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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妃打圓場:“成日里看著珠寶珍玩,再看看這個,倒是也養眼。”
皇帝嗔一句:“你慣的她。”苗妃飛了一個媚眼給皇帝,皇帝自得地摸著胡子笑了,又說鄭琰:“好歹也給一對兒啊。”
“我是帶了兩盆來啊,要對兒自己對啊。”
不出意外,腦袋上挨了皇帝一爪子:“小丫頭哪里學來的?你在家里也這樣?鄭靖業也不管你?”
鄭琰搖搖頭:“哪兒能呢,我在家里還亂晃呢,我爹逮不著我。前天他自己還下廚做飯呢。”
皇帝:“……哈?”怎么可能?
“宰相宰相,不會做飯當什么宰相啊?”鄭琰大逆不道地沖皇帝撇嘴。
皇帝:“……”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鄭靖業確實下廚做飯了,驚掉了三個兒媳婦的眼珠子。鄭靖業幼時家貧,他媽何氏當然是不肯讓兒子做家務的,可一旦何氏病了,鄭靖業只有自己頂上。人說一事通、百事通,他老人家不但出得了廳堂還入得了廚房,據說做的飯菜挺好吃。杜氏坐月子的時候享用過幾回燉肉,過年的時候說漏了嘴。
鄭琰非常想觀摩一下,也沒有讓當朝宰相當廚子的道理。
今年恰有了借口,鄭琰送他爹的新禮物讓她爹倍兒有面子,鄭靖業一時不察失了口:“不錯不錯,你想要什么啊?”
“您給燉回肉唄。養家糊口養家糊口,糊糊女兒的口嘛!阿娘總念叨,不好意思說呢。”
腦袋上被杜氏敲了兩個大包為代價,鄭琰終于吃到了鄭靖業燉的肉。
香!非常香!
鄭靖業一面擦手,一面笑罵:“你倒鬼靈精,一樣的東西,怎么你先生不用燉肉我倒要給你做飯了?”
“他又不是我爹。”
鄭靖業心情好,沒跟她計較。吃完了飯,到了書房,看著那架小屏風直樂。
據說海內有名的書法家,鄭靖業排名第一的,顧益純也算是榜上有名,還有一個就是那個李俊,三人都是季繁門下,但是作為老師的季繁,書法卻不如三個學生。
鄭靖業的楷書,顧益純的行書,李俊的草書,都是大家爭相收藏的。
對于鄭琰來說,前兩樣作品非常之易得,鄭靖業的書房基本上對她不設防,他老人家還常抱著她到書房玩,有時候見客還帶著她。顧益純就是她老師,教她讀書寫字的人。
前面說了,鄭琰的針線活不咋地,只會繡簡單的圖案和做小件東西,但是,她有作弊器。丫是穿越來的,紅樓夢里的慧紋是個很好的創意。名人書畫太復雜,繡不來,如果單是字的話,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上手坑了她爹和她先生兩首詩作,依樣畫葫蘆地在白絹上描出形狀來。這對她來說不難,她的字,就是承自這兩位,描起來也有數。然后就是只管用黑線順著筆意往里面填。一樣地繡了兩件屏風,都是兩頁合扇的擺設屏風,每頁兩尺高、尺半寬,一頁是鄭靖業的楷書、一頁是顧益純的行書。
極其雅致!鄭靖業把這屏風擺到書房,連政敵來了都要贊一贊這屏風真雅致、做得有創意,鄭靖業一高興,燉肉就燉肉吧。
顧益純也把屏風擺到書房,閑時賞玩而已。顧鼐沾了他叔祖的光,近距離觀摩了鄭靖業的楷書,心道,鄭靖業精明一世,可惜孫子器量不如乃祖。又想鄭琰,可惜出身不好,若是生在世家,有這樣的鐘靈毓秀,不定是什么樣的美事呢。看一回,嘆一回。
兩位男士還各得了雙厚襪子,尺寸也合適,很適合在顧益純的住處穿。顧益純的住處古風頗重,進屋就是穿著襪子踩地。
給她親娘的就更兇殘了,丫頭親自做了胭脂給她娘用,反正杜氏出門兒有人夸她氣色好,她就說是閨女給做的胭脂的功勞。
倒是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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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就是拿這個換了燉肉?”皇帝眼前擺著架屏風,正是鄭靖業得到的新年禮物,此時鄭靖業用防賊一樣的眼神看著皇帝,皇帝也不計較,“我就是看看,又不搶你的。”
