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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如常舉行。
褚伯玉身著明黃色的祭祀服,眉眼緊繃,步履沉穩,盡顯帝王之風。
褚伯玉途徑寶扇身側時,腳步一頓,轉瞬間又恢復如常。
祭祀禮節繁復,待諸多流程進行完畢后,寶扇只覺得雙腿綿軟。祭祀過后,便是宣布立后了。鐘太后原本姿態隨意,待她身旁的大宮女,腳步匆匆地趕來,俯身在鐘太后身旁低聲言語幾句后,鐘太后面色大變。
鐘太后睜圓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褚伯玉。
她垂落在腿側的手掌,緊了又松,最終無力地垂落下去。
褚伯玉長身玉立,站在高臺之上,他的腳下,是五十六階漢白玉臺階。
日光照耀在漢白玉臺階上,折射出瑩潤的光芒。
大太監展開明黃色的圣旨,揚聲宣讀:“今后宮無人主持,難免不成規矩。前朝后宮,為緊要之地,不可一日無主。
今有女賢良淑德,處事端方,有國母風范……”
站在孫如萱身旁的秀女,便開始小聲羨慕起來:“這般多稱贊的言語,可見陛下,對如萱用了不少心思。”
孫如萱原本淡然的心緒,也不禁泛起漣漪,她抬起頭,望向高臺之上,模樣俊美的褚伯玉。
“昭媛之名,實不足與其女品行相襯。今遵循上意,特封寶扇,為后宮之主,既為正宮皇后,又為朕之妻子,攜手扶持,共襄大業。”
滿座嘩然。
孫如萱素來平靜的臉上,浮現出驚訝之色,這和鐘太后所言,并不相同。
分明鐘太后允諾,將皇后之尊,給了孫如萱,怎么又堂而皇之地換成了寶扇。
孫如萱下意識地向鐘太后尋求幫助。但鐘太后無暇顧及孫如萱,她柳眉微蹙,似有煩心之事。
秀女之中,早已經喧鬧不止。尤其是曾經出言不遜的韓秀女,此時額頭泛起豆大的汗珠,唯恐寶扇做了皇后之后,好生折磨于她。
大太監仍舊在宣讀著旨意:“……宮中眾多秀女,正值佳齡。韶華易逝,朕于心不忍,特允眾秀女,摒棄秀女身份,返回家中,各自婚嫁。”
語罷,褚伯玉不曾關心,朝臣和秀女們的震驚之色,他朝著寶扇走來,將寬闊的手掌,放在寶扇面前。
寶扇水眸輕顫:“陛下……”
綿軟的柔荑,被褚伯玉攏在掌心,兩人同站在高臺之上,接受臣子的連聲恭賀。
因為褚伯玉解散秀女,秀女們皆收拾包袱,回家中各自婚嫁。來接孫如萱的,是其父孫修撰。孫修撰神態疲憊,想來立后烏龍,后勁頗足,讓孫修撰遭受了不少非議,以后的官路,怕是越發坎坷崎嶇。
孫修撰看著孫如萱轉身回望著宮門,輕聲嘆息道:“莫要癡想了。”
孫如萱只得悻悻地收回視線,坐上了馬車。
若無秀女的身份,余生,孫如萱連進宮門的資格都無。
回歸家中,淡泊度日。這本是孫如萱想要的,可如今當真得到,她確實連試著微笑,都扯不動嘴角了。
韓秀女得知能夠回家的消息,心中分外歡喜。
她既不在宮中,寶扇即使是皇后,也不能隨意懲戒她。
而且,韓秀女家世不錯,找個好夫婿,余生也能快活度日。
但韓秀女回到家中,卻發現家中父母滿面愁容,半句不提婚事。
韓秀女心中疑惑,出聲詢問過一次,卻惹得家人呵斥。
“你在宮中做了錯事,哪里還能結上什么好婚事。
況且,你還牽連家人,我們家中的處境,已經艱難……”
不只韓秀女,那日在宮中,緊跟在孫如萱身旁,欺辱過寶扇的秀女,都盡數受到了責罰。
褚伯玉深知,有些責罰,不必將人打得皮開肉綻。卻會讓人覺得,比身子上的疼痛,更加難熬。
鐘太后重新見到鐘將軍后,立即查看鐘將軍可曾受到什么傷。
鐘將軍搖頭,面色緊繃,褚伯玉沒有傷他。只是找人取代他的位置,又禁錮了他的自由。
鐘將軍想起褚伯玉在他面前說過的話,他伸出手,阻攔住鐘太后想要質問褚伯玉的舉動。
“妹妹。”
“這難道不是我們想要的嗎?”
