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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氏把臉一仰:“這樣的地方,誰與誰還能一直在一塊兒的?一起來的都擠散了哩!”
景宗道:“你一個小娘子,獨個兒不安全,還是早些家去罷,這樣的熱鬧年年有,明年多帶幾個人,再回來看罷。”
明明是關心的話,苗氏不知道為什么忽地有些惱,沖景宗一瞪眼一嘟嘴巴,又跌跌撞撞地跑掉去找家人了,心里把她哥罵個半死——不知道你妹丟了啊?這個行為,有一個學名叫做“嬌嗔”。
景宗不太放心,心里也暗道:我見過的女人也多了,卻從未有如此之顏色。雖然年紀小些,卻是天真可愛。方才一見,便是心中若有所動,只是不好開口中。這么多人里,卻又能偏偏再遇到她,莫不是緣份兒。
心中一念起,景宗放開了手腳往那邊擠。他老人家乃是千軍萬馬里廝殺過了,這等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目前還嚇不到他。一擠二擠地,就讓他看到了一場本該是悲劇,卻意外發展成了喜劇的鬧劇。
亂七八糟一擠,苗氏沒找到父母兄弟,心想這不是個事兒,越呆越亂,不如趁早回家!還是家里比較安全。抽身離了熱鬧地段,她往家里走。她爹官不高,住的地方就略偏一點。拐過一條街,四下就安靜了下來。
苗氏長得好,拐賣的也想拐這種。不幸被人盯上了,景宗一看不好,就要英雄救美。然后,他眼珠子都要脫眶了!
苗氏邁開步子一跑,還哆哆嗦嗦抖開了一個布袋子,里面許多物事一齊往地上傾瀉了下來。上前要捉她的地痞怪笑著往前一步,還沒發表流氓宣言,就叭唧摔倒了——那是一袋子黃豆!曬得干硬,京城的街道相當平整,一踩在平地的硬黃豆上,還是沒啥光線的巷子里。不摔才怪。
景宗哭笑不得:你這丫頭,灑什么暗器!這讓我怎么過去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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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別想那么多了,丫頭看到你了,你出現在流氓身后,也沒有發表大俠的除暴安良宣言,她把你當成幕后主使了。沒看到她那傷心的眼神嗎?那里面滿寫著“虧得我控了一把大叔,沒想到你是個衣冠禽獸”的字樣啊!
苗氏很戒備,看到景宗小心翼翼地上前,她還啐了人家一口!“看你人模人樣,做什么不好,居然拐騙婦人!真是祖上不積德!”
景宗這才知道,自己成了個惡人。冤吶!
懷恩聽得略尷尬,此時不得不上前道:“我家郎君走得累了要找個僻靜的地方歇歇腳,與拐騙婦人有何相干?”說話的功夫,景宗的隨從已經上前把流氓揍趴下了。
景宗才柔聲道:“你一小娘子,警惕些是好,早讓你早些回去,你居然還要看熱鬧。”說著,口氣里還帶了些責備。
苗氏悄悄拔了根簪子握在手里,景宗眼睛尖,看見了,無奈地讓懷恩去找京兆巡邏的人叫來。
結果懷恩帶回了金吾與御林。
苗氏認得那制服,方信了景宗不是壞人。景宗哭笑不得,他一堂堂天子,居然刷不了臉卡,警衛員的制服都比他有信用。苗氏覺得冤枉了個帥大叔,也是相當不好意思的。不由低頭一禮:“誤會您了,您別見怪。”
景宗很大度地道:“罷了,你方受了驚嚇,小心些才是上策。我使人送你回家,往后可要小心了。”
苗氏道:“不敢勞動,就怕這么些人上門,家里……”
景宗笑道:“我讓我這老仆送你如何?”御林什么的,帥小伙兒多,小姑娘不好意思才是正常哩,他剛才就是故意指著小伙子們的。現在就指著懷恩了。
小伙子們看姑娘的時候眼神兒比練箭的時候還好,一個個躍躍欲試,結果苗氏反對。小公雞被斗敗,十分不開心。
青年才俊們略尷尬,景宗極是舒心,他對自己還挺有自信的,而且吧,這小姑娘害羞了,也像是有那么一點兩點意思的。自己只要加把勁就可以了!景宗給自己加油!
