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舞姬李清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是歡娘是尋常人,聽到情郎這般猜測自己,性情烈些的,被當做相思鬼污蔑,定然要怒火沖沖,將譚千帆趕出門去。
縱然性情柔軟,不因為此事生氣,也該好生關懷譚千帆一番,詢問他為何被鬼魂纏身,而不是如今的反應。
定親之事受阻,又被鬼魂纏身,譚千帆本就身心俱疲。
聽到歡娘這話,譚千帆不禁心中微軟,將手掌覆蓋在歡娘的柔荑之上。
卻聽到游東君聲音發冷:“拆骨抽皮,這副皮囊,你好似用著很順心?!?
游東君不欲和歡娘糾纏,只將羅盤中,磨的光滑明亮的一面,對著那白皙的手掌。
不過瞬間,譚千帆手中握著的柔軟,便成了嶙峋白骨。
譚千帆看著那泛青的白骨,心神俱震,忙不迭地松開,躲到距離歡娘幾尺遠的地方。
見狀,歡娘面上露出失落之色。她若是尋常人,這般容貌上露出如此的神態,倒是讓人牽掛。
只歡娘一只手,全然變化做了嶙峋白骨,叫旁人生不出半分憐憫同情。
歡娘哀怨道:“公子何故躲我?”
譚千帆眼眸睜圓,難以置信道:“你、你竟然是鬼?!?
歡娘卻是避而不答,只道:“我待公子情深意長,且不圖名分,從不捻酸吃醋。
公子如此厭惡我,可是因為,我這副皮囊,不如公子的心意了?!?
說話間,游東君手中的羅盤,其上的亮光,已經映照在歡娘的臉上。
歡娘輕撫著完好無損的肌膚,喃喃自語道:“公子日日對著這張臉蛋,定然覺得生厭了。無妨,我再換上一張……”
歡娘略顯呆怔的目光,便落在了寶扇和顧瀟瀟身上。
只寶扇依偎在游東君身側,歡娘對于游東君身上的氣息,頗為抵觸。
因此,歡娘雖然心中更為中意寶扇這張臉,但也只得轉向顧瀟瀟。
歡娘心中想著,顧瀟瀟這般明媚肆意的長相,難得可見,應該能撐上一段時日。
說罷,歡娘便朝著顧瀟瀟撲去,她雙足離開地面,整個人如同懸在空中的落葉,輕飄飄地轉向顧瀟瀟。
眾人沒有料想到歡娘會突然出手,一時間尚且未動作。
寶扇的兩只水眸,全然落在了歡娘身上。因此自然注意到了歡娘捉人的舉動。
寶扇心緒轉動,便將顧瀟瀟推到一側。
顧瀟瀟跌坐在地面時,神色微怔,她目光復雜地看著寶扇。
而歡娘化作枯骨的手掌,就朝著寶扇手臂落去。
歡娘本就存了剝皮的心思,因此雙手指甲鋒利,幾乎如同利刃,剛沾染了寶扇衣裳,就將其扯成碎片。
藕白的手臂上,沁出絲絲血痕,寶扇下意識地合攏眼眸。
如同寶扇意料之中的一般,歡娘的手掌,沒有繼續落下,就被游東君擋住。
游東君抽出身上的桃木劍,和歡娘纏斗在一起。
只見一道一鬼,行蹤飄忽,分辨不清身影,眾人自然不知,該幫助何人。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游東君使出符咒,將院中的瓦罐拿在手中,他冷聲道:“收。”
只見歡娘化作白煙,緩緩進入瓦罐之中。
游東君蓋上罐口,還能聽到哀怨凄楚的女聲。
游東君使了個道法,便將瓦罐中的女聲壓下。
地面上,殘留一具皮囊和一副枯骨。
譚千帆早已經被這捉鬼的場面驚嚇到了,他開口喚道:“小道士……”
游東君卻徑直掠過譚千帆,俯身察看著寶扇的傷勢。
顧瀟瀟正站在寶扇身側,已經為寶扇包扎好了傷口,但絲絲血痕,還是不停地滲出來。
寶扇面色發白,身子輕顫,她怯聲問道:“道長可有祛除疤痕的法子?”