數年前,他們將褚伯玉領進皇宮,教導他帝王的第一課,就是要心狠。
如今,褚伯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不僅對敵人心狠,對親近之人,甚至自己,都格外心狠。
他已經成了一個合格的帝王,鐘將軍還有什么可以指摘褚伯玉的。畢竟,這是鐘將軍親口教導過的。
鐘太后終于軟了力氣,再無去尋褚伯玉的打算。
御花園中的花圃建好了,按照褚伯玉的吩咐,工匠在其中栽種了牡丹花。
花株隨風搖曳,朵朵開的富貴大方,色澤明艷,氣味芬芳濃郁。
至于皓雪這一難得的佳品蘭花,則是用木盆裝了,送到皇后寢宮去了。
銀花命人打理著皇后宮殿的花株。如今的銀花,年歲雖小,卻被眾人稱上一句「姑姑」。就連褚伯玉身旁伺候的大太監,都得給三分薄面。
銀花朗聲道:“將皓雪放到內殿去,娘娘最喜這盆花。你們當心仔細點,莫要打碎了。”
此處雖然是皇后寢宮,但卻只見忙碌的宮人,看不到寶扇的身影。
這個時辰,褚伯玉早已經該下了早朝。
可此時,褚伯玉卻仍舊坐在龍椅上面。
在他懷里,縮著一個身姿柔弱的美人。
褚伯玉將寶扇放在冰冷的龍椅上。純凈金子打造的龍椅,滿是奢華富貴,映襯在白皙如玉的肌膚上,仿佛給雪白肌膚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芒。
那里隨意地敞開著,半分想要遮掩內里風光的打算都無。
寶扇又是坐在龍椅上,她布滿水霧的眼眸,向下看去,眼前不禁浮現出,褚伯玉在此處上朝議事的畫面。
她一時間意識恍惚,仿佛是被眾多臣子這般盯著看著,做這般羞怯的事情,怎么不令寶扇心中羞憤。
紅被翻浪,但卻沒有紅被,只能用明黃色的朝服,充當遮掩的錦被。
纖細筆直的手指,在褚伯玉寬闊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褚伯玉額頭泛著汗珠,身心皆受煎熬。
美人柔柔地喚著他的名字,一會兒是「陛下」,過了片刻變成「夫君」,寶扇又被褚伯玉哄著喊「伯玉」。
他們發絲糾纏在一起,烏黑青絲彼此重疊。
褚伯玉出神地想著,等會兒,要如何分開兩人纏繞的青絲。讓寶扇動手,定是不行的。寶扇手腳笨拙,每次都要扯斷一些發絲,讓褚伯玉看了心疼。
如此看來,最后分開兩人的,只能是褚伯玉了。
思慮至此,褚伯玉心中愉悅,暗自想道:寶扇果真是離不開他的。若是寶扇離開了他,連半點小事都做不好,定然要淚眼盈盈了。
但歡喜過后,褚伯玉便要經受汗水漣漣。
他不禁感慨道:最難消受美人恩。
褚伯玉收緊不盈一握的腰肢,感受著這份痛苦的愉悅。
第258章
世界十(番外)天鵝篇
褚時降臨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他性情溫婉的母親淑妃,而是塊明黃色的布料。據當時接生的女醫所說,新生的嬰孩,都是瞇著一雙眼睛,待時間久了,那雙眼睛才會慢慢地露出縫隙,而后便露出圓鼓鼓的眸子來。
但褚時不同,他被女醫抱到順成帝面前時,便窺探了那角明黃色。后來,已經長出牙齒,說出一些含糊話語的褚時,將此事告訴了淑妃。
一襲嫻靜宮裝的淑妃,似乎是沒有相信,她只摸著褚時的后背,溫聲道:“我兒有大智,日后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非池中之物,若是生在了尋常人家,無非是封侯拜相,做高官享厚祿。但褚時是皇家之子,若他并非尋常人,便不會安安分分地做一個臣子,而是謀取那龍椅上的位置了。
