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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把葉滿拉起來,“小滿。這不是君君,就是小滿。”
“里卡多……”葉滿不知所措地喊他的名字。
徐槐庭定定看著他:“對,我是里卡多,你是小滿。”
他輕輕拂開他額角的碎發:“別去應別人的名字,不要做別人的替代品。”
葉滿顫了顫,用力咬住唇,別開臉,眼紅了下。
他使勁抹了把眼睛,笑著擺手:“沒事沒事,我不介意這個……”
“我介意。”
徐槐庭很認真地跟他說:“我介意。”
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我心疼。”
他自己放到心尖,小心翼翼呵護都來不及的人,如何能做到眼看著他去做別人的替身。
他心疼得快死了。任由別人對著他叫另外一個人的名字,把他當作是別人也沒關系嗎?他怎么還笑得出來?
葉滿怔怔道:“可是她病了,她總念叨著君君的名字,應該是想見君她并不會想見到小滿。
就算真的有一天,能讓她明白,來的人不是君君,她也不會開心啊?
所以葉滿就心平氣和地應下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徐槐庭只覺得呼吸更困難了。
兩人走到一旁的自動販賣機買汽水時,徐槐庭問他:“不會覺得難過嗎?”
“要是她永遠都不知道來陪她的是你,一直被人當成是別人,不會覺得難過嗎?”
“不會啊。”
短短三個字,葉滿以為自己說得很灑脫。
直到他被徐槐庭沉默著按著腦袋,壓進懷里,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是顫的。
第61章
他好難受
徐槐庭用力按了按他的腦袋,把他按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就這么把他塞進自己的心臟。
懷中的人很冷一樣發著抖,一開始還只是一點,逐漸愈演愈烈,失控一般,一抽一抽地聳動起伶仃瘦削的肩膀。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子骨卻像是在承擔莫大的疼痛一樣,逐漸壓彎了脊背,弓緊,蜷縮。
意識到自己竟然因此而感到難過這件事,遠比難過本身更令他難受。
當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會委屈,會難受的那一刻起,更深更刻骨的疼痛從身體里穿透了出來,近乎要將他擊潰。
如果他是會難過的話,那么其他的事情呢?
繼續麻木下去不好嗎?為什么要叫他發現呢?
他花了那么長時間才筑起的無堅不摧的殼子,為什么這樣漏洞百出?為什么還是會叫他被刺穿呢?
葉滿抵著徐槐庭的胸膛,死死咬住唇,哪怕刺痛從唇上傳來,嘴里嘗到了鐵銹味也不肯松開,寧愿把呼吸也堵塞住,也不想叫自己泄漏出一絲聲音。
仿佛一旦哭出聲來,他就要死了。
不想看,不想聽,不想知道。
只要不去細想,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就還能和從前一樣。
徐槐庭卻被這些無聲的顫動刺痛了一般,用力咬緊了牙根。
他一下一下摸著他的腦袋,然后把他更深地壓向自己,“沒事,可以哭。”
他的嗓子里是極力忍耐卻仍舊藏不住的顫聲。
“哭吧,別人看不見。”
這話就像是打開了一道閘門。
滾燙的淚水頃刻浸透了他的胸膛,懷中傳來壓抑已久的嗚咽,像是一只流浪受傷的小獸在哀嚎。
葉滿伏在他胸前,啜泣慢慢變成號啕大哭。
“我難受……我不知道……”
“里卡多……我好疼……怎么辦……”
“我不知道是哪里,我生病了嗎,真的好難受,你救救我……”
徐槐庭撫著他后腦的手掌猛地哆嗦了下。
眼眶跟著紅了起來。
葉滿抬起哭得一塌糊涂的臉,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一邊哭一邊哽咽著道:“你……親親我……求你……真的好疼……”
“我想……我想讓你親我……”
他抓著他的衣服,仰著臉祈求。
用力抱著徐槐庭的脖子,使勁地攀著他的身體,不得其道地拿自己的唇蹭著徐槐庭的唇。他不知道怎么表達自己想要什么,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這時在索要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心焦地伸出舌尖胡亂在他唇上一下一下舔著。