鄭靖業不客氣地道:“那就好。”
皇帝想翻白眼:“拿一頓肉換來的,你可得好好護好了。”
鄭靖業沒有把屏風藏著掖著,皇帝很自然就知道了這件事情,自認是一位藝術愛好者的皇帝表示想要看看這門新工藝,順便把鄭琰拎來說話,不排除當面侵犯人家的知識產權,問明了工藝流程下令皇家作坊去仿制的可能。屏風帶來了,小女孩的手筆,繡工不見得有多精妙,勝在創意,還勝在底稿是兩位書法大家寫的。
這樣的東西,皇帝還真是不怎么稀罕要的,架不住鄭靖業看他就像看土匪,皇帝壓下欲出口的贊揚,忍不住嗆聲了。
鄭靖業淡定地道:“做人家父親的,給女兒燉鍋肉吃有什么。”
皇帝驚愕,旋即道:“也就是你這般養孩子,”看向鄭琰,“你要記得你父親的好,不要總想著吃!”這又說起鄭琰的宰相論來了。
“有什么錯兒啊?”鄭琰沖皇帝翻白眼,“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宰相嘛,不就是天下的廚子?”揮蒼蠅似的沖皇帝擺手。
皇帝很驚詫,看看鄭琰又看看鄭靖業,大笑出聲:“卿家教得好。”
鄭靖業連說慚愧,皇帝對鄭琰道:“看也看過了,做得很不錯,貴妃很想你,去昭仁殿玩吧。”
鄭靖業的目光一直盯著女兒邁出門檻兒沒跌倒才收回來:“陛下見笑了。”
“做父母的,總是怕孩子吃虧嘛。”皇帝理解。
鄭靖業心有戚戚焉地點頭:“就怕他們學壞了,真是愁人。”
“可不是!擇師友、選幕僚……”皇帝開始吐槽。他老人家兒女成群,每個人都要配一套班子,還不能弄些“小人”去教壞皇子皇女。好容易選完了,誰知道上崗之后還有不稱職的,再調換。皇帝年輕的時候想孩子想得要死,年老了兒女多得他想發瘋。
鄭靖業微笑著安慰皇帝:“諸位殿下本性純良,不會讓您擔心的。”
也許是氣氛太美好,也許是鄭靖業的語氣太溫情,皇帝吐槽的欲望越來越強烈了。鄭靖業也說著自己的煩心事,比如鄭琇太方直,腦筋不轉彎,比如鄭琬、鄭瑞有點兒紈绔習性不像苦孩子出身,比如鄭琰不按牌理出牌讓人頭疼。
不看談話地點——大正宮偏,你會以為這是在開家長會。鄭靖業還在擔心:“大郎耿直,五郎性子散漫,臣真怕百年之后做兄長的管他太嚴,兩人拌嘴。”
當過了幾天,衙門上班了,朝會重開了,御史上書彈劾李伯安的時候,皇帝還沒從子女教育問題上回過神來。御史的上書寫得極巧妙,首先,肯定太子是好的,其次,擔心有小人對太子造成不良影響。然后就是說出了李伯安的事情。
國家對爵位的管理是嚴格的,至少在登記方面是這樣的。不過也沒人閑到天天研究人家的爵位傳承,更多的人愛研究的是世家的家譜,這被稱為“譜學”。既沒人研究爵位登記表,李伯安的事情還真沒幾個人能看出來。
不幸遇到鄭靖業。據他觀察,整個過年期間,太子殿下對某些人禮遇有加,對他卻是不冷不熱,心里就有了數。咬咬牙,干吧!
先是引得皇帝擔心他的兒子,更擔心死后太子受了不良影響對兄弟們不好。然后安排御史彈劾其不分嫡立庶,接著,光祿卿后知后覺地叫了起來:“不止這樣,這還是欺君。”涉及爵位承襲問題。
李伯安如果沒嫡子,也該過繼其弟的嫡子為嗣,這又涉及到欺騙祖宗、刻薄弟弟。
李伯安登臺很正常,官沒了,親生兒子的世子位也沒了,皇帝橫插一杠子,親自過問了過繼事宜。太子又折一條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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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相奸黨對此很是慶幸。
然而,讓鄭靖業萬萬想不到的是,季繁卻以此為突破口,請求恢復舊制。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爵位的承襲越來越困難,讓人不得不鋌而走險。好好的一個家族,因為沒有嫡子,祖宗拼命換回來的爵位就收回了,一大家子就少了一份俸祿,實在對不起這些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