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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一聲。
凌晨三點五十六分,普麗達號上,原本停在頂層十六層的VIP客梯,于數十秒后,開始平穩往下降。
四人同時表情驟變。
“有人下來了!”
比他們反應更快的,是僅僅一墻相隔的電梯井里,清晰傳來的對話聲——
“餓死了,卡帶了沒?先去餐廳?!?
“你他媽不是剛在酒吧喝了一晚上?”
“就是喝酒了肚子才空,燒得要死,讓管家喊主廚起來給我做……”
陌生的說話聲音,讓離得最近的懷姣,渾身緊繃。他兩只手提著裝滿偷竊來的食物的塑料袋,躲無可躲地站在電梯門口的最邊緣。
隔壁的電梯門只要一打開,首先被看到,就會是他。
里面至少有五個人。
懷姣臉色蒼白,這種要命的關頭,他慌到手腳都好像失去了控制權一般。木樁一樣,動彈不得地僵立在那兒。
不過幾秒,客梯穩穩停在了十五樓。
代表頂層客人尊貴身份的純金色電梯門,平穩而緩慢地,往兩邊打開。
懷姣大睜著眼睛,已經快要嚇懵的時候……
隔壁展開的電梯門,只剛剛露出一條縫隙的當口,走廊光線撒入,原本懶散站在里面的江薄一,抬眼,極其突兀地與外面的懷姣,對上了視線。
對方黑色的瞳孔,猛地瑟縮一瞬。
接著反應極快地,伸手按向關門鍵。
“?你搞什么??”
“東西忘拿了?!?
與此同時,幾人等待許久的觀光電梯,終于停在了這層。
“叮”的一聲,懷姣心臟砰砰狂跳,被伊乘風扯著手臂,一把拉進了電梯里。
第206章
欲望游輪
206
懷姣可以肯定,
在剛才那一瞬間,電梯里的江薄一,絕對不止只看到了他一個人。
不到一米的距離,
那種毫無遮擋的位置。
懷姣手上提著的裝滿食物的塑料袋,以及身旁背著鼓囊囊背包的另外三人,也一定一定,都被電梯里的江薄一盡收眼底。
對方什么都沒有說,甚至在危機關頭,
十分緊急地幫了他一把。
懷姣實在是摸不清江薄一的態度。
只是就沖他剛才的舉動,自己都很有必要再去見他一面。
“直接去甲板。”
本來按照原計劃,
今晚拿到食物之后,
他們應該直接回到房間休息。
但是因為方才這段有些驚心動魄的小插曲,季池站在電梯里,眉心稍蹙著,
重新安排道:“今晚就要把食物安置好,
這是最關鍵的一驟,別夜長夢多,
再拖出什么意外?!?
幾人都點頭。
季池和伊乘風在前面帶路,懷姣和霍司跟在他們后面。
普麗達號置放救生艇的位置,在最下層的露天甲板左右兩側。
凌晨四點多,
除了頂層的巨大射燈,
甲板上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
謹慎起見,
他們只打了一個手機的電筒,半摸著黑來到兩人下午看好的位置。
“我和季池下去,
你們倆守在上面?!?
四人身上攜帶的東西并不少,
光是搬運和固定物資就十分考驗體力。
手腕粗的固定索系在兩人的腰間,
伊乘風背上、胸前分別掛了兩個背包,
手臂上還絞了一個袋子,季池也和他差不多。
懷姣打著唯一的手電筒,趴在桅桿邊,緊張的給他們照亮。
手機電筒的光照十分有限,能見度極低的黑暗環境里,往下晃眼一望,目光所及處,到處是深不見底、濃黑一片的洶涌海平面。
懷姣光是看著就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好在伊乘風和季池的身體素質很是過硬。
來回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再次順著扶手繩翻了回來。
“沒事了,走吧?!?
伊乘風碰了下懷姣吹得冰冷的臉蛋,接過他的手機,沒有過多停留地牽著人往回走。
懷姣默默松了口氣。
今晚的行動,在耳邊翻涌的海浪聲中,總算安全收尾。
……
這晚過后,季池說他們隨時都可以下船。
救生艇上配備齊全的救生設備,讓他們省去了很多道工序。救生衣、急救箱、磁羅盤、信號燈等應急裝備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些必不可少的淡水儲備。
普麗達號還有三天靠岸,他們只需要在靠岸前的這三天內,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偷偷放下救生艇就能夠逃離這里。
只是在此之前,懷姣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答謝也好,奇怪的預感也罷。
懷姣站在通往十六層的電梯里,心里想著,自己必須再見上江薄一一面。
逃離游輪的前一個夜晚。
和上一次相同的時間點,懷姣用那張房卡,再次刷開了江薄一的房門。
對方似乎也在等他。
和樓下熱火朝天的嗨趴現場不同,江薄一的房間總是很安靜。
懷姣在門口停了下。
男人坐在入門可見的客廳沙發上,眼下晃眼的黑痣,倒映在修長手指間,隨意把玩著的高腳杯上。
江薄一沒什么表情地晃了晃手中的酒。
目光絲毫沒有看向門口的懷姣,只在懷姣遲疑著走進門時,十分語出驚人地,淡聲問道:“你打算逃走?”
