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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哆嗦著劃開屏幕,
點開相機——對著那些雜亂的藥物,那些標注在瓶身、完全不認識的奇怪字母,
快速、仔細地,
拍攝下來。
鏡頭隨著他顫動的手腕晃了晃,
最后按下結束。
“咚咚咚”,
門外的敲門聲,又大了一些。
“懷姣?”陸炎之遲疑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醒了嗎?”
懷姣快速看了眼屏幕右上角。
手機上是有信號的,但是眼下,遠離城區的豪華別墅,和眼前僅僅靠沙發們抵住的臥室大門,哪怕報警,警察來的這段時間里,也沒有留給他足夠安全的逃脫空間。
懷姣站起身,盯著面前隨著敲門聲輕微震顫的臥室大門,腳步倉皇,往后退了兩步。
身后是封死的落地窗,阻隔著他倒退的腳步。
【衛生間,有窗戶。】8701嗓音沉穩,再次提醒道。
好似瞬間找到主心骨,隨著8701的話音落下,懷姣想也不想地,直接就往衛生間里跑去。
門外的幾個人好像也遲遲意識到屋里的情況有些不對,他們對視一眼,驟然抬高音量,“懷姣?”
伴隨著門把扭動的聲音,下一秒,門內明顯感受到的阻力,讓陸炎之眉心緊蹙,重重往里推去——
“懷姣?你在里面嗎?!”
金屬門把手在下壓時,恰好卡在了沙發靠背上。
這也導致門外的人無法第一時間推開它,只能來回用力地推搡幾下,卻剛好為門內的懷姣,拖延了一點時間。
懷姣躲進廁所里,隔著兩扇門,陸炎之和虞放幾人堵在門外,一直“咚咚”敲著門。
驚悚片一樣,還在不斷喊著他的名字。
懷姣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牙關哆嗦著轉過頭,卻看到三樓客房的衛生間里,極為詭異地,安裝著大片大片的全身鏡,就連頭頂上也是面完整的鏡子。
懷姣手撐著墻壁,被汗水濡濕的手心,拖著水痕、拂過鏡面。
浴室里,迷宮一般,四面八方都映照著他倉皇瘦削的身形,和紅得怪異的一張臉。
懷姣再也不敢看下去。
他順著8701的指引,找到浴簾后的那扇通風窗。
四方的玻璃窗,只能往上推開一半,懷姣要踩著浴缸的邊沿,努力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爬上去一點。
誰成想窗戶實在有點高,懷姣腦袋暈暈的,又使不上勁兒。
【我上不去、8701——】
他一雙手扒在窗沿,也不知道先下來、或者踩一下旁邊的浴缸龍頭借借力,只一雙腿筆直往下吊著,腳尖懸空蹬了蹬,慌得亂叫。
8701好像嘆了口氣。
懷姣感覺到有人扶著他的腿,托住了他。
怕他撞到似的,一只手扶在他的額頭上。
下一秒,他被人往上一推,緊接著,半個腦袋都從窗戶里鉆了出去——
……
沈承遇給屈項他們發了信息,讓他們別玩了,趕緊出來。
季斯千今晚聚會請了太多他們不熟的人,隨便遇到一個都是季斯千朋友,此時三樓樓梯口也站著幾個,說不清是不是特意守在那兒。
沈承遇不想跟這群人直接起正面沖突,不是打不過,是怕自己真動起手來,揍得太狠后面不好收場。
更主要是、懷姣今晚還一副有自己計劃的樣子。沈承遇就怕自己一沖動,本來順利的事情,因為他動手,最后又落了下風。
只他又實在放心不下懷姣。
沈承遇避開大廳那群喝得爛醉的人,一個人站在二樓的露天看臺上。
季斯千從里面路過,抬手跟他打了聲招呼,沈承遇挑眉,做出一副煙癮犯了的樣子,從口袋里摸出根煙,點上。
季斯千識趣地點了點頭,轉頭走了。
沈承遇哪有心情抽什么煙,等沒人了,他飛快轉過身,手扶在露天看臺的欄桿上,緊皺眉,思考著從這兒爬上三樓的可行性。
