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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捉拿犯人時,陸淵回臨發怒前,便是這樣喚人名諱。
連名帶姓地喚人,仿佛要讓那人,全須帶尾地死個明白。
寶扇卻眼睫輕攏,手臂從陸淵回的脖頸上緩緩垂落,仿佛沒了知覺。
寶扇在陸淵回發怒之前,便悠悠地昏了過去。
如此,便將陸淵回的怒意,盡數堵在了他的胸腔之中。
對待犯人,陸淵回可以用刑,棍棒火鉗,種種震懾人的玩意兒,都可以拿出來。
但是,他總不能將這些駭人的手段,使在寶扇身上。
陸淵回下意識地打量著寶扇纖細柔弱的身子,心中輕聲嗤笑。
若是他真將那些刑具拿出來,怕是還沒有靠近寶扇的身子,她便要嚇得昏厥過去,人事不知了。
薄唇上,還殘留著寶扇的氣味,清淺芬芳。
陸淵回來不及去除寶扇留下的痕跡,他撿起掉落在地面的錦袍,將懷中的寶扇包裹的密不透風,抬腳走出了魏家。
陳璋已經將要犯交給陛下,轉身來到此處。
陸淵回向來不知委婉,雖然他此行,是好心勸誡,莫要讓寶扇被花言巧語迷惑。只是其本心雖善,但若是言辭不當,怕是會驚嚇到寶扇,陳璋這才腳步匆匆地趕來。
陳璋剛到魏家,便看到陸淵回懷中抱著一纖細身姿的女子,周身盡被朱紅錦袍包裹著,只露出一張白嫩的臉蛋,正是寶扇。
陸淵回神色平靜:“有兇徒入宅,試圖竊取金銀。此賊人便在屋中,速將其送至大理寺嚴懲。”
陳璋連忙應是。
涼風拂面,陸淵回胸腔中的怒意,稍微有所平緩。
他抱著寶扇,此時卻宛如抱著一個燙手山芋。
將寶扇留在魏家,那便是將羊放入狼窩。
今日有馬生膽大如此,明日難保會有張生,趙生有樣學樣……
陸淵回能一次趕來及時,卻不能保證,次次都能趕來及時。若是……有一次意外,依照寶扇綿軟的性子,怕是難以接受,恐怕還會生出輕生的念頭來。
至于將寶扇帶進北鎮撫司,那更是不妥。
北鎮撫司人來人往,且時常有要犯在此,寶扇一女眷,著實不適合待在那里。
陸淵回稍做思量,便將寶扇帶到了陸家。
第213章
世界九(十)
陸淵回將寶扇帶到了陸家,他隨口吩咐道:“尋一處空余的廂房來。”
小廝低垂著腦袋,但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朝著陸淵回懷中的人探出目光。小廝斟酌著問道:“是男客所用,還是女客?”
陸淵回揚起眉峰:“有何不同?”
小廝一五一十地回答道:“若是男客,則需要屋舍寬敞朝陽,內里的擺設多是以簡潔,方便為主。倘若是女客,廂房便需安置在清涼處,配上香巾帕子,點上一爐香熏染屋子,具體用什么香,又要看女客的喜好……”
陸淵回不待小廝說完,便說道:“女客。”
小廝的腦袋,頓時低垂地越發深切了,他心中好奇,只是不敢出聲詢問陸淵回。小廝心中存著討好陸淵回的心思,便刻意留出了靠近陸淵回院子的廂房。
陸淵回沒有多想,將寶扇放在床榻上,便要抬腳離開。只陸淵回突然想起,寶扇如今衣衫不整。若是叫其他人見到,難免會議論紛紛。陸淵回隨手指了一個丫鬟,讓她待在寶扇身邊伺候。
丫鬟珍珠陡然被陸淵回點到,面上露出惶恐神色,連忙跪下應好。
陸淵回這才起身,離開陸家,去往北鎮撫司。
小廝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寶扇,心中猶豫不定,最終決定去稟告陸老爺,看是否要給陸淵回帶進府中的女子,請個大夫瞧瞧。
丫鬟珍珠走到寶扇身旁,伸手解開寶扇肩上的錦袍。
只是待朱紅錦袍散開,便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香肩半露,從衣裙中溢出的牛乳白皙,讓珍珠一個女子,都羞紅了臉頰。
珍珠取來府上的衣裙,輕手輕腳地給寶扇換上,又給沉睡不醒的寶扇,好生擦洗一番,這才端著銅盆走出屋子。
珍珠一出門,便被其他丫鬟團團圍住,眾人紛紛詢問那女子是何人。
“可是少爺的心上人?”