懷恩就是皇帝的狗腿子,放他去送苗氏,就是摸了人家門牌號方便查水表。苗氏不知道景宗的盤算,因看懷恩也是個中年人,看起來很和氣,點頭答應了。懷恩就帶著倆長得不那么帥的御林,把苗氏給送回家了。
懷恩暗記了苗家的住址,又有苗家的人自報家門向他道謝,還詢問他家郎君人姓名地址,好送回禮。懷恩記了苗氏父親的官職品階姓名,卻沒透露皇帝的名字,只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有緣再見,再通姓名。”懷恩辦事很精明,與苗家門房一聊,連苗氏還沒定婚都知道了。
回宮就匯報給皇帝了。
景宗開心呀!這個,可以考慮下聘了。
皇帝開心了,苗氏的爹就很不開心了,因為她閨女開始有點兒憂郁了——苗氏略控上了這位大叔。但是,想也知道那樣的大叔與她爹年紀都差不多了好嗎?老婆孩子早成群了。苗氏嘆氣,略沒精神,只盼自己能嫁個將來會變成帥大叔的郎君了。
她這樣子,落入父母眼里,一對經過事的人如何看不出來?開始他們猜,如果是個少年郎,打聽打聽,合適了就把女兒許了也不是不可以。可沒想到那是個大叔啊!
聽聽傅氏引著女兒,問她什么樣的丈夫好的時候,苗氏是怎么說的吧:“膚色不要太白,身材要壯一點,還要有些胡須,眼角有一兩絲皺紋最好了……”
傅氏想哭了好嗎?
好在皇帝夠講義氣,回來就下手要采苗氏之女入宮。傅氏下巴都要掉了,苗氏氣哭了:“這死皇帝,一腳踏進棺材了,誰要嫁他誰要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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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鬧市,周王太妃遠遠看著那一處篝火,口角含笑,她當時真是又哭又咒來著。
說實話吧,光是“皇帝”二字,就夠給人打上光圈的了。就像強光打臉上,就算長斑長痘,也顯不大出來是一個道理一樣。然而苗氏個悍妹子可不管這些,她就是控大叔,也得控個帥大叔不是?她當時真的是很朦朧的感覺,沒那么必須如何如何。可皇帝,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他好幾個兒子都能娶媳婦了好嗎?
苗氏一點也不想入宮。
然而小官之女,又未曾聘嫁定婚,景宗還是個比較有威嚴有口碑的皇帝,沒道理不嫁啊!苗家上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直到懷恩代表皇帝,親自跑了一趟苗家。皇帝就是納個小妾,也是要走一個手續的,也得給人家家里一筆彩禮——當然,數目頗少。
看到懷恩,苗氏當時就傻了——這是怎么神展開?
傅氏看到苗氏的表情,也傻了,這個,略奇怪啊!
后來,苗氏就乖乖入宮了。
后來老皇帝常與苗貴妃說,他們是有緣的,那樣的熱鬧的地方,連遇著三次,不是有緣,又是什么?這個時候苗貴妃就說老皇帝“不是好人”,兩人說起沒營養的話來。
苗氏遠遠地看夠了,蕭容還有些分神地看那熱鬧,就聽祖母說:“夠啦,該回家,等會兒人散了,一擠,咱們就不得回了。”
蕭容不舍地又看一眼那篝火,扶著苗氏道:“您慢些,累不累?我背您?”
苗氏道:“小小年紀,不學會背娘子,倒先背老阿婆。”說著,把蕭容、齊氏的手抓到了一處。自己扶著個侍女的胳膊,慢悠悠地踱到了街口,那里停著府中馬車,登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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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看了太多舊景,回憶了太多的事情,當晚,苗氏又夢到了年輕時的事兒。
入宮之初,她是住掖庭來的。雖然老皇帝寵她,想給她高位,但是……大家不答應,只得權充才人。妃子們倒也和氣,只是她們說的話,必須是她聽不懂的。世家出身的妃子,她們的學識大概是最扛時間侵蝕的了——加強自身修養那是職業道德的要求。
苗氏父母也疼,也讓她讀書,卻沒有那么高的水平。整天鴨子聽雷,她們也會好心解釋,卻是每一解釋都更讓她聽不懂!
苗氏哭了,她對老皇帝道:“我活在這宮里,每見一個人,都覺得她們是一堵墻,你這宮里,就是一堵堵的墻。刷得再好看,畫上了畫兒,那也是墻!說什么都讓人聽不懂,做什么,都要拿著范兒,恨不得你趴到地上高喊自己是泥土她們在云端。”
老皇帝當時是怎么安慰她的:“站在山上,看底下的墻,再高又何妨?”
而后,苗氏一年三遷,最后終于成了貴妃。他把她帶到了山上,可山上真冷啊!那個老混蛋把人送山頂了,自己卻不見了!睡夢中,周王太妃裹緊了被子。