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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沈承遇只一想到這些,臉色都臭下來,語氣非常不爽地道:“你能不能下次別跟這種人講話了,不知道他們在裝什么。能比我高嗎?笑了,這么愛搬行李就來體院搬個夠。”
他冷笑一聲,“真的很裝。”
“……”
懷姣覺得這個人好像有點神里神經的。
“你繼續說,那你不在火車上上廁所,要是遇到水喝多了,憋到了,會不會又像前幾天在我車上一樣……”
“你有病啊!!!”
懷姣猛然漲紅了臉,手上的耳機直接就朝沈承遇砸了過去。
“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沈承遇一張帥臉讓懷姣砸了個正著,他沒生氣,反而笑出一聲,挑著半邊唇角,跟著懷姣一起坐到了另一邊座位上,嘴上還道:“干嘛,我又沒說你這樣不可愛。”
“我的車隨便你怎么……”
“沈承遇!!!”
……
懷姣的家鄉離他上大學的城市其實不算多遠,只是地方偏僻,中途轉車稍有些麻煩。
兩個小時的高鐵,三個小時的火車,下火車之后到鎮上還要再坐半個多小時的大巴車,才能到懷姣的家里。
集市邊等車的街道路口,沈承遇的筆挺寬闊的肩膀上掛著兩個人的背包,周圍來來往往的小鎮住民,在路過他們身邊時,都會忍不住多朝他們看上幾眼。
沈承遇本來還以為是他倆長得太好看引起的。
但在某個抬眼,看見對面的雜貨超市門外,反著光的玻璃門上,他那頭極度醒目的夸張金發時,沈承遇一下反應過來,轉過頭,有些緊張地朝懷姣問道:“這邊有沒有理發店?”
“?”
懷姣茫然,回憶了一下才說:“好像有……”
“帶路。”
“……”
懷姣讓沈承遇拽著手去找鎮上的理發店。
他進去之前還先問了懷姣,會不會耽誤到他時間。懷姣想了想,只回道:“四叔叔讓我晚上之前趕回去就好,爺爺入棺在晚上。”
沈承遇聞言松了口氣。
“我就染一下,很快。”
“好。”懷姣點點頭。
小鎮上的這家理發店,懷姣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了。有記憶的時候大概還是在他很小時,某次來鎮上趕集的時候才被爺爺帶來過這里。
懷姣坐在“珠珠發廊”的沙發上,撐著下巴陪著沈承遇染頭發。
他其實覺得古怪又新奇,自己很久沒有回來過的地方,在某時此刻,居然能夠和一個原本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人,重新回到這里。
“染黑就行,稍微快點。”
“誒,這個頭發好看,帥。”理發師老爺爺也忍不住先夸了句。
沈承遇扯了扯嘴唇,只從鏡子里瞥向懷姣,“沒事,黑的也帥。”
懷姣能猜出沈承遇為什么要染頭發,大概跟這次陪他回來,多會見到一些長輩有關。長輩不會喜歡染著頭金毛的奇怪年輕人,所以這個從平日穿著、發型打扮都能看出極其臭美和在意外表的一個人,此時才會格格不入地坐在這家有些老舊的理發店里。
就和那個時候一樣。
懷姣忍不住想回想起一些事情。
回想起很久之前的那個副本,好像也是這個角色,也是出于某種和他有關的目的,特意將那頭金發染成了黑色,住進了他的公寓隔壁。
……
從理發店里出來,沈承遇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黑發,朝懷姣問道:“丑不丑?”
“不丑的,”懷姣抬起頭,認真看了看,然后又說道,“我的堂弟一會兒會來路口接我們,我們……”
“啊,你還有兄弟啊?”
原本還隱約有點在意自己新發色的沈承遇,聽到這話,一下子被轉移了注意力,眉峰挑高,追問道:“長什么樣啊?跟你像不像?”
沈承遇只剛問完,自己就飛快反駁了句“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能長成懷姣這樣。
能讓體院的一眾土狗直男見了真人也得喊半仙的角色,不可能有第二個。
“還好,只有一點點像。”懷姣猶豫回答。
只有一點點像那也很牛逼了,沈承遇直盯著懷姣想道。
大巴車在村道的大路口停了下來,懷姣說了聲“到了”,沈承遇就跟著他走下車。
小道盡頭,從大巴停靠開始,不遠處的空曠小路邊,老早就有人看到了他們,見懷姣露頭后,更是抬高手臂直喊:“小堂哥!”
懷姣聽到聲音,也高興地朝那邊跑了兩步,“哎!”