珍珠搖頭,表示不知。
又有丫鬟猜測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少爺當著眾人的面,將那女子抱進府中,約莫不是娶妻,而是做通房罷。”
珍珠握著銅盆的手掌微微收緊,輕聲否認道:“少爺不像那種人。”
剛才開口的丫鬟,被否認了猜想,臉上頗有些不滿,忿忿地問道:“你被指去伺候那女子,究竟知道些什么?”
珍珠幾乎是脫口而出:“她衣裙凌亂,身上還裹著少爺的錦袍。”
丫鬟們都愣在原地,片刻后,嘰嘰喳喳地追問珍珠,可還知道些什么,珍珠卻不愿再說,捧著銅盆走開了。
芝怡瞧見一眾丫鬟聚集在一處,便抬腳走了過去,可芝怡剛靠近,那些丫鬟便齊齊噤聲。
芝怡心中微惱,張清萍未出閣前,芝怡便是她身邊最得臉面的丫鬟。
等張清萍嫁進陸家,芝怡隨著水漲船高,也成了一等丫鬟。
身為主母身邊最為信賴的丫鬟,芝怡本應該很受眾人追捧。
只張清萍自從嫁給陸老爺,便期期艾艾,整日里傷春悲秋。
洞房夜,張清萍讓芝怡守在門外,不許陸老爺進屋。
陸老爺之后便再沒進過張清萍的屋子。
再加之,張清萍不愿親近陸老爺,卻整日守候在廊下,一副期待的模樣。
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張清萍是在等候陸淵回。
丫鬟小廝們,慣來會趨利避害,張清萍做主母已經半年有余。
既沒有陸老爺的寵愛,又沒有管家之權,下人們哪里會恭敬這位有名無實的主母。
至于芝怡,便更沒有值得他們畏懼的了。
芝怡的臉上扯出一抹笑容,看著丫鬟們剛才望向的廂房,隨口問道:“那處雅居,不是從不住人嗎,如今來了哪位貴客,竟住進了此處?”
雅居不住人,并非是有旁的特殊原因。只是因為距離陸淵回的院子近,陸淵回不喜旁人靠近他。
因此在陸淵回附近的廂房,大都空了出來,不許人住。
丫鬟們個個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年紀稍長些的丫鬟,走上前去,恭敬答道:“我們也不知。”
芝怡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神色,又聽到那丫鬟說。
“只因人是少爺帶進府中的,他沒有留下那女子的名諱,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還是一名女子?”
丫鬟點頭。
芝怡頓時心中慌亂如麻,她腳步匆匆地離開,剛踏進屋子,便看到張清萍對著一副書卷,悠悠出神。
芝怡福身,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夫人……”
張清萍擰眉,正要糾正芝怡的稱呼,便聽到芝怡皺緊鼻子,眼圈泛紅地說道:“夫人做什么還要惦念陸指揮使。你心中糾結幽怨,連奴婢喚你的名字,都要斤斤計較,可陸指揮使呢,他早已經另尋佳人,甚至堂而皇之地領進家里來了。
夫人,你便放下罷,和陸老爺好生過日子……”
書卷應聲落地。
張清萍嘴唇張合,隱約在發抖。
“你說什么,他……帶了女子回府?”
芝怡將從丫鬟們口中聽說的一切,盡數告訴張清萍。
不僅是她,連張家父母,都希望張清萍能早日放下,與陸老爺做一對恩愛夫妻。
張清萍頭次失了貴女的風范,她要芝怡帶著她去尋那女子。
芝怡只道,那女子尚且在昏迷之中,如何能見張清萍。
聞言,張清萍這才歇了心思。可她攥著帕子的手,越發收緊,心中開始胡亂猜測起來。那女子昏迷,是因為何等緣故?