哭聲被吞沒在唇齒之間。
徐槐庭呼吸顫抖著吻他,綿密的痛如同針扎一般,順著連接處鉆進他的骨髓里。
即使唇上的傷口感到刺痛,葉滿還是迫切地追逐著他。
徐槐庭圈住葉滿,手掌撫摸著他的背,耐心細致地親吻他,擁抱他,不斷回應他的索求。
咸澀的淚水順著嘴角流進了口腔里,徐槐庭一聲一聲地叫著葉滿的名字,手臂越收越緊,想把人就這么揉碎進骨頭里。
兩人相擁著躲在販賣機后,不知過去了多久,葉滿漸漸平靜下來,抽抽嗒嗒地把臉枕在徐槐庭的頸窩里,用袖子抹眼淚。
腦子清醒過來,根本不敢面對自己干了這么沒出息的事的事實。
又是抱著人痛哭,又是……那樣……
葉滿狠狠抹了下眼睛,抹到一半被拉住。
徐槐庭抬起他的下巴檢查了下,嗓子也是啞的:“再揉眼睛不能看了,回頭你哥看你哭成這樣,不得殺了我。”
葉滿由著徐槐庭把他的手握住不撒開,聲音小小的:“我哥不知道我跟你出來。”
徐槐庭嗤地笑了聲。
這就一小傻子。
“兩位額……”王婉尷尬開口,手里拿著兩聽可樂,小跑著遞過來:“那啥,小滿,喝點水潤潤嗓子不?院里給的,免費,不要錢。”
葉滿嚇了一跳,掩耳盜鈴般把臉藏進徐槐庭懷里。
剛才他跟徐槐庭……院里的人知、知道了?
徐槐庭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兩聽可樂,“謝謝,正需要這個。”
他胸前濕了一大塊,流了這么多水分,不補點再脫水了。
真不知道一個人身體里哪來的這么多水。
走了那么一秒神,想起之前也是,跟個水龍頭一樣,一開閘就嗚嗚泄洪。
還很難哄,越哄哭得越厲害。
徐槐庭想得出神,嘴角被懷里的人莽撞地磕破了,有那么點疼,卻不是很在意,甚至還快速舔了下。在冬日午后的暖陽下,手撫在懷中之人的后勃頸上,愜意地靠著自動販賣機,整個人懶洋洋的。
王婉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今天這日子,周圍沒幾個人路過,不會有人打擾的,那我先走了。”
沒幾個人。葉滿更崩潰了。
——那就是不只一個人知道他剛才干了什么啊!
徐槐庭感覺自己胸前沉了沉,低頭看了眼,無聲笑了那么一下,對著王婉舉了下手里的可樂:“謝了。”
把一罐可樂夾在手臂下,打開另一罐,開口壓在葉滿的唇上:“喝點,要哭脫水了。”
“才沒有。”
葉滿就著他的手喝完三分之一,便搖頭推拒,徐槐庭仰頭一口干掉了剩下的,把空罐子丟進垃圾桶,拉著人往回走。
兩人回來時,王婉正在推著呂奶奶回室內大堂。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回來,少年乖乖被徐槐庭牽著手腕走在身后,用拿著盲杖的那只手的手背,揉著紅通通的眼睛。
走在前面的男人對她點點頭,一行人一起回了大堂。
葉滿已經整理好了情緒。
心里還是別扭。
不好跟別人說,便信誓旦旦跟系統說:「我下次不會這么哭了。」
他滿是懊惱:「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就沒控制住。」
系統:「為什么下次就不哭了?」
葉滿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人難過委屈,不就該哭嗎?」
葉滿鼓了下臉,「矯情,別人會煩。」
「你活祖宗煩你了嗎?」
葉滿悄悄捉住徐槐庭一根手指握在手里,想挑出點反駁系統的證據,最后有些氣餒,又不太情愿似的承認道:「沒有。」
系統聲音放輕:「我也不煩你,我們都不煩你,所以想哭就哭,沒什么的。」
「……統哥,你別這樣,你這么一說,我又想哭了。」
這點小場面葉滿還是忍得住的。
徐槐庭之前的話對呂奶奶認錯人這件事沒多少改善,呂奶奶該認不清人還是認不清人,依舊會對著葉滿叫君葉滿還是甜甜笑著哎了聲,不過他第一次認真糾正了呂奶奶的稱呼,一邊給呂奶奶削蘋果,一邊隨口道:“我是小滿,奶奶。”
“……”
“君……君葉滿無奈嘆氣,跟活祖宗抱怨:“你看,我就說吧。”
跟病人計較什么呢。
話雖如此。盡管是這樣不值一提、不值得計較,結果到最后也沒有被改變的小事,葉滿心里卻還是久違地輕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