只有沈承遇,在遠遠看見那幾人的身形時,就已經開始沉默。
沈承遇想到了不可能,卻沒想到能這么荒唐。
等跟著懷姣走近了,再次看清了臉后,他更是忍不住,唇角都抽了抽。
“你們家基因還挺幽默的。”
沈承遇只在懷姣轉身后,擠出這么一句。
懷姣沒聽出沈承遇的意思,他被幾個堂弟團團圍著,跟沈承遇話都來不及說不上兩句。
那幾個肌肉流暢,皮膚小麥色,一個賽一個健壯的少年,一見到懷姣就親熱的要命,眼里跟看不到別人似的,圍著他就問東問西。
“這次回來呆多久啊?你要住在哪里?”
“上次放假為什么不回來,我都想去找你了!”
“干嘛不回微信!我本來要去你們學校接你的!”
沈承遇雖然有點不是很爽,但心里想著這幾個都是懷姣的弟弟,就也沒出聲。
只他可能沒想到的是。
眼前這幾個牛高馬大的堂弟,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輪流給他們的小堂哥當過老公了。
他們村里女孩兒少,女孩子們也不太愛跟男孩子玩,他們沒有其他伴伴,于是就只能纏著比他們大上一點、又長得格外白凈漂亮的懷姣玩兒。
小時候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村里小路上、漫山遍野,到處找野丁香給小姣哥哥做耳環,把花朵的尾巴扯掉、拉出花蕊掛在小堂哥的耳朵上,花瓣搗碎了給小堂哥染指甲,給他點眉心。
只小堂哥從不讓他們抹嘴巴,不然肯定漂亮的要死。
“這是我的堂弟們!”
在沈承遇震耳欲聾的沉默中,懷姣翹著嘴巴,露出一臉有點驕傲的小表情,站在自己幾個黑不溜秋、又高又壯、只能從眉眼間瞄見一點英俊輪廓的堂弟中間,隆重跟沈承遇介紹道:“怎么樣?我們幾個眼睛都很像哦,我爸爸說的,我們家族遺傳的雙眼皮。”
沈承遇簡直有點繃不住。
真的夸張。
到底是在介紹什么東西啊老鐵,你要不要認真看看自己啊,他媽站在幾個黑皮土狗中間,長得跟個博美似的。
像不了一點。
太他媽抽象了。媽的。
但是真的很可愛。。。
瘋了。
第228章
奇怪的他(一更)
228
懷姣幾個堂弟在跟懷姣親熱聊了半天之后,
在懷姣介紹他們時,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沈承遇這個人。
和剛才面對小堂哥時的態度完全不同,堂弟們在聽到懷姣說沈承遇是他的朋友時,
表情眨眼變得警惕,朝他盯著看了幾秒。
沈承遇也差不多,他對懷姣的幾個弟弟沒什么特別看法,只覺得他們小狗一樣纏著懷姣啰里吧嗦的樣子有點兒煩。
但是在懷姣的眼皮子底下,沈承遇還是不冷不熱地朝他們點了點頭,
打了聲招呼,就算作認識了。
三個堂弟里面,
年紀大一點,
稍微懂事些的堂弟懷擎,主動從沈承遇的肩上接過兩人的背包,跟懷姣說道:“先回家吧小堂哥,
爸爸讓你先去看看爺爺,
然后再安排后面的事,客人們應該明天才到。”
懷姣點了點頭,
說“好”。
其實懷姣直到現在都還不太有將要參加爺爺葬禮的實感。
像是早就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因為系統的干預,時間打亂,
組成一段全新的劇情。
既奇異又古怪。
懷姣的老家在湘西南的一個村落里,
因為靠近城鎮,
經濟發展還算不錯,新修的鄉村道路兩邊,
除了大片的農田之外,
隨處可見的,
是各種各樣的農村三層小洋房。
完全不像沈承遇想象中的落后。
懷姣爺爺的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邊,
靠山邊的位置,下車之后沿著村里的小道,還要走一段路才能看見。
因為在鎮上耽擱了點時間,兩人到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多快七點了。
太陽正將落山,整個天色微微轉暗。
沈承遇跟在懷姣后面,最后在一座宅院前停下。
宅院門口還掛著過年時的燈籠,大門敞著,乍眼看去,像小些的四合院,也像祠堂。
沈承遇站在門口,一時微有點兒詫異,側過頭小聲問懷姣:“你家怎么是這樣的?”
“大戶人家?”