張清萍跟在張母身邊時,曾聽過一些婦人說過夫妻私事。
依照那些婦人所說,若是床笫之間,男子過于兇猛,不知克制,往往便會使得女子不堪忍受,昏厥過去。
蔻甲陷入皮肉之中,留下深凹的紅痕,張清萍卻仿若不覺,她心中猜測道,陸淵回抱回府中的女子。
可是因為陸淵回的不知節制,才陡然昏迷不醒。
寶扇悠悠轉醒,她昏迷過去,并非是裝假。
只因陸淵回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若是在他面前耍弄些小女兒手段,定然會被他看穿。
寶扇借機和陸淵回肌膚相近,但心中著實惴惴不安。
若是陸淵回心思再冷硬些,丁點不顧念魏茂的兄弟情意,將她當做惡徒一般,肆意處置。
依照寶扇柔弱的身子,恐怕連十棍棒,都不能撐過去,便要暈死過去。
懷著對陸淵回的懼怕,寶扇是當真昏迷不醒。
只是,待寶扇醒來時,看到床榻周圍的布置,便知道這不是在魏家。
她眼睫輕顫,美眸中有水光粼粼,有著對未知的恐懼和害怕。
寶扇垂首,察覺到身上的衣裙,不是她平日里所穿,臉色立即又白了幾分。
寶扇扯緊蓋在身前的錦被,雙腿蜷縮,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珍珠進屋時,看到的便是神色不安的寶扇。
珍珠連忙將手上的糕點放下,腳步匆匆地走到寶扇面前。
“姑娘,你醒了。”
寶扇抬眸瞧了珍珠一眼,又將眸子緩緩垂下,輕聲問道:“這是哪里,我身上的衣未說完,寶扇便貝齒輕咬唇瓣,水眸中有碧波蕩漾。
見到寶扇欲要落淚,珍珠連忙說道:“這是陸家,你身上的衣裙是奴婢換掉的,拿去洗干凈了,這會兒或許已經干了。”
寶扇面露不解,輕聲喃喃道:“陸家?”
她美眸輕掃屋內,處處富麗堂皇,女子的擺設一應俱全,可見陸家極其富裕。
寶扇黛眉蹙起,她只是個貨郎的女兒,生平見到地位最高的人,便是魏茂,哪里會認識什么陸家。
寶扇輕輕搖頭:“我不認識陸家。”
珍珠只覺得寶扇聲音綿軟,柔中帶酥,宛如紅豆酥餅的餡料,碾磨細致,帶著沙沙的清甜。
珍珠只聽了三兩句,便覺得身子酥軟了大半,她不知道陸淵回整日待在寶扇身邊,該是怎么心馳神往。
珍珠心道難怪,陸淵回會將寶扇領進府中。
眼看著寶扇眼圈微紅,珍珠忙出聲勸慰道:“姑娘莫急,我家少爺是錦衣衛指揮使陸淵回,便是他將姑娘帶來的。”
寶扇美眸輕顫,原本慌亂的神情,仿佛被珍珠的一句「我家少爺是陸淵回」,而輕松拂平。
寶扇柔聲道:“大人……”
珍珠見提及陸淵回,寶扇便心緒平穩,可見陸淵回和寶扇關系果真不一般。
珍珠轉身,端起桌上的桂花糕,綿白松軟的糕點上,撒著一層淡黃色的桂花。
珍珠將桂花糕捧到寶扇面前,說道:“姑娘昏迷許久,大夫來看過后,說是懼怕所致。”
聞言,寶扇纖長烏黑的眼睫輕抖,顯然是不想提起此事。
珍珠便道:“姑娘許久未用飯菜,腹部定然空空,不如先吃些桂花糕,待廚房將膳食做好了,再去用膳。”
寶扇美眸微動,片刻后,珍珠聽到一聲輕柔的「好」聲。
欺霜賽雪的手腕,從瓷碟中撿起一枚桂花糕。
綿軟白膩的桂花糕,和寶扇的肌膚相比,倒是不知道哪個更雪白甜膩。
寶扇輕張檀口,小口小口地抿著桂花糕,柔軟的小舌,從芬芳檀口中探出,卷去桂花糕上的花絲。
寶扇用完一整塊桂花糕,在珍珠的伺候下,又飲了半盞茶水解膩。
寶扇瞧著珍珠,輕聲問道:“我可否將衣裙換回來。”
從剛才奉上桂花糕時,珍珠已經得知了寶扇的名諱,便從善如流地喚道:“寶扇姑娘若是想,自然可以。只是漿洗衣裙,是由其他丫鬟做的,那衣裙完全晾干與否,現在暫且不知。
姑娘若是不急,奴婢先去看看,若是衣裙已好,便取來給姑娘,如此可好?”