奪位這件事情,看似并不為難。畢竟順成帝無后,唯一的高位妃子,便是貴妃鐘氏。但鐘香寒雖然是貴妃,卻不是寵妃。淑妃領著褚時,去給順成帝送甜湯時,就碰到過吃了閉門羹的鐘香寒。
鐘香寒冷冷地俯視著淑妃母子,一雙烏黑漂亮的眸子里閃過厭惡。
直到順成帝吩咐太監,接過淑妃手里的甜湯,又將淑妃迎進殿內。
剛才還滿面平靜的鐘香寒,那張嬌艷的面孔,才堪堪崩裂開來,她滿面怒容,指著那小太監道:“你這賤奴才,方才還說陛下忙于政務,無法見本宮,如今卻迎淑妃進去……”
身子矮小的褚時,掙脫宮女的懷抱,他走到淑妃身旁,抬起眼睛看著鐘香寒。
褚時只覺得鐘香寒愚蠢,順成帝這般區別對待。
饒是最普通的宮人,都能領悟到,順成帝不喜鐘香寒,故意駁了她的面子。
倘若鐘香寒是個有腦子的,便應該咽下這口氣,回到宮殿再做打算。
可鐘香寒,顯然如同淑妃數次告訴過褚時的一般,空有家世,無半分心機。淑妃輕聲嘆息:“這樣蠢笨的女子,若是沒有鐘氏一族的寵愛,本宮早就沒了顧忌……”
褚時心想,他的母妃也在說謊。淑妃不去陷害鐘香寒,根本不是顧忌鐘氏一族,而是順成帝暗地里的警告。
殿外。
鐘香寒最終還是走了,但作為貴妃和淑妃之間的對峙,鐘貴妃明明是失敗的一方。
但她卻高昂著腦袋,全然沒有半點頹喪姿態。
淑妃牽著褚時進了正殿,她滿面溫和柔意,親自將甜湯奉上。卻有意地讓順成帝看到,她手指上的燙痕。
順成帝果真攏著濃眉,將淑妃帶到懷里,語帶心疼道:“這等小事,讓宮人們來做便好,何至于你親自動手。”
淑妃依偎在順成帝的懷里,輕輕搖首:“臣妾愿意,是心甘情愿為陛下做甜湯吃的。”
那副柔弱的模樣,和剛才在殿外,綿里藏針,和鐘香寒針鋒相對的淑妃,沒有一點能劃上等號。
但順成帝顯然很吃這一套,他們絲毫不顧及褚時還在場,便玩鬧著向軟榻上倒去。
至于那盅宮人煮好、只是由淑妃盛出來的甜湯,已經盡數翻倒,潑灑在了淑妃的裙面。
順成帝聲音沙啞,滿是忍耐:“朕替你更衣……”
在淑妃身旁伺候的宮女,慌忙地張望著褚時的身影。
待宮女發現,褚時正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軟榻上胡鬧的帝王和妃嬪。宮女心中一驚,貓著腰抱走了褚時。直到出了宮殿,宮女還心有余悸:“小主子,你怎么待在那兒啊……不過這么小的年紀,或許是記不得事的,無妨……”
褚時纖長的睫毛輕閃,沉默不語。
聽聞御花園那里的屋檐下,掛滿了色彩斑斕的琉璃彩燈。
褚時便要去看,他人雖然生的小,但腳步匆匆,很快便將一眾宮人丟在身后。
褚時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看琉璃彩燈的。
但當他到了御花園,才發現有宮人候在那里。透過重重宮人,褚時見到了褚伯玉。
褚時張開唇,走近了幾步,喚了一句:“兄長……”
他合該喚褚伯玉一聲兄長的。
褚伯玉卻看也沒看他,轉身對宮人道:“走罷。”
鐘香寒雖不受寵,但有鐘氏一族在,無人膽敢薄待她,自然也不敢輕視褚伯玉。
褚時看著褚伯玉遠去的身影,默默攥緊了衣袖。
宮人們終于追上了褚時,討好地說道:“小主子喜歡哪一盞琉璃彩燈,奴才給小主子帶回去。”
褚時搖頭,聲音低落:“我不喜歡,哪一盞都不喜歡。”
鐘香寒進了冷宮,卻沒有如同其他失去寵愛的妃子一般,被剝奪位分。
淑妃正觀賞著,其他妃嬪為了討好她,而獻上的各種珍寶,輕聲說道:“都是為了鐘氏……”
淑妃話未說完,轉身看到了褚時。她輕輕招手,將褚時喚到身前。一枚翡翠玉佛,被紅絲線墜著,掛在了褚時的脖頸處。
淑妃很是滿意,她手指輕點著褚時的鼻尖,溫聲說道:“日后,時兒便是你父皇最寵愛的孩子,你歡喜不歡喜。”
褚時揚起臉蛋,唇角彎彎:“歡喜。”
