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舞姬李清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譚千帆將粉緞帕子,塞進袖中,他扯起韁繩,駿馬瞬間揚起前蹄。
若是換了旁人,見到駿馬揚蹄,定然要匆匆躲開,唯恐被駿馬傷到。
但游東君神色如常,連身子都未動彈一分一毫。
見游東君沒有受到驚嚇,譚千帆眸中閃過詫異,他朗聲說道:“帕子自然要還的。不過該是還給它的主人,而不是你這小道士……”
游東君聲音淡淡:“于你而言,還給她或者還給我,并無甚區別。”
譚千帆卻是輕輕搖首:“區別可是大了。這帕子的主人,一瞧便是性子溫柔的美人。
待我將帕子還回去,美人還能柔聲道謝。
可我若是將帕子給了你,便只能得到小道士的冷臉冷言。
到時,輕聲軟語,都該是小道士你來聽了。”
這等輕浮至極的言語,讓游東君眉峰攏起深切的溝壑。
譚千帆出聲提醒道:“凡請小道士讓路,今日是譚某大喜之日,莫要耽擱了良辰吉日。這帕子,我自然會親自送上。”
游東君心中想到,譚千帆這般孟浪的言辭。
若是落到寶扇耳中,定然讓她覺得手足無措,心中不安。
游東君側身,站在一旁。
見狀,譚千帆得意一笑,自以為游東君無奈之下,只能讓步。
譚千帆正要驅馬離開,便見那粉緞帕子,被明黃符咒裹挾著,從譚千帆的寬袖中飛出。
游東君伸出手掌,符咒立即松開粉緞帕子,轉而飛回游東君的腰間。
而粉緞帕子失去控制,堪堪從空中落下,正落到游東君的掌心。
游東君沉聲道:“帕子已歸還,譚公子不必再費心了。”
說罷,游東君便轉身離開。
周圍眾人,見游東君施展了這番本領,又看到他身上穿著的道袍,深覺這小道士有幾分本領,忙向客棧的伙計,打聽游東君的來歷。
伙計只知道,游東君是途徑此地,在梁城落腳數日,便要離去。
往日里,伙計看游東君年歲頗小,又生的眉目俊朗,不似修煉許久的道士,便以為游東君道法不精。
如今看來,游東君倒是有幾分真本領的。
見眾人的視線,都被游東君驅符取物的一招吸引去了。
駿馬之上的譚千帆,心中郁郁,他臉上的喜色全然不見,一扯韁繩,便將身后的下聘隊伍,遠遠地拋在身后。
游東君本不想使出符咒,畢竟在他看來,道術是該用在除妖降鬼上面,而不是尋常這些瑣碎小事。
因此,游東君一開始,便是好言好語,向譚千帆索回粉緞帕子,但譚千帆顯然不想輕易歸還。
游東君不愿和這輕浮的郎君,過多糾纏,也下意識地不想讓寶扇,和譚千帆有所往來。
畢竟寶扇性情純粹,可不能沾染上臟污。
游東君將粉緞帕子還給寶扇,寶扇柔聲道謝,又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可給道長,添了麻煩。那譚家公子,可曾為難了道長?”