懷姣也跟著歪過腦袋,小小聲回他:“我爺爺以前是村里有名的草藥郎中,會治很多病,很厲害的,所以家里才有錢修院子。”
“這么厲害?”沈承遇的驚訝不像作假,他確實是頭一次聽到像“草藥郎中”這樣稀奇的詞。
“對呀!”懷姣還有些驕傲,“我爺爺還會解各種蛇毒,超級厲害的。”
兩人說話間,懷姣的堂弟已經帶著他們走了進去。
走過露天的內院,過一扇門,就到了親戚們坐著的客廳里。
“小姣回來了!”懷擎的爸爸,也就是懷姣的二叔叔,第一個朝懷姣迎上來。從懷姣上大學之后他都好久沒看到懷姣了,正要走近仔細看看他、跟他說兩句話時,一抬眼,卻瞥見懷姣旁邊站著的那個陌生高個青年,“這個是?”
“二叔叔。”懷姣先叫了他一聲,才介紹道:“我學校里的朋友,陪我來的。”
沈承遇站在懷姣身旁,在客廳里一屋親戚的打量下,十分有禮貌地低了低頭,也跟著懷姣叫了聲“叔叔”。
“好,好,小同學好。”二叔笑了笑,隨后繼續朝懷姣看著道:“你們吃飯了嗎?是先去看爺爺還是先吃點晚飯?”
“吃過了,我去看看爺爺。”
“爺爺還在房里,想等你到了說會兒話,晚上等道士來了再入棺。”二叔叔轉身,邊說話邊帶著懷姣往爺爺的房里走。
“好。”
客廳拐過一個彎,就是懷姣記憶中曾經爺爺住的屋子。屋子里此時開著空調,里面坐著懷姣的幾個姑姑嬸嬸,在整理著老人的衣物、裁剪孝布。
懷姣進門后一一打過招呼,然后直走到爺爺躺著的床邊,屈膝跪下,小聲叫了句“爺爺”。
沈承遇愣了下,反應過來后,也跟懷姣跪下去。
“你爺爺走得安逸,壽終正寢,無病無痛,不用太傷心。”
懷姣聽到二叔叔的話,十分緩慢地點點頭,他看著眼前被壽被蒙蓋住的身體,遲來地感受到些許恍惚。
他實在沒有實感,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場景,明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洋鼓洋號下的喪葬,孝子孝孫們一起跪在床邊守靈。
只是那一次爺爺的葬禮,還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屋子里好像也是這么多的大人。
他和他的幾個堂弟,在爺爺的床邊跪下,磕完頭后,又讓某個完全不熟悉的親戚,捉著手臂,去摸爺爺的手。
那是鄉下一直以來的習俗,讓小輩去向去世的老人求取庇護,讓家里的老人保佑這些后輩將來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那時候的他們太小了,一起跪在床邊的堂弟,比當時的懷姣還不懂事,只聽見要去摸去世的老人,一雙手被嚇得直縮,因為亂叫還討了大人的罵。
懷姣做為哥哥,又一直比他們乖些,于是往往就被迫成了那個榜樣,必須忍著害怕率先去做。
鮮艷的壽被,蒙在臉上的白布,以及老人干枯冰冷的手指。就足以組成懷姣童年里最無法忘記的恐懼記憶。
“小姣要摸摸爺爺的手嗎?爺爺以前最疼你,最喜歡你,你要跟爺爺說,以后一定要保佑你……”
回憶和現實重疊,懷姣跪在床邊,聽著耳邊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聲音……
撐在腿上的一雙手,手指細微蜷了蜷。
現在的他比起以前要大太多了,也要懂事很多,有些事情已經不需要大人們的逼哄,就能自己去做。
懷姣睫毛微顫,在親戚們的念叨中,朝床上的爺爺抬起手。
壽被的白邊蓋著老人的手,只露出一小截慘白而青灰的指甲。
床上躺的明明是懷姣的爺爺,可童年的記憶作祟,下意識地,懷姣的手指都忍不住跳了跳。
他抿住嘴唇,在將要伸手過去時,下一刻,卻動作停住。
身旁有人抓住了他微顫的手指,皺眉說:“一定要摸嗎?他挺怕的。”
屋子里轉瞬安靜了一下。
空調冷氣的呼呼聲中,周圍撕扯白布的聲音,以及絮叨的說話聲,同時停了下來。
“沒,不是…”站得近的某個長輩,在沈承遇皺眉抿唇的表情中,尷尬解釋道:“鄉下習俗而已,老人去世舍不得走,家里小輩摸摸他的手,討個庇佑。小姣是讀書人,我們不懂那些,就希望他爺爺保佑他學習順利,在外面平平安安的……”
村子里的長輩沒什么文化,只知道懷姣去外面讀書了,是拿筆桿的學生,是家里第一個上大學的人,握爺爺的手,是要給他好運氣。
親戚說到這里,朝懷姣露出一個有些抱歉的笑,說:“怕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跟爺爺說會兒話就好,你爺爺最喜歡你,怎么都要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