三樓房間的落地窗是打不開,但是臥室旁邊,連接著浴室的位置,卻開著扇通風窗。
沈承遇看了眼,順便比了比兩層樓的高度,正要仔細看看那扇窗的位置時,頭一抬、視線一瞥——
只看到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一雙細伶伶手,搭了出來——
隨后,又鉆出顆黑黝黝的腦袋,接著,半邊肩膀都擠了出來。
銀白的月光底下,對方也看到了他,那雙呈著光暈的圓眼睛,先是一愣,很快又變得濕漉漉的。
懷姣趴在窄窄的窗沿上,細白手指扶著墻壁,鉆出來,想也沒想地,直接就往外跳——
沈承遇慌忙中“操”了一聲。
他手忙腳亂地叼著煙,將人接了個滿懷,“操、這么高跳下來?你瘋了……”
沈承遇一陣心驚肉跳,摟著懷姣心臟都快跳出來。
趴在他身上的人,跟加熱了的暖寶寶似的,渾身滾燙滾燙。
還在細細發著抖。
沈承遇以為他失手撞到哪兒了,又或者是受什么欺負了,嘴里未完的指責驟然止住,他倉促低下頭,正要著急去問時,懷里的人卻有了新的動作。
“走、”懷姣拽住了他的頭發。
腦子里過載的熱量,讓懷姣此刻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些許的控制,他手指沒輕沒重的,揪著沈承遇的一縷金毛,像揪著匹馬一樣,嘴上恍惚道:“駕,去警局、”
沈承遇:“……”
……
沈承遇沒有立馬就帶懷姣去警局。
因為他能感覺到懷姣此刻的狀態十分不對,遠離別墅區的空曠小道上,懷姣蜷在他的副駕駛上,昏沉耷拉著腦袋。
“你是不是發燒了?”前面抱著他時,那股穿透衣物的不尋常熱度,讓沈承遇不得不多想。
但也沒往下藥那方面去想。
他們一群人怎么說都只是學生,沈承遇那個階層,圈子干凈,自己脾氣也怪,不太接觸這么些爛事。
他只以為懷姣喝了酒,或者是受涼發燒了,手伸過去,剛想探探他的額頭,試試他溫度的時候……卻忽然被面前垂著腦袋的人,抓住了手指。
抓著他的手軟綿綿的,又燙,又沒點力氣。
懷姣還抬起雙黑潤潤的眼睛,蹙眉問他:“你干嘛……”
沈承遇莫名其妙,喉嚨咽了咽,正想解釋一句什么,被抓著的那只手,卻又突然被松開。
隨后發生的場景,讓沈承遇瞳孔放大,后腦都木了下。
因為慣性落到座椅上的手,被懷姣抬起膝蓋,坐住。
并起的腿彎,交錯著,夾著他的手臂,小心磨了磨。
好像想找個舒服的位置。
沈承遇手上是有戒指的,堅硬突起的銀戒,陷入一片潮熱之中——懷姣膝蓋并得很緊,牛仔褲包裹的微肉大腿也同樣并得很緊,嘴巴開開合合地,坐著他的手,表情茫然,說了幾個字。
耳邊似有微風刮過,沈承遇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電棒打了一樣,愣在那兒不說,連呼吸都停了停。
他想不通。
眼前這么張乖乖的小臉,是怎么能說出這么、亂七八糟的一句話。
他說了荒唐的話,自己又很快忘記。
只貓一樣的,整個人掛在沈承遇的手臂上。
因為潮濕,和后挪的動作,連帶著沈承遇卡在指骨上的戒指,都被蹭得……脫落了一瞬。
“喂、我的戒指……”
沈承遇心跳如擂鼓,明明被坐住手的是他,清醒的也是他。
此刻他卻像比懷姣還熱似的,整個腦門上都是汗,漂染過的金發被沾濕成一縷縷,透明的汗珠順著鬢角,和緊繃的下頜線,滴答滾落在跑車的皮質座椅上。
連著懷姣坐得微陷的地方,匯成一汪淺淺的水灘。
沈承遇從沒這么荒唐過,哪怕連打無數場比賽、做一整天的強度訓練,也沒出過這么多的汗。
周遭荒野一樣的寂靜戶外,除了跑車前燈,沒有一絲亮光的空曠小道上,此刻只有他和懷姣兩個人。