看到寶扇憂心忡忡的模樣,游東君想起譚千帆故意為難,扯繩意圖讓他狼狽的畫面。游東君輕輕搖首,沉聲道:“未曾。”
寶扇這才眉眼舒展,唇角露出柔柔的笑意。
譚千帆下聘之事,最終未成。
鄭家聽聞了譚千帆下聘禮路上,還惦念著旁的女子,心中難免不憤。
但想到譚家在梁城的地位,鄭家只能裝作不知。
鄭小姐不待父母勸慰,便知書達禮地表示:“譚公子多情,此事梁城皆知。但譚公子可以有許多妾室,卻只能有一位妻子,女兒明白其中的利害。”
下聘之事,本如期進行。
但鄭小姐剛在譚千帆面前露出真容,便見到一匹駿馬,發瘋似地跑進廳堂,沖撞了鄭小姐。
鄭小姐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婚事自然是不能成了。
發瘋的駿馬,正是譚千帆所騎的那匹。
駿馬在傷了鄭小姐以后,便軟了四肢,倒地不起了。
那匹駿馬是譚家的,雖是突然發瘋,令人始料不及,但終歸和譚家脫不了干系。
譚家因為此事,向鄭家做出許多讓步,才堪堪了結此事。
這事本是意外,原本在梁城內,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之后,譚千帆另結親事,但女方不是突遭意外,便是害了急癥,性命垂危。
這些意外,表面和譚家都無關系,自然談不上譚家讓步,行補償之舉。
但這些大家閨秀,在和譚千帆定親之前,不論身子康健,也是無病無災。
但一朝傳來,和譚千帆定親的消息,便突來橫禍,氣息奄奄,令人怎么能不心生疑惑。
一時間,有關譚千帆「克妻」之名,在梁城內傳的沸沸揚揚。梁城其他人家,雖然想要攀附家大勢大的譚家。但若是賠了女兒,婚事還沒成,可就得不償失了。
于是,本該在生辰宴后,就定下親事的譚千帆。此時卻被人當做洪水猛獸一般,刻意躲避。
譚家父母,看到模樣好性情好的閨秀,剛開口喚譚千帆出來,還未表明心意,再好生打聽一番,對方可有結親的意思。
原本姿態恭敬的某家夫人,便隨口扯出蹩腳的理由,攜著女兒,匆匆離開。
譚千帆身為譚家獨子,自幼金尊玉貴地長大,平日里被寵著敬著,哪里受到過這般被人冷待,甚至嫌棄的地步。
譚千帆當即拂袖而去,他轉身進了熟悉的巷子。
待木門打開之后,譚千帆一頭扎進溫暖的懷抱里,口中念叨著:“歡娘,他們都是有眼無珠的東西!竟言說我克妻,當真是無稽之談!歡娘,你可曾相信那些謠言?”
被譚千帆稱做歡娘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段曼妙。
她輕輕撫摸著譚千帆的發絲,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愛意。歡娘溫聲道:“既然是謠言,我自然是不信的。”
聞言,譚千帆從歡娘懷中退出,他一把將歡娘抱起,口中說著:“對,是謠言。”
譚母看譚千帆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心中難免擔憂。
她在家中四處尋找譚千帆的身影,卻久尋不到。
最終,還是在譚千帆伺候的小廝說道:“公子他……去了小巷。”
譚母沉默不語,片刻后,她攏起眉峰問道:“每次送去的避子湯,可喝下了?”
小廝忙道:“每次都是小的親眼看著,喝的一滴不剩。”
譚母的臉色,這才變得好看些。譚母重規矩,譚千帆可以胡鬧,寵愛身旁的丫鬟,在小巷養外室。
只要不在正室進門之前,鬧出來庶子庶女,譚母都放任不管。
但歡娘模樣溫順,極其聽話,仿佛除了譚千帆,其余的榮華富貴,她什么都不想要謀取。
可譚母對歡娘,卻怎么都喜歡不起來。
每次譚母見到歡娘,便覺得心情煩悶,草草叮囑幾句,便起身離開。
對于克妻之事,譚母憂心許久,才得到指點。
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碰到一起,不像是平平無常的兩字「克妻」,便能一言以蔽之。若是有人故意算計,意欲污了譚千帆的名聲,讓他無妻可娶。
譚母聞言,心中頓時一驚,忙追問祛除邪祟之法。
那人只道,尋一個通道法的道士,將邪祟祛除,便足夠了。
譚母心中犯難,梁城之中,哪有道士的蹤跡。
跟在譚千帆身旁的小廝,忙道,在梁城客棧之中,就有一小道士,曾當街顯現過術法,絕不是沽名釣譽的江湖騙子。