“準備和你的那群隊友一起,逃下船?”
懷姣一下子僵在原地。
兩人從未談及的,相互避開的身份,在此刻正式揭開。
懷姣甚至不敢貿然開口,只有些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許久,才抿著嘴唇,格外小心、又小小聲地,遲疑問道:“你會……出賣我們嗎?”
江薄一聽完,直接從鼻腔里嗤出一聲。
好像覺得懷姣的問話很好笑一樣。
“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一直幫你?”
“就因為…親過你一口嗎?”
懷姣如此遲鈍的大腦,都能隱約感覺出江薄一似乎有點生氣。
“你好像也沒那么值錢?!?
甚至在懷姣還沒有回出一句話的時候,又說出了那句在賭場里也說過的,有點熟悉的臺詞。
“我沒有這么想……”懷姣低著頭,小聲吶吶回道。
他實在不敢得罪江薄一。
兩人攤明的玩家和游戲方的不對等身份,讓懷姣在這種即將逃出生天的緊要關頭,根本不敢跟對方多說什么,更別說頂嘴。
江薄一又是一聲冷笑。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手指搭在皮質沙發的扶手上,動作有些浮躁地,快速敲擊幾下。
懷姣覺得江薄一似乎有話想對自己說。
但是迫于什么,又好像無法明確的跟自己開口一樣。
“稍微有點心眼,行嗎?”
江薄一側過頭,銳利的眉梢微挑著,語氣輕微煩躁道:“只是一起組個隊,到底為什么那么信任你的隊友?”
“手上的房卡哪兒來的?”
“誰讓你上來找食物的?”
“你的手機呢?”
“拿來?!?
語速很快,一連串毫不關聯的幾句問話,讓懷姣反應了幾秒,在被江薄一皺眉瞪過來時,才有些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抿唇遞過去。
嘴上還慢吞吞地回道:“房卡是在門縫里撿到的,手機不是你們送我的嗎?”
“又沒有信號……”
江薄一沒回他的話,只一直蹙著眉,低頭在他的手機上快速按了幾下。
接著很快扔給懷姣。
同時扔來的,還有緊貼在手機背面,一個非常小的硬塊。
懷姣表情微微茫然地雙手接過。
指尖摸到那張小小的像是芯片一樣的東西時,他愣了愣,細密的睫毛垂下,小心翼翼地將手機翻了過來——
是一張看上去有些奇怪的sim卡。
“走吧?!?
江薄一冷淡道。
……
那張白色的sim卡,卡片背面沒有任何運營商的標識。
懷姣躲在廁所里,將它換上。
手機屏幕的右上角,在那一剎那,竟短暫地出現了兩格信號。
懷姣眼睛都放大了,手指微顫地捧著手機,第一反應居然是想報警。
只是艙房廁所里的信號接收實在不好,在懷姣還在猶豫的時候,那倆格信號很快便消失了。
他愣愣地看著手機,剛才瞬間加速的心跳,一眨眼又冷卻下來。
懷姣不明白江薄一的用意。
游輪上的最后一晚,懷姣閉眼躺在床上,頭一次有些難以入眠。
江薄一提醒似的幾句話,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他翻來覆去,腦子里一團亂麻,迷迷糊糊間,枕著手機睡了過去。
……
“今晚就能走了。”
游輪的廣播上發來通告,距離登陸伊奧尼克群島,還剩最后兩天。
這晚的霧,似乎都散去了許多。
凌晨時分的大海上,一輪圓月,如海上指路的明燈一般,藏在云層中,影影綽綽。
咸腥的海風,溫柔吹拂在臉頰上。
仿佛預示著自由的味道。
午夜的露天甲板上,除了整齊擺放的沙灘躺椅,一切顯得靜謐而又死寂。
船側的固艇螺桿被打開,固艇索放下,救生艇“噗通”落入海面的聲音,被洶涌的海浪聲牢牢掩蓋。
伊乘風抓著扶手繩,第一個跳下去,再接著是霍司。
“小心點,扶手繩很晃。”
懷姣拿著手機,站在隊伍的末尾。
臨近港口,空曠的露天環境底下,手機上早已恢復了一點信號。
他只是在猶豫。
黑暗里的屏幕光,照得懷姣的眼睛都有點花。他抽離又恍惚地,盯著那格階梯式的信號格看著。
“怎么了?”
季池站在他前方,手撐在桅桿上,回頭朝他望過來。
男人微卷的淺棕色發絲,讓海風吹拂著,撩到耳后。云霧撥開的皎白月光下,清晰顯露出他獨屬于混血兒的優越骨相。
懷姣點開了短信頁面。
屏幕上,最后一條引導般的陌生短信,一直停留在那里。
他眼睫垂覆著,在季池略帶詢問的目光中,吹得冰冷的指尖虛搭在屏幕上,細微跳動了兩下。
接著,毫不猶豫地撥出了那個頂部的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