二十來歲戀愛都沒談過的男大學生,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實際上慌得不行,他那雙曾經只用來打球的手,此時被懷姣軟乎乎坐著。骨節分明、輕微凸起的手掌脈絡,像硌到這個人似的,讓對方忍不住一直皺著眉,嘴巴也微微抿著。
沈承遇只看著他那副皺眉的樣子,就也同樣忍不住、只想湊過去親他……
“我,讓你坐,你別打我。”
明明沒有被這個人打過,但沈承遇說這話的時候,莫名其妙,鼻梁還有點麻。
甚至目光緊盯著懷姣,語氣強硬,再次重復了一遍,“你坐我手上可以,我現在要親你,你別打我。”
……
只是沈承遇最后還是沒有親到懷姣。
他實在做不出乘人之危的事。
抽出來的手掌搭在方向盤中間,車標上都印著一連串的濕痕。高熱、滾燙的額頭磕在方向盤上,胸口的吊墜隨著劇烈的心跳聲,晃悠碰撞著。
沈承遇偏著臉,視線都不敢多看右邊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不出門,在家把更新補上。
(藥物殘留會很久,不會這么快過期的!!)
第225章
奇怪的他
225
懷姣只感覺自己好像昏昏睡了一覺,
時間沒有過去很久,大概半小時都不到,醒來的時候,
他甚至還坐在沈承遇的車上。
銀色的超跑停在靠近城區的公路邊上。
身上的藥效還沒有完全退去,懷姣的腦袋仍是半昏半沉的,手摸上去照樣滾燙,特別那一張臉,看著仍舊紅得厲害。
只是比起先那種連身體都無法操控的恍惚狀態,
此時他的意識,明顯清醒了許多。
肩膀上披著件眼熟的衣服,
似乎是之前沈承遇身上的那件。
藥物影響下,
腦子里碎片一般混沌混亂的記憶,在夜晚冷風吹拂中,逐漸、一一拼湊起來。
懷姣猛然睜大眼睛,
似乎一下想起了些什么,
還有些失力的手,慌張摸向口袋里的手機。
身上披著的沈承遇的寬大襯衣,
滑落下來。重新點亮的屏幕,定格在先前匆忙關上的拍攝界面,懷姣手指發軟,
緊張打開相冊——還好,
他拍的那些東西都還在。
只手機完好無損之余,
還多了幾通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
懷姣正要點開去看……
“大哥……”
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
讓正在翻看手機的懷姣嚇得肩膀一抖,
打了個哆嗦,
他倉促轉過頭,
卻看到了左側駕駛位上,一張要死不活的臉……
真正的要死不活。
原本抓著造型、打理整齊的一頭金發,詭異四翹著,像被誰糟亂抓過,露出半邊額頭。
那張總是桀驁張揚的俊臉,此刻青紅交加,繃著青筋的額角,磕在略帶濕痕的方向盤上,高挺鼻尖上都是汗。
他仿佛剛做了場什么高強度的訓練似的,看上去比頭昏腦漲的懷姣,還那個些。
沈承遇薄薄的眼皮往上抬著,“我他媽手酸……”
懷姣腦瓜子都“嗡”了一下。
他有些恍惚地,低下頭。
看到自己坐在沈承遇的一只手上。
對方手腕上的銀色粗鏈,在月光下反著光,正被他緊緊卡著,動不了一點。
懷姣表情都恍了下。
【是他的手汗,不是我的問題,對不對……】如果不是腦子還糊涂著,懷姣大概說不出這么荒唐的話。
8701:【……】
系統也沉默了。
……
城郊街道的轄區派出所,夜晚值班的民警,在后半夜昏昏欲睡之時,突然接到一起緊急報案。
來的是兩個學生,一高一矮,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
兩人中較為瘦弱的那一個,被另個身材更為高大、染著金發的帥氣青年小心攙扶著。腦袋低垂,衣著不整,腰上系著件襯衣,狀態十分奇怪。
較大的動靜讓原本有些困意的值班民警,一下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