買來的,還留有幾分興趣的奴隸,哪里還有活命的機會。
只是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巴達去仔細計劃這件事情。
巴達起身,留下滿桌未曾動過的飯菜離去。
巴達說服了安寧郡主身旁的貼身侍衛,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半是利誘,半是威脅。
“烏黎入得郡主的眼睛,你可就沒有容身之地了。”
巴達意有所指。
侍衛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頭。
第171章
世界七(十九)
董一嘯前去蘇州城的念頭,還未來得及實現,便被安寧郡主府上的人團團圍住。領頭的那人,董一嘯看得分外清楚,便是安寧郡主身旁的貼身侍衛。
面前的人來勢洶洶,董一嘯心中卻慶幸著,早在將千兩黃金帶回家中的當日,他便鑿開磚縫,將黃金放了進去。縱使安寧郡主想要討回銀錢,也找不到金子的影子。
但侍衛走到董一嘯面前,只道烏黎在郡主府并不聽話,甚至會做出忤逆的姿態。而烏黎是從董一嘯手中買來的,若是烏黎性情不溫順,便是董一嘯馴養不力,自然需要讓董一嘯重新馴養。
雖然是扯著安寧郡主的權勢做大旗,但侍衛眼神凜冽,絲毫心虛都無。侍衛深知,他聽信了巴達的提議,同意了將董一嘯拉進他們的謀劃中,事情一旦開始,便再沒有了回頭路,索性孤注一擲。
侍衛眼睛輕抬,打量著董一嘯,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語氣中盡是威脅的意味:“……千兩黃金,難道還買不得一個溫順的奴隸嗎?”
董一嘯心中暗罵,既罵狗仗人勢的侍衛,又罵出爾反爾的安寧郡主。安寧郡主手握權勢,想要馴養一個奴隸,何其容易。只要安寧郡主開口,奴苑的人想必很樂意效勞。
如今卻偏偏轉過頭來,找自己這個不通馴養之法的馬商。
但心中存著怒氣,董一嘯面上如常,仿佛看不見侍衛的威脅逼迫,神色自然地應下了。
奴隸烏黎在董家時,董一嘯對烏黎的硬骨頭尚且是束手無策,何況烏黎已經進了安寧郡主府?
董一嘯見到烏黎時,他一雙異色瞳孔,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輝,與在董家時沒有什么差別,似乎滔天富貴并沒有使得那雙眼眸變得渾濁不堪。
烏黎眼眸微閃,越過董一嘯的身影看去,卻沒有見到那抹柔弱纖細的身姿。
得知董一嘯的來意,是讓他學會順從,討好高高在上的安寧郡主。
烏黎眼眸發沉,他曾經以為,自己身為奴隸,被賣到哪個主顧家中,也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當安寧郡主用那雙憐憫同情的目光看著自己,試圖用敷藥之類的「善舉」博得他的感激時。郡主府的其他人,都在羨慕著烏黎的好運氣,好似安寧郡主雖然喜愛美色,但從未對一個奴隸這般上心過。
而安寧郡主眼中的憐憫淺薄得如同輕紗,風吹便被揚起。
烏黎身為奴隸,低微卑賤,能得到權勢高位者的另眼相待,本應該誠惶誠恐。
因為一份微小的善意,便覺得心中暖融。
只是烏黎清楚,安寧郡主對他的優待,因何而起。
傷痕累累,滿身是刺的奴隸,因為溫柔的撫慰。而收起渾身的鋒芒,這該是多令人志得意滿的一件事情。
將一頭兇狠的惡狼,變作保護自己的忠犬,又是何等暢快。
安寧郡主的心境,便如同尋常男子的「救風塵」,要旁人為她改變,喜怒哀樂被她所牽動。
烏黎若能配合,便能令安寧郡主異常欣喜,從此享用富貴榮華。
但若是能虛以委蛇,烏黎便不再是烏黎。
董一嘯手中的長鞭狠狠揮下,凜冽的鞭聲,在屋內響起。
烏黎周身綿軟,絲毫力氣都無,他眼瞼低垂,看著手腕處鮮紅如血的布帛,唇齒間泄出一絲輕笑。
若是換作寶扇,怕是如何也想不出,這般折騰人的法子。
身上的衣衫被打破,胸膛滲出了血珠,滴落在手腕處的布帛上。一時間,分不清布帛和血滴的顏色。
董一嘯收回鞭子,看著不肯服軟的烏黎,腦袋隱隱作痛。
他起身離開,但巴達與侍衛,不會就此放過董一嘯,他們要的,便是借董一嘯的手,狠狠地傷了烏黎,最好能將烏黎打死打殘。
到時候,縱使容貌再?i麗非凡,一個殘廢的奴隸,也不值得安寧郡主費心。
而打傷了烏黎的董一嘯,自然沒有好下場。
董一嘯手下有輕重,但在巴達和侍衛的一次次威脅逼迫,和似是而非的言語誘導下,心中變得慌亂。
他急切地尋找馴養方法,好早日擺脫安寧郡主府。
在巴達的有心示意下,「以身馴奴」的法子,被傳到董一嘯耳中。董一嘯貪財,也怕死,整日的被威脅,已經讓他精神緊繃,片刻也不得正常吐息。
董一嘯像是被誘餌牽引的獵物,緩緩墜入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