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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這般特意提到親家的事兒,杜氏也是下意識就去做了。
鄭琰進屋之前估計是已經有人往里稟報過了,等她邁進門檻,屋里已經沒有說話的聲音了,杜氏招手對鄭琰道:“七娘過來坐。”杜氏獨在一張長榻上坐著,媳婦們在底下坐塌上分序坐定,鄭琰很習慣地跑去與杜氏對坐:“阿娘,我又要添侄兒了?”
杜氏笑道:“快見過你嫂嫂們,”指趙氏道,“還不賀過三娘?”
鄭家這三個媳婦兒都是比較標準的“賢妻”相,就是那種看起來好生養,實際上也好生養,慈眉善眼。相較起來,鄭琰倒覺得她這輩子的親媽杜氏,眼睛里隱著更多的果敢。
方氏比鄭琇還要大上一歲,兒子都快能博個蔭官了,這兩年來力圖持重,衣服也不穿帶過多文繡的,首飾也不肯插滿頭。她的家族不是全國知名,也是一郡之望,自己又是這一家的宗婦,更不肯在趙氏面前顯得不堪。
關氏原就出身不壞,倒是三妯娌里最顯活潑的一個。方氏、趙氏兩個人的話加起來也沒有她一個人多,偏偏她話多得并不令人討厭。這里面關氏那副好嗓子也是居功至偉。
趙氏最年輕,還沒有顯懷,一身天青色的衫子,上面繡著暗紋,是低調的華麗。
姑嫂二人廝見一回,杜氏摟著女兒道:“可惜四娘不在家。”鄭瑜已嫁,因嫂子有孕這樣的“小事”專程去報信還把她弄回來,即便是奸臣宰相家,也略顯囂張了些,何況鄭家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家是囂張跋扈的奸相之家的。
又說:“過一會兒你阿爹、哥哥們就該回來了,三郎怕不要樂得飛上天去。”
女眷們一處說些閑話,因有鄭琰這個小姑娘在,大家又拿捏著不在趙氏面前顯得俗,話題倒是很有分寸。
光看這樣兒,誰會覺得這家會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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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另一處場景呢?
作為一個國家的宰相,鄭靖業并非一家獨大,真要這樣,不用等鄭琰有什么念頭,這相府也到了不想篡位就等著被收拾的時候了。這坑爹的大郤朝的官制發展至今,光宰相就有五個,只不過鄭相比較囂張比較討人厭卻又不討皇帝厭罷了。
得皇帝喜歡,又有能力,還囂張,鄭靖業就非常忙。
早起五鼓、晚睡半夜,天不亮去上朝,在單位食堂吃飯,直到傍晚才回來。回來了還不得安寧,這位奸臣的家門口早早地圍上了一堆的官員,送禮的、請見的、打小報告的、來拍馬屁的、匯報工作的……應有盡有。
既有五相,鄭靖業拜相方五年,又有勛貴、世家、宗室等在朝,他就不能太過放松了——他的地位還不算太穩。
并非鄭相太無能,他拜相的時候才四十五歲,四十五歲的政治局常委,“年少有為”當之無愧。拜相之初就遇到前任留下的爛攤子,還頂著一個已經登基二十七年,年近六旬,寵愛新進小老婆苗貴妃的皇帝,旁邊還有一群對他的相位虎視眈眈的同僚們,哦,皇子們也在四處活動,千頭百緒之下,他能站穩腳跟、還混得讓人想罵,功力確是非同一般的。
須知鄭靖業既非世家出身,也不是勛貴子弟,沒背景沒后臺的,混到現在,真是不容易得很!
鄭相的書房里,幾位標準奸黨在與奸相密謀,意圖諂害忠良。
與想象中的不同,鄭相生得相貌堂堂,還帶著點兒仙氣。此君年已五旬,依舊風度翩翩,修眉長目,隆鼻細須,口角含笑又不輕佻,倚著個隱囊,問:“還有為難的事情不成?”