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游東君卻沒有絲毫心軟,聲音冷硬道:“沒有?!?
寶扇宛如被風雨吹打過的草木,怯生生地垂下了腦袋。
游東君隨手,將瓦罐塞給顧瀟瀟,顧瀟瀟忙伸手接了,正要詢問游東君,她該做些什么,萬一這相思鬼跑出來該如何是好。
只見游東君俯下身子,將寶扇攬腰抱起,徑直離開了此處。
顧瀟瀟心中五味雜陳,她本該生氣的,可剛才若不是寶扇出手相救,她的面皮就要被鬼魂撕扯掉了,哪里還能好生生地站在這里。而且,寶扇還因此受了傷。這越發讓顧瀟瀟覺得為難,她覺得此時自己處在兩難的境地。
顧瀟瀟心中天人交戰,只想著日后該以何種態度對待寶扇。一時間也顧不得計較游東君抱走寶扇之事了。
譚母看著地面的狼藉,和小巷中探頭探腦察看的百姓們,只能俯身,和譚千帆將地面的皮囊,枯骨收拾了起來。
游東君抱著寶扇,行走至無人處。他突然咬破手指,喂到寶扇唇邊。
“喝罷?!?
寶扇卻攏著眉,聲音怯怯:“為何要用這……”
游東君只道:“你不是想不留疤,這便是最好的良藥?!?
聞言,寶扇便微探出身子,將游東君的手指,含在口中。
她柔軟的舌,輕輕舔舐著游東君的傷口。
宛如山林之中,懵懂無知的小獸,在為受傷的同伴,撫輕傷痕。
游東君只覺得,自己的肌膚,被困在一處溫暖濕潤的巢穴里,被極盡柔軟地安撫擺弄。
寶扇姿態輕柔,游東君稍微用力,便能將手指,從她口中抽出。
但這巢穴分外厲害,雖然不使些蠻橫力氣,強逼人留下。
但最是銷魂美人鄉。
越是纏綿悱惻,溫柔繾綣之處,越是讓人欲罷不能。
心一旦有了猶豫,便再無脫離的可能,只會越發泥足深陷,無轉圜的可能。
寶扇并不吸吮,只輕輕碰著。偶爾不經意間,她幾粒糯齒,會輕輕磕碰到游東君的指尖。
那觸覺,并不生出痛意,只覺得被芬芳的丁香,蘭花之流輕觸了一瞬,一股子酥麻滋味,從指骨蔓延而上,遍布周身。
同時,柔和的白光縈繞在寶扇的傷口處,緩緩將血痕撫平。
游東君下頜緊繃,耳后傳來灼熱的燙意。
他想要抽身離開,但剛才,分明是他主動讓寶扇用指尖血療傷,如今卻出爾反爾,難免讓人非議。
游東君便只能強忍著,讓寶扇如同貓兒般,品了又品。
最終松開時,寶扇眼眸中盈滿水霧,唇角帶著細微的銀線,模樣瞧著癡癡的。
游東君不去細看,只昂首朝著前面走去。
歡娘被封在瓦罐中,經顧瀟瀟帶到了客棧。
隨同送來的,還有軟趴趴的皮囊,和一副完整的骨架。
歡娘的束縛被解開,聽聞游東君詢問,這皮囊和枯骨從何而來,她又為何纏上譚千帆,做一只相思鬼。
歡娘只道,她不懂什么相思鬼,只知道自己死后,執念過深,留戀人世不能離去。
歡娘言語之中聲稱,她不是要害譚千帆,是為了成全他們兩個之間的緣分。
歡娘生前,是裁縫家的二女兒,生性沉默寡言,并不招人喜歡。
可有一日,歡娘往譚家送衣裳,遇到了這家的公子譚千帆。
譚千帆替弄臟了衣裳的歡娘解了圍,又夸她生的清秀動人。
此后,歡娘時時來譚家送衣,在譚千帆的甜言蜜語之下,她自然淪落,和譚千帆成了好事。
歡娘自以為,憑借自己的身份,定然做不得正妻,但當妾歡娘也心甘情愿。
但譚千帆允諾,要給歡娘正妻之位,歡娘自然歡喜,對譚千帆越發癡心。
但歡娘再見到譚千帆時,便是情郎臉上青紫,只道家中父母不應,自己挨了打也不肯松口。
歡娘心疼譚千帆,又聽譚千帆說道,寧愿賠了一條命去,也要娶歡娘。
歡娘心中酸澀,她自然不愿讓譚千帆丟命,便私下里去見了譚母,表明自己不做妻,甘愿為妾,只要能陪伴在譚千帆身旁。
譚母悠悠道,依照歡娘模樣身份,連做妾都不夠資格。
歡娘大受打擊,身形恍惚,路過橋上時,竟失足落入水中。
她化作魂魄,卻仍舊惦記著譚千帆,便順著風,飄蕩到譚千帆的身邊。正巧聽到譚千帆抱怨。
“那女子太過難纏,我做了幾場戲,竟還不能糊弄她。
她跑去尋我娘親,我娘親因為此事,責怪我許久。”
友人提議道:“那裁縫家的女兒,生的不錯,不如納入府中,做個妾室逗弄?!?