沒了鐘香寒,褚伯玉成了皇宮中無比尷尬的存在。
人人可以欺負褚伯玉,上至皇子,下至卑微的宮人。
褚時也是其中的一員,他不會像其他人一般,宛如未曾開化的蠻物,對褚伯玉拳打腳踢。
褚時學會了淑妃的手段,他一次次欺凌褚伯玉,將自己搞得周身狼狽,再嫁禍給褚伯玉。
看到順成帝來時,褚伯玉的眼眸中,迸發出希望之色。
但很快,他得知順成帝相信了褚時的話,那烏黑的眸子,又變得黯淡無光。
褚時終于看到,那宛如天鵝般尊貴高傲的褚伯玉,逐漸變得卑微,他不再高昂著脊背,而是有意無意地躲開眾人的視線。
很快,褚伯玉便因為犯下錯事,被順成帝貶去蜀城。
褚時打聽過蜀城的情況,那里荒涼苦寒,哪里是高貴的天鵝,能夠待下去的地方呢。
可順成帝打著為褚時出氣的幌子,不禁將褚伯玉扔到蜀城,還下令讓蜀城的官員薄待褚伯玉。
淑妃得知順成帝能為褚時,做到這番境地,當即喜不自禁,暗道沒了擋路的鐘貴妃,自己被封為皇后之事,指日可待。
褚時卻眉眼淡淡,他相信,即使沒了鐘香寒,順成帝也不會封淑妃為后。
因為順成帝看淑妃的眼睛中,只是看愛寵的眼神,仿佛淑妃是貓貓狗狗,唯獨不是個完整的人。
事情果真如褚時料想的一般,從他六歲,到十二歲,淑妃的封后之夢,都沒有實現。
無數嬌艷的妃子,被送到順成帝的床榻上,但他最寵愛的,還是淑妃。
淑妃從剛開始的失落,逐漸開始給自己打氣,替順成帝找合理的借口。
直到順成帝去世,留下的遺昭,沒有傳位給褚時。而是將君主之位,給了在蜀城受苦的褚伯玉。
淑妃這才精神恍惚,她砸碎了殿里的珍寶瓷器,口中說著:“陛下不會如此,定然是鐘氏一族害了陛下,偽造圣旨,定然是如此!”
說罷,淑妃并要尋朝臣們,只是她的雙腳,還未走出殿門,就被滿身盔甲的鐘將軍,攔住了去路。
褚時見過那圣旨的筆跡,確實是順成帝所寫。
但是順成帝心甘情愿地寫下,還是被鐘將軍威脅,便不得而知了。
若叫淑妃猜測,定然是鐘氏狼子野心,逼迫甚至偽造順成帝的字跡。但讓褚時猜測,則更偏向于前者。
在褚時眼里,順成帝本應該是個好父親。
畢竟褚時格外受寵,凡是他所求的,順成帝都一概允諾。
但實際,在褚時心中,順成帝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之人。
順成帝不愛任何人,他只愛他自己。順成帝并非看不出,妃嬪爭寵,皇子排斥褚伯玉的小伎倆。
但他仿佛看戲一般,自得其樂,并不戳穿。
廢棄鐘香寒,并非是因為淑妃的陷害。而是順成帝從心底不喜鐘香寒的高傲,他偏愛溫柔似水的美人,這會讓他的英雄氣概縈滿胸膛。
順成帝試圖教導過鐘香寒,但這位在家中備受寵愛的鐘貴妃。
自從在殿前,被順成帝區別對待后,便再沒有踏足過此地。這如何不讓順成帝挫敗。
淑妃的陷害,是其中的引子,牽引著繩索的幕后之人,是順成帝。
至于順成帝臨死之際,為何突然改變心意。
或許是順成帝覺得,這幾年的苦頭,已經能讓鐘貴妃母子,學會如何溫柔小意。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順成帝從冷靜的帝王角度來看,將帝王尊位,交給有鐘氏一族扶持的褚伯玉,最是合適不過了。
但顯而易見地,淑妃并不能接受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結局,或者淑妃只是純粹地不能接受,自己成為失敗者。
地牢之中,淑妃渾身狼狽,她作為曾經陷害鐘香寒進冷宮的罪魁禍首,自然受不到什么溫和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