奸黨甲(抗議,我好歹是吏部侍郎,你就這樣用個代號代過去了啊?):“袁曼道還想為傅含章鳴不平呢。”冷笑。
奸黨乙(舉手,我是中書舍人啊,位置很重要的):“圣人最恨有人生事,他這不是找死?”
奸黨丙是個慎重的家伙,身為御史想得就多一點:“傅含章這一回是解了邊患,要不是他手下有腦子發熱的失了手,叫我們做成了文章,也不至于是現在這個樣子。然而傅含意此番確是有功的,如果引起清議不滿,就不好辦了。且袁曼道素有清名,還是個認死理的愣子,人是可惡,卻沒有人說他不夠公正啊。”
奸黨小頭目:“切~偽君子罷了,”神秘地顯擺,“他要真是個守禮君子,怎么會有那樣一個放蕩的兒子?”
袁曼道是個耿介清流,本人雖非世家,其人品卻為世家所推崇。據說此人事父母至孝,爹死了哀毀過禮、一個人奉養親媽、自己日子過得緊巴巴還要周濟親友,弄得三十歲了還沒討到老婆。
虧得人品好,因為人品太好,小伙兒長得還挺帥,被當地郡守相中做了女婿,依舊安貧樂道。人品實在太好了,賢名遠播,被當時勵精圖治的還很年輕的皇帝召過來當了官。拿著俸祿就繼續做好事,虧得老婆會持家,一家子才沒像《武林外傳》里的呂秀才,自己餓著攢點兒剩飯去施舍給乞丐。
就是這么一個人,卻是大家眼中的大好人。如果他們家繼續幾十年這樣的作風不動搖,也許又是一個新興的世家了。世家,首重名聲啊。
偏偏他有一個不羈的兒子,也許是袁曼道把袁家所有的穩重因子全給用完了,袁守誠,袁曼道大好人的獨子,才華橫溢,卻是個豪俠任氣的。調戲調戲尼姑、挑逗挑逗歌伎、跟流氓打打架、跟奸臣磨磨牙。
這位守誠公子還是個帥絕人寰的大帥哥,光看面相就讓人生出好感來,他做事也是自有分寸,大家再看他爹的面子,也不好與他計較。畢竟,年輕人打的不平什么的,也是有正義感的象征,如果再有一個端正方嚴、素有賢名的親爹,在他那里吃鱉就吃鱉吧。
前兩天,丫在路上、遇到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绔,卷起袖子來把紈绔連帶著狗腿子一行五人打得親媽都認不出來。袁大公子稱得上是文武雙全了。
奸黨小頭目大理寺卿說的就是這件事情,這樣的案子且還輪不到他來管,但是作為司法官員,此類案件的消息是頗為靈通的。此時一一剖析,別管調戲良家婦女對不對,打人就是不對的。你看不順眼就要動手,要王法干什么?你不會打110報警啊?
此風不可漲啊!這小子太狂了,再有理,也不能不守法,這不是……壞你爹名聲么?
那啥,把這事兒捅出去,讓袁老頭子先頭疼兒子去吧!
奸黨總頭子總結發言:“為人父母總是要為孩子操碎了心啊!時候不早了,你們也都回去看看兒子吧,別叫他們學壞了。我也該去教訓教訓那幾個不成器的犬子了。”
眾人會意,咱們回去就去拿袁家公子練手去。起身,一通狂拍馬屁,什么府上公子一表人才啊,什么府上家教良好非袁家那個敗家子能比啊,什么您真是慈父心腸令公子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了啊……然后帶著在本朝奸黨總頭子這里表現了自己最“美好”一面的得意告退了。
好一派奸黨聚會的典型畫卷!(這分明就是被人一勺燴了之前的狂歡的場景嘛!)
鄭靖業很給面子地起身了,把大家一路送到了書房外面:“恕我還有折子要寫,就不遠送了。”
奸黨們很識相:“豈敢豈敢。”
有一幫小弟,哪里用老大們什么都自己動手呢?鄭靖業一捻須,找老婆孩子吃晚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