譚千帆滿口拒絕:“那等清粥小菜,放在外頭尚可。我若是納妾,得模樣動人,體態婀娜才是。”
譚千帆不愿娶她,是因為她模樣不美麗。
若是她模樣動人,譚千帆便能迎她入門。
可做了鬼,哪里還有模樣美麗可言。
歡娘朝著河水望過一眼,此刻的她。因為是溺水而亡,全身浮腫,連平日里的清秀都稱不上。
如此,歡娘便思索著,尋找一具皮囊。
第276章
世界十一(十七)
自從化作了鬼魂,歡娘便能窺探到墳墓之中的境況。歡娘四處尋找,最終尋到了一具精致的美人骨架,又到另外一處墳墓,將死去不久,還未布滿尸斑的皮囊竊去。歡娘擺弄枯骨,以皮囊為裝飾,再用自己的魂魄,充斥其中,便成了一溫婉動人的美人。
歡娘拋棄舊時名諱,只稱自己做「歡娘」。她自以為有了這副動人皮囊,便能將譚千帆長久地留在身側。
但譚千帆顯然沒有將歡娘這種無父無母的女子,放在心上。
在譚千帆看來,他會將歡娘養在外頭,做無聊時解乏,卻決不會迎歡娘進門。譚千帆的訂親事宜,如期進行。
歡娘自成了鬼魂后,滿心滿眼只一個譚千帆。她不知對譚千帆的執念,使得她成了相思鬼。歡娘每待在譚千帆身邊一日,對他的情意越重,越發離譚千帆不得。
歡娘便使了計策,令那些同譚千帆定親的女郎們,紛紛出了意外。經過此事后,尋常人家果真不愿同譚千帆定親。
歡娘便以為,可以獨占譚千帆,不曾想譚母卻因為意外,懷疑家中招惹上了邪祟。歡娘的身份,也因此被游東君戳破。
相思已解,歡娘卻不能了卻心愿,從此消除執念,去往應當去的地方。
相思之苦,令歡娘情愿留在譚千帆身邊。
但譚千帆給予歡娘的,并不是解藥,而是入骨鴆毒。
歡娘被封存在瓦罐之中,聲音凄楚哀切,她聲稱自己從未對譚千帆動過歹念。
之所以在譚千帆的身上,沾染上自己的氣息,是為了讓旁的女子,遠離譚千帆。
若是她們不肯遠離,便要招惹上禍患。這也是譚千帆「克妻」之名,傳的沸沸揚揚的原因。
同是女子,顧瀟瀟不禁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尤其是她心中清楚,譚千帆并非良人。
歡娘何其可憐,生前被譚千帆玩弄,死后因為執念,仍舊離不開譚千帆。
在歡娘的哀怨語氣中,顧瀟瀟的手掌,輕輕覆蓋在瓦罐之上。
門外突然傳來綿軟的聲音:“顧姑娘。”
聽到寶扇的聲音,顧瀟瀟頓時身子一凜,從意識恍惚中回過神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想要揭開瓦罐,放歡娘出來。
寶扇緩緩走來,聲音怯怯:“依照道長所言,顧姑娘既碰了瓦罐,需得除晦,才不會被鬼怪纏身。
客棧已經備好了柳枝和清水,只需用柳枝,浸在銅盆中,使清水盡數沒過柳條。
在腰間,背后,腿部,各自抽打上七七四十九下,便能去除周身的污穢?!?
