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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拼。
什么活都接,導致朝區附近小區一帶都認識他了,有水電換鎖搬東西的活都喊他,鄭文棟要價不高而且話不多,力氣大,啥都能干,很受雇主們喜歡。
偶爾,大學生們有些不要的東西也會丟給他。
比如,女大學生收的鮮花。
鄭文棟晚上加個班去廣場賣,換來的錢攢攢能給蘇迎買發卡。
男大學生買的衣服和鞋。
尺寸剛好,他就省了錢,不用買新衣服了。
五點正是大城市們白領和工廠工人下班的時間,九九年自行車還沒被淘汰,大部分人能有輛新自行車就很了不起了,這會,人行道上也都是自行車等著過紅綠燈,還有很多大學生。
鄭文棟看著就想到自己女兒未來的樣子。
人行道的綠燈亮起后。
兩邊的人彼此前行交錯。
就在這時,一名大著肚子的孕婦走一半忽然撲通一聲雙膝著地跪下了,她的手捧著肚子一臉痛苦之色。
“哎哎,這是怎么了?”
“……大肚子,要生了?”
“我天,血…”
一群人,圍著孕婦議論紛紛,推搡著叫人幫忙但誰也不敢主動上前。
倒是有幾個人上前,但是是學生,想幫也幫不上忙。
鄭文棟走一半耳邊就聽到了要完,她不會要生了吧之類的話,然后是我去,她生了啊救命!
因為蘇迎,他對生孩子這類事比較敏感。
不由走過去看。
就見一個孕婦跪在地上,孩子已經半出來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
“撲街哦,咋辦哦!”
“接,接生吧?”
“咋接生啊,我爸媽也沒教我啊。”
還是有個年紀大的阿姨道,“哎喲哎,送醫院得送醫院…”
“她這樣子,咋子送嘛…”
有人試圖去抱孕婦,抱不動半點。
鄭文棟看著那孕婦還有那沒有哭聲的新生兒,心臟有力的跳動了下,這一刻仿佛看到了上輩子的蘇迎。
接下來的行為也順理成章。
“讓讓!”一個有力的吼聲響起。
鄭文棟拖著一輛人力三輪車過來,眾人一塊幫忙把孕婦抬上車。
鄭文棟記得附近有家三甲,他腳踩得幾乎冒火。
這邊他剛要騎走。
后頭尿完的師傅回來一看急眼了,“哎,哎,我的車,我操,哪個孫子搶我車啊。”
四周的人連忙拉住他七嘴八舌的解釋救人用救人用。
十分后。
產婦被醫生接手。
孩子也被醫生接手去護理。
“你是家屬?”
“不是…”鄭文棟道,“她走在路上忽然生產。”
“哎呀不是家屬,那誰繳費啊…”護士咕噥一聲。
“需要繳納多少錢?”
“先交個押金住院費吧…”護士說。
鄭文棟點頭,“你們先給她治,我去拿錢。”
他跑去銀行取款機上取錢,繳了二百塊錢押金。
然后回到了新生兒區,在外邊徘徊了一會不知道能不能進去,這么一徘徊就是兩個小時。
還是里頭的護士出來看到他:“哎,你有事?”
鄭文棟問道,“我想知道,剛才送來的新生兒怎么樣?”
護士道,“已經送去保溫箱了,生命體征平穩沒事。”
鄭文棟一口氣松下來。
朝護士說了聲謝謝,不再停留,悶頭往外走。
護士奇怪的看了眼他的背影,回到護士臺聽到八卦。
“哎,今天有個在路邊生的產婦被送來…”
“沒家屬陪同,是路人送他來的,還去繳費了。”
“咦,你沒告訴他可以等產婦有意識了,讓產婦聯系家屬么。”
“嘖,我干嘛多這嘴,他喜歡當好心人讓他當唄,萬一那產婦是個窮的呢,也沒看到家屬,到時候要是跑單,錢不得扣我們科室的。”
這邊說著呢。
醫院外忽然來了輛越野車,一名四旬左右的男子西裝皮革,戴著昂貴的手表匆匆進來,然后找前臺問,“請問今天有名送來的產婦…”
“我?我是她丈夫!”
家屬很快被領去見了產婦,產婦也已經蘇醒,知道孩子沒事。
男人握著妻子的手,自責不已:“真是萬幸,真是萬幸…”
女人溫婉一笑,道,“對了,我是怎么被送到醫院的?”
