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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寧遠侯府是外家,鄭德平去探望外婆的時間并不是太多,自個兒家里還有鄭靖業坐鎮,關氏又覺得兒子如果學業太差自己在妯娌中間未免臉上無光,這才讓鄭德平不至于走上了歪路。課,他還是上的,作業,他還是寫的,就是……都學得不太咋地。
何必那么累呢?鄭德平看著他家大堂兄那般努力,跟在顧鼐那小子后頭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越發覺得“上進”是這個世界上最束縛人性自由發展的東西。他依舊摸魚摸得不亦樂乎。
有人說,科學技術的發展源于人類對于懶惰的追求,不想打扇兒,就有風扇空調;不想燒火,就有電爐煤氣;不想跑路,就有了汽車飛機……
同理,鄭德平如果想在祖父和母親的高壓之下偷懶,他就必須高效。能一次過的從不拖到第二次,能少說一個字就絕對要言簡意賅。
鄭靖業愁得要命。一個閨女就夠他受的了,千萬別再來一個奇奇怪怪的孫子!
他的兒孫普遍是中上水平,沒有特別出挑,卻也不笨。長子、長孫雖然腦袋方了一點兒,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理,也長進不少,照此下去也不致太糟糕。可是德平就讓鄭靖業想抽人了,他是二房嫡長子,也是挺重要的一個孫子,可怎么就這么地沒有存在感呢?這怎么行!日后如果自己死了,即使不分家,鄭德平也不能沒有擔當,鄭靖業的孫子,怎么可以這么蔫兒?
就算蔫兒吧,好歹也要有一樣能拿出手的,可以讓他倚仗。沒有,一點也沒有!學問就不說了,問一句答半句,絕不舉一反三。騎馬,絕不比規定多跑一圈兒,射箭,讓射十箭絕不浪費第十一下。
這些都不說了,更讓鄭靖業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鄭德平的字。像是拿蘆柴棒兒劃出來似的,枝枝楞楞,除了像個字,再沒辦法給他別的評價了。好歹你祖父是當世書法名家,你老師是當世書法名家,咱能不能不這么丟人啊?
鄭靖業再慈祥、再護短、對家人再如春天般溫暖,也忍不住要以盛夏火熱的情懷來抽一抽這個孫子。
鄭德平覺得,如果挨一頓打能換來日后安穩,他也就認了。打就打唄,他祖父還能真把他打死打殘了不成?覺得打而無效,日后不但不會再打,還得放縱著他。
這時候,不知道是災星還是救星的小姑姑出現了,護著死活不讓打。這世上敢跟鄭靖業瞪眼死扛的人不多了,偏偏鄭琰就是最不怕鄭靖業的那一個。
“您打他干什么呀!他犯什么錯兒了?”
“你給我讓開!大人教訓小孩兒,你小孩子不要插嘴。”
“有理走遍天下,他還那么小,你就打。”小姑姑,你跟我同歲。
鄭靖業大怒:“他都多大了,寫的字像是蒼蠅蘸著墨水在爬!讀書不肯大聲我忍了,不樂騎射我忍了,吹笛子像是要斷氣我也忍了!還要怎么樣?!你再不走開,我連你一塊兒……來人,把七娘帶下去!”
鄭琰揮著手里的本子:“他多一個字兒都沒寫,可他一個錯字兒都沒有!哪家學寫字的能從不錯一字啊!”效率啊親爹!我這頂著嫩殼兒的剛寫字兒還寫廢了很多呢,這貨是一點兒也沒錯過啊,他都不帶打草稿的!
顧益純看夠了好戲,才大方地承認:“不然我為什么不管他呢?”
當祖父的目光落在身上的這一刻,鄭德平想,人生果然是苦逼的。他眼含熱淚,用苦哈哈的目光望著小姑姑,控訴著:被你害死了!
結果人家拍拍他的肩膀:“人各有所長,你寫字兒不好,又不是笨,挨打太冤枉了。天生我材必有用,這世上必須有你擅長的。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喲~”
從此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他被他那個奸詐成性的祖父從各方面試練著,終于成了鄭家一枚苦力。
我寧愿挨那一頓打!若干年后,鄭德興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戳著地,引來一眾仆役驚呼:“阿翁阿翁阿翁怎么了?”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怎么地了,更加拼命地喊,還要去報告他家兒孫。
嗡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閉嘴!”不能不說話了,鄭德平終于吐出了兩個字。老子辛苦一輩子,終于能夠安靜躺著曬曬太陽,你們還來吵,就不能讓我少說兩個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