顧瀟瀟輕輕頷首,轉身欲走。她經過寶扇身旁時,腳步一頓,語氣僵硬道:“你……手臂上的傷痕,可要緊?”
聞言,寶扇唇角輕揚,眸色溫柔:“有道長在,無妨的?!?
說罷,顧瀟瀟便忙不迭地離開了。
待顧瀟瀟用柳條,按照寶扇所說,輕輕抽打身上之后,這才覺得意識清明。
顧瀟瀟隱隱覺得后悔起來,她剛才竟然想要放走歡娘的魂魄,當真是愚蠢。
饒是歡娘再如何可憐,但她傷害了幾個女郎,又意圖剝掉顧瀟瀟的臉皮,此事千真萬確,不容辯駁。
顧瀟瀟不同歡娘計較,已經是寬宏大量,又怎么會放她出去做亂。
想來剛才,是歡娘故意迷惑,才使得顧瀟瀟心性動搖。
在顧瀟瀟離開后,屋內只剩下寶扇,和瓦罐中封存的歡娘。
歡娘試圖故技重施,利用剛才的法子,迷惑寶扇。
歡娘深知,心性越脆弱之人,越容易被迷惑心神。
依照歡娘看來,寶扇身姿柔弱,性子膽怯,可比顧瀟瀟容易操縱。
但寶扇卻將雪白的柔荑,覆在瓦罐口處,她聲音輕柔:“歡娘,莫要白費功夫了?!?
歡娘雖為魂魄,但聞言身子一顫,她悄悄使出迷惑心神的手段。卻見寶扇神色依舊,覆在瓦罐上的手掌,連半點要掀開的打算都無。
歡娘啞然,這才知道寶扇并非表面一般,柔弱可欺,她再不似在顧瀟瀟面前,那副為情所困的模樣,聲音中帶著警惕:“你意欲如何?”
寶扇移動柔荑,蔥白的手指,輕輕撫摸過瓦罐的邊緣,她輕聲道:“歡娘,你想要譚千帆,對嗎?”
歡娘不明白寶扇的意思,但她如實承認了。
相思是她的執念,她的宿命,歡娘不能接受從此以后,見不到譚千帆。
寶扇纖長烏黑的眼睫輕顫,美眸微閃,她柔聲道:“我可以幫你的。歡娘,只有我肯幫你。但這世間,總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憑空得到,需要等價交換,你說是嗎。”
歡娘問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寶扇并不直接回答,只詢問些歡娘一些「鬼上身」之類的招式。歡娘并不隱瞞,只道鬼魂確實可以附在人的身上。
但前提是那人心性不堅,身子虛弱,或者鬼魂法術高強。
歡娘是前者,且歡娘似乎看懂了寶扇的意圖,她直言不諱道:“若你想要我附在你的身上,卻是不能。
只因我連操控你的意識都做不到,哪里還能搶占你的身子?!?
聞言,寶扇并不覺得失落,她柔聲道:“只要能停留瞬間,便足夠了?!?
寶扇俯身,和歡娘低聲言語幾句。歡娘聽罷,越發覺得寶扇不似容貌一般柔弱。
歡娘思索片刻,答應了寶扇的要求,但她出聲問道:“我既幫了你,你到時莫要騙我,需讓我和公子長長久久才好。”
寶扇自然應下。
顧瀟瀟還未回到屋子,便聽到噼里啪啦一陣亂響。
顧瀟瀟腳步匆匆,急忙跑上樓去,只見瓦罐倒在地面,成了一堆碎片,窗扉大開,哪里有寶扇和歡娘的身影。
顧瀟瀟跑到窗邊,向下望去,只見得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