她已經不記得了。
男人知道她是在路邊被送過的,去繳費,知道對方已經繳納了二百塊押金。
雖然不多。
但他很感激。
連忙找護士問了下救了妻子兒子恩人的情況。
第042章
可到最后不過是小丑。
醫院產婦的情況,鄭文棟不知情。
他已經將人救了,孩子也化險為夷,那么接下來要么是孕婦家人的事,如果孕婦沒家人,那就是社會救助站的事,反正與他無關。
他的好心,也僅限于此。
返回出租屋前,還得把三輪車還回去。
鄭文棟到了派出所,說明了情況。
警察很快通過渠道聯系到了三輪車的師傅過來取車,九九年的京城是允許三輪車通行的拉人的。
司機師傅一聽自己的車救了一個孕婦。
激動的握著同志的手問能不能給個榮譽什么的,啥,不能給,沒關系。
他自己準備好了。
助人為樂四個標簽往三輪車上一貼,然后一瞥鄭文棟,踩著三輪車哼哧哼哧的走了。
鄭文棟:“……”
經了這么一出小插曲,回出租屋時已經十一點了,門一開,周龍,大學生都在床上看漫畫了和故事會了。
“今兒怎么這么晚回?”周龍關心的問。
他差點以為自己又要找室友了。
鄭文棟道,“有點事。”
花了半小時簡單的梳洗,躺上床,燈一拉,沉沉入睡。
鄭文棟再睜眼時,發現自己人在醫院的手術室門口。
導診臺寫著婦產科三個字。
而前邊的不遠處。
何淑君正和一個醫生在說什么。
鄭文棟疑惑的走上前想喊媽,但喊不出聲,但是他能聽到何淑君和醫生的對話。
醫生說,“病人現在急度危險,需要搶救,搶救的話后續治療加孩子費用,可能需要保底十萬。”
何淑君吃驚的道,“十萬,我的個天哦,那能救回來嗎?”
醫生道,“不好說,我們會盡力,但即便能救回來,后續母女也需要加以干涉治療,這是筆不不小的費用,你們家屬怎么決定?”
何淑君道,“怎么決定,我決定不了啊醫生,她男人都不在這里,也沒個家里人出現的…”
何淑君急的團團轉,接著走了。
鄭文棟看著親媽無視自己的往外頭走去,他不想跟上的,他更想去身后的手術室看看蘇迎。
可是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的跟上去了。
何淑君到了醫院前臺借了電話給在市里的董大成聯系,把這邊的情況給說了。
“你說咋個辦哦,救,后邊可能要花十萬…”
“醫生說救回來母女也不一定正常可能癱瘓什么七七八八的…”
鄭文棟對于何淑君這種口氣太熟悉不過了。
小時候何淑君承諾他做到什么事就給他買東西,他做到后,何淑君就會用這種口氣說,怎么辦,買了這個月家里就沒啥錢了。
最后何淑君董大成這邊商量的結果是,不救。
因為救了也可能人財兩空。
“家里沒那么多錢。其他孩子也要過日子。”
“那老大那邊…”
何淑君其實不是想咨詢董大成意見,她只是需要有一個人來贊成自己做放棄的決定而已。
這時,醫生喊道,“蘇迎家屬,蘇迎家屬…”
鄭文棟看到親媽過去后對醫生道,“醫生,是這樣,這事我做不來決定,我已經聯系我兒子讓他過來了,你們等他來了再做決定吧。”
醫生詫異的道,“胡鬧,產婦等不得的啊…”
何淑君道,“那我也沒辦法啊。”
“嘿…”
“嘿…”
鄭文棟心臟狂跳,身體的血瘋狂的往大腦涌動,他想出聲,他想發火,可他的身體卻仿佛被什么人克制著,直到好似古老的時空之外響起了聲音,一聲又一聲,將他從這環境里給抽離出去。
鄭文棟猛地起身。
“哎喲我去…”周龍一下給撞翻在地上。
鄭文棟大口大口的喘息,眼睛都是紅的。
大學生和周龍驚恐的看著他,咽了咽口水,“你沒事吧?”
鄭文棟看向二人。
意識逐漸從那夢里被拉回來。
剛才,是夢?
是夢嗎?
經歷了重生這件事,鄭文棟神色陰晴不定的,對這個夢無法判斷,它僅僅是夢,還是一種回溯。
夢里看到的,是否是上輩子真實的。
最后鄭文棟得出答案。
很可能是真實的,他的親媽后爹,干得出來這種事。
別說是蘇迎的命。
就是他們自己生病了,他們都舍不得花錢看,何況那是蘇迎而已,對他們而言,只是外人。
在這種年代而言,生孩子死一個媳婦多常見啊,再娶就是。
孩子,再生不就有了。
但錢花了,可就沒了。
可,這是因為是蘇迎。
如果是馬曉燕。
如果是左子文。
親媽和后爹會不救嗎?
說白了,不救是因為蘇迎是他鄭文棟的媳婦而已。
鄭文棟有些想笑,瘋癲的笑,發狂的笑。
蘇迎的死,是因為她是自己鄭文棟的媳婦。
他自以為看得很透。
可到最后不過是小丑。
第二天,鄭文棟再醒來情緒已經平復好了,出門前,周龍喊住他:“那個…哥們,就是說,你最近沒被狗咬了什么的吧?聽說被狗咬了得打針不打針會有狂犬病的。”
大學生也忌憚的目光不住的看來。
鄭文棟回道,“沒有。”
他出了門繼續去找零活干。
在朝區附近一帶,有好幾處十字路口,平日都是閑散的人在那塊打撲克牌,三輪車外地人齊聚之地。
但是主顧有什么活,都是在這一帶招呼一聲,搬家之類的,價格合適,誰接誰干。
“鄭師傅,換鎖的活接嗎,二十塊。”一大學生跑來。
“接……”鄭文棟起身。
“鄭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