寶扇自然稱好。
第214章
世界九(十一)
只是,寶扇還未等到丫鬟珍珠回來,便見到一女子,梳著婦人的發髻,一身寶石藍衣裙,朝著寶扇緩緩走來。
寶扇不知這女子的身份,便退到一側,等候張清萍和芝怡先行走過廊下。張清萍腳步微轉,卻停在了寶扇面前。
張清萍的身上,用來裝點的首飾雖然少,但隱約可以窺見其華麗,定然不是凡品。而寶扇,雖然經過珍珠的手,換掉了身上的素白衣裙,如今著湖綠綢衫長裙,但脂粉未施,連一枚鮮花都未曾簪到發間。
只是這般「天然去雕飾」的模樣,越發顯得寶扇身姿脫俗。張清萍垂首,望見寶扇云鬢如墨,松松垮垮地堆砌在纖細的脖頸上。
寶扇姿態柔弱,身子纖細,一把楊柳細腰,被藕粉腰帶束起,讓人移不開眼睛。偏偏寶扇又生得一雙美眸,她眼瞼輕垂,不言語時,那雙眸中仿佛蘊藏著裊裊愁緒。
寶扇若是想要求些什么,不必費盡心思,娓娓道來,只需要用那雙水眸,欲語還休地望過去,頃刻間,便令人神魂顛倒。
眼前的女子,一副唯唯諾諾的姿態,分明是身份卑微,這才生出不知禮數的模樣,連見到人都不知行禮問好。
但張清萍的心中,卻陡然生出焦急的心思,她深知,陸淵回不喜這般柔弱的女子,以往有多少女子,各懷心思,以柔弱姿態相誘。但都無功而返,被陸淵回視作無物。
甚至有女子,情愿以身犯險,讓自己處于瘋馬面前。卻不知道躲避,而且刻意地露出姣好的身姿,以獲得陸淵回垂憐。
但陸淵回只是冷冷瞧著,看著那女子睜大雙眸,在難以置信的神色中,被瘋馬踩斷了腰肢。
像寶扇這般,故意做出楚楚可憐姿態的女子,以往張清萍并不放在眼中。
只因為張清萍知道,如此扭捏的做態,入不得陸淵回的眼睛。
但此時,張清萍看著寶扇溫順的姿態,手指不禁收緊,心中閃過慌亂。
她不明白,這慌亂是因為自己已經嫁做人婦,再也無法摸清楚陸淵回此時的喜好,還是因為。和以往的女子相比,寶扇過于美貌。
美貌到……張清萍無法篤定,陸淵回是否會拒絕這樣的女子,主動投懷送抱……
張清萍垂下眼瞼,芝怡開口道:“我家小姐是陸家主母。”
寶扇纖細的眼睫輕顫,軟了腰肢:“夫人安好。”
張清萍打量著寶扇,出聲詢問道:“是淵回將你領進府中的?”
寶扇輕聲道:“是。”
張清萍心尖一跳,繼續追問道:“你與淵回是何關系?”
這話問的急切,著實不像一個繼室純粹關心繼子的模樣。
但寶扇不知其中內情,唇瓣微啟:“我……”
話剛開口,寶扇又想到,自己寡居之身。
若是貿然說出口,恐會給陸淵回招惹禍端。
她身份卑微,被旁人誤會并不要緊,只是陸淵回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倘若名聲沾染上了污點,怕是……
寶扇便只輕輕搖首:“還是待大人回來,再告訴夫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