第273章
世界十一(十四)
譚母見到游東君時,心中頓覺詫異。雖然小廝已經提及,這位道士年歲頗小,但譚母以為,這年歲,是同那些發絲長髯花白的道長們相比較而言。
只是,譚母未曾想到,眼前這個模樣俊俏,面如冠玉的小道士,是小廝口中所說,有幾分捉妖本領之人。
但游東君面對譚母若有若無的打量,并未露出怯意,他神色平淡,只沉聲詢問譚母前來所謂何事。
這般神態,倒顯現出幾分仙風道骨的得道高人模樣。
譚母心中微定,她此時也無計可施,唯有將面前的游東君,當做唯一可以捉住的救命稻草。
譚母如實說出,自譚千帆訂親以來,和他有過婚約的女子,無一例外,都遭受意外。譚母自然不相信「克妻」之說,只猜測道:“譚家是否有邪祟做亂,才惹出這許多禍患,使得子孫婚事不寧。我聽聞小道士有捉妖本事,特意來請你進府一觀。”
游東君沉默不語。
寶扇腰肢款款地走來,將新泡的茶水,放在游東君面前。
“道長。”
不待寶扇將茶水放到桌上,游東君便伸手接過。
忽地,涼風吹進屋內,寶扇輕聲咳嗽兩聲,她以帕掩唇,面色發白。
譚母的視線,這才從游東君身上,轉移到寶扇這里。
譚母看寶扇身姿柔弱,臉頰雖然擦了脂粉。但仍舊有一絲病氣在,想來是害了寒癥,剛好不久。
譚母目光如炬,看出寶扇和游東君關系匪淺,她轉身叮囑小廝。
不過片刻,小廝便將打聽來的消息,傳到譚母耳中。
譚母看著寶扇的視線,頓時柔和了幾分,她溫聲說道:“這位姑娘,瞧著身子有恙。”
聽到譚母與自己交談,寶扇下意識地往游東君身旁靠近,怯聲回道:“小病罷了。”
譚母便道,她家中有治療咳癥的妙藥,不如取來贈給寶扇。寶扇柔聲婉拒:“我這咳癥,不是前些時日,害了寒癥才落下來的。
若只是寒癥,用些草藥,或飲些枇杷雪梨羹,便能大好。
只大夫所說,是我身子虛弱,才長久不好,仔細養著便是。便不勞這位……夫人贈藥,便是用在我身上,也是無用的。”
寶扇不想打擾游東君和譚母的商議,只草草地拒絕了譚母,便柔聲告辭。
臨走時,寶扇突然俯下身子,柔荑貼上游東君的道袍,將那枚松動不堪的系扣取下,握在手中。
她輕聲低語:“道長待會兒,記得將道袍換下,我將系扣縫好。”
游東君輕輕頷首,模樣仍舊冷淡。但譚母分明瞧出,游東君待寶扇,和旁人分外不同。
譚母不知游東君不應下除妖之事,是對自身道法不精,擔心除不掉邪祟,壞了名聲,還是不想招惹這等麻煩事。
但譚母已經決心,要將游東君請去,替譚千帆查看一番。
她面上溫和:“瞧那位姑娘,面上有不足之癥,需要精貴草藥仔細養護。
正巧,我府中有一株天山雪蓮,最是養人,用在那姑娘身上,正是合適。
有雪蓮滋養,那姑娘就不必忍受咳癥之苦。
小道士若能查出是何等邪祟,譚家自當奉上辛苦銀子,再將雪蓮送來。”
游東君眉峰攏起,沉聲道:“除妖降鬼,乃我茅山一道的職責所在。至于銀錢,卻是不用。”
譚母見游東君松口,自然是千恩萬謝。
譚母得知游東君是第一次下茅山,可謂是初出茅廬,不懂人間世事。
譚母卻是懂得你來我往的道理,她口中不再提及酬謝一事。
但已經決定,倘若游東君真能查出邪祟所在,她所允諾的,自然會一分不少的奉上。
三人在譚母的帶領下,來到譚家宅院。
寶扇看著富麗堂皇的宅院,整整齊齊站在走廊下的仆婦小廝,不禁心中感慨,譚家果真在梁城地位頗高。
顧瀟瀟在宅院中四處游蕩,她雖然見慣了富貴。但譚家的顯赫富庶,卻是數一數二的。
而譚家不同,連二等丫鬟鬢發間簪的,都是金釵。
游東君的眼中,沒有這些奢華之物。游東君烏黑的瞳孔微閃,仔細打量著譚家的每一處裝飾,他摸出腰間的羅盤,踱步向院子中走去。
顧瀟瀟撥開草叢,正發現了一只翅膀透明的蜻蜓,睜著兩只黑黢黢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趴在草葉子上面。
顧瀟瀟揪住蜻蜓的翅膀,將它藏在掌心,手掌頓時傳來了酥麻的癢意。
顧瀟瀟想要將蜻蜓,拿給游東君看,但她轉身一瞧,游東君已經跟隨譚母,走出極遠的地方。
唯有寶扇,還站在原地,她蔥白的手指,輕扶著一只花枝,俯身輕嗅。
那花生的嬌艷欲滴,宛如上好的胭脂般,映襯在寶扇瓷白的臉頰上。
顧瀟瀟心中起了捉弄的想法,她靠近寶扇,聲音輕快:“喏,讓你瞧個好東西。”
寶扇不疑有他,柔柔地站起身,怯聲問道:“顧姑娘,是什么物件?”
顧瀟瀟并不回答,只將雪白的拳頭,伸到寶扇面前。
待寶扇凝神細看時,顧瀟瀟突然展開拳頭。
得見天日的蜻蜓,立即朝著寶扇撲去。
寶扇被突然跑出的飛蟲,嚇得花容失色。她身形搖搖欲墜,口中喚著:“道長……”
聽著譚母所說近日發生的種種,游東君輕輕頷首。
游東君心中覺得古怪,他停下腳步,攏起眉峰,這才發覺身后本該有的綿軟腳步聲,此時卻聽不到了。
游東君轉身看去,便見到寶扇慘白著臉蛋,口中嬌怯地呼喚著他。
游東君擰眉,他喚出符咒,兩枚符咒從游東君腰間飛出,轉瞬間便到了寶扇身后。
符咒輕托著寶扇的柔背,這才讓寶扇免于跌倒在地。
譚母見狀,越發相信游東君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些用朱砂胡亂涂了符咒,用來賣錢的江湖術士。
游東君走到寶扇面前,出聲詢問道:“怎么了?”
符咒已失去了效果,寶扇身子一軟,便顫悠悠地向下倒去。游東君伸出手臂,將她環在懷中。
寶扇纖長烏黑的眼睫輕輕發顫:“……有蟲子……”
游東君雖然不知道,飛蟲有什么可怕的。但他還是轉身看向顧瀟瀟,輕輕揚起眉骨,意欲讓顧瀟瀟解釋。
顧瀟瀟不去看寶扇和游東君的眼睛,繼續道:“誰知道寶扇這么膽小,一只蜻蜓而已,就,就……
好了,我知道此事我做的不妥當,行了罷。”
游東君冷聲道:“日后莫要胡鬧。”
顧瀟瀟小聲抱怨著:“反正你總會護著寶扇,只是碰巧這次她有理有據罷了……”
寶扇已經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她柔聲道:“不怪顧姑娘的,是我膽子小。一只小小的蜻蜓,也能將我驚嚇到了。”
游東君垂首看著寶扇,聲音愈冷:“你也不許胡鬧。”
被游東君這番冷言冷語,寶扇鼻子微酸,她身子輕顫,柔聲應好。
卻聽游東君繼續說道:“讓你跟在我身后,為何不聽話?”
寶扇美眸輕顫,臉頰發紅,怯生生地解釋道:“我……看府上的花開的正好,一時間忘記了。”
游東君仍舊緊繃著一張冷臉。
譚母見狀,心道本應該是男女之間的關懷情意,被游東君這般冷冰冰地說出,哪個柔弱女子,心中能接受的了。譚母忙出聲解圍道:“寶扇當真有眼光,這府上的花草,都是尋的梁城最有名的花匠侍弄的,開的自然好。
你若是喜歡,我讓丫鬟摘些花啊